第51章 前尘旧事(2)
展昭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道:“狸猫换太子一段公案,虽是皇家隐秘,但早已在民间流传,想必白兄不会陌生。先帝当年膝下无子,万岁以八王爷季子的身份承嗣,入主东宫。十二岁时先帝驾崩,万岁即位。同年刘太后以皇帝年幼为由,当朝主政。”
“这位太后一直对万岁的身份心存疑虑,无奈当时寇承御已死,陈公公又随伺万岁左右,有八王爷庇佑,她一直无法证实心中所想,两下里才算相安无事,直至万岁成年。”
“后来迫于朝野舆论压力,刘太后依例还政。但她主政经营多年,宫内宫外,朝堂上下,皆有她安排的亲信人马。虽然名义上万岁已正大位,实则依旧是太后手握大权。万岁在朝堂上经常被她掣肘倾轧,在宫中她更是说一不二,万岁连婚姻大事亦不能自主,选纳何人全要听凭太后安排。”
白玉堂浅斟自饮,回想往事,暗道:“原来如此,这皇帝做的也算窝囊。”
“万岁心怀天下,励精图治,与太后意见每每相左,刘太后日渐不满,渐渐有了别样的心思,欲要废黜万岁,另立新君。”
“当时内宫从太监总管到侍卫统领具是太后的人,皇帝的日常处境可想而知,莫说言谈举止受人监控,就是生死安危都难以保证。八王爷及皇室宗亲曾想在内宫安插人手,保护皇帝,却根本安插不进,即便成功,没几日就被太后设法除去。无奈之下,王爷只得和几个股肱之臣商议,另辟蹊径,从民间江湖寻人入宫勤王。因我当年曾救过包大人性命,与他有忘年之交,因此大人就找上了我。”
白玉堂一震,“你的意思是……?”
“……当年耀武楼献艺是为了这个??!”
“是。”
“你并非如世人所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包大人拐入公门??”
“不是,大人事先已将其中成破厉害,和我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也并没有强求与我,而是让我自己决断。”
白玉堂心里又是惊诧又是激荡“这猫骨子里任侠好义,普通生民都不肯弃之不顾,何况是这种为国为民,襄助勤王的正义之事??”
遥想当年展昭持剑入仕,虽千万人吾往矣,大有古时燕赵之风,是为真正的侠者,心中钦敬之情更甚。
展昭并不知他心中所感,续道:“于是万岁与包大人寻机会,合演了那出耀武楼献艺的戏码。‘御猫‘的名号,并非无心,而是有意,只有这戏谑的封号才能让一切合情合理,最大限度的减轻太后的戒心。果然,刘后及其党羽并未将我这个来自江湖,自轻自贱、贪图富贵的玩物放在眼中,允我时常入宫伴驾,御前行走。”
白玉堂长叹一声,当年展昭投入公门,放弃“南侠”尊荣,自承“御猫”之名,在江湖中轰动一时。引来骂声如潮,说他丢尽了江湖中人的脸。与他反目成仇,恩断义绝的不在少数。
自己后来更是以此为由,上门寻隙。
而展昭却无法言明内中情由,只能一边默默承受来自各方的屈辱压力,一边一肩担起护驾卫道的艰辛重责,思之令人唏嘘赞叹。
“在我受皇封的前三个月里,一切还算太平,偶有小事,也是有惊无险。在第五个月上,却出了一件大事。”
“那时,刘太后外家侄儿,荣国公刘从德病逝,离世之前向朝廷具折,保举包括其亲戚、朋友、仆佣、僮隶等八十余人入朝为官。刘太后本就对自家这个侄儿恩宠无比,当即应允,命人拟就诏书,送往御书房,请皇帝用印。”
白玉堂听得入神,愤然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太后此举分明就是逼宫。”
展昭轻轻点头:“她正是想藉此来试探皇帝之意,皇帝若顺从,从此便形同傀儡;若不能为她所用,索性便撕破脸面,正面逼宫。”
“那天起,万岁被秘密圈囿于御书房中,门外重兵环伺。偌大的皇宫内院,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侍卫、太监、宫娥纷纷倒向刘太后。万岁身为九五之尊,身边跟从的只有小王爷岳守成、大太监裴喜、禀笔太监杜重、还有我。我们四个人陪着万岁熬过了内有虎狼,外无援兵的两天三夜。”
他虽然说的轻描淡写,白玉堂却听的手心冒汗,要知道历朝历代政权更迭之事,成者为王败者贼,是你死我活的较量,一旦出招,绝不会手下容情。
这两天三夜的背水一战,其中惊心动魄之处,可想而知。
“你背上的伤疤,是那次留下的??”那伤疤从展昭左肩胛一直横到右边肋下,在他满是杖伤的背上尤为扎眼。
“白兄怎么知道?”
白玉堂心道:“我为你疗伤擦身,你浑身上下有哪一处我不知道的?难怪陈老先生说展昭救驾有功,那裴喜也说展昭是替皇帝挨过刀的,看那伤势,当初险些没要了这猫半条命。”心下又疼又怜。
展昭只愣了一下,便想通原因,不再追问,继续道:“亏是陈公公遇事不乱,提前潜出宫去,将此事禀告了八王爷,王爷密诏平北王岳全忠带兵入京,将刘太后安插在京城禁军中的亲信一举拿下,控制了京畿兵权;另一方面,包大人也从草桥镇寻回了流落民间的李太后,内外两下联手,才将一场宫廷之乱消弭于无形。”
“待我伤好之后,大局已定,万岁欲委以重任,被我婉拒了,功名利禄非我所图。包大人曾与我有言在先,此间事了,任我来去。但似他这种刚直不阿,清正廉明的好官,实在令人心折,展昭索性也就将错就错,留在了开封府。”
白玉堂听他讲完,心道:“原来当初竟有这样一段隐秘,难怪皇帝待他们四人格外不同。”
展昭又道:“天下人对我有何误会,也由得他们。今日我说与白兄,是希望白兄能够了解这段往事,对展昭消除误会。咱们这么多年纷纷争争也该有个了局,从此以后便握手言和了罢。”
说罢,郑重的伸出一只手去。
这正是:不惧他人毁谤,唯求一人知心。
白玉堂心头一热,伸手与他手掌相握,口中念道:“猫儿。”
这个“猫”字,以往每每称呼,或多或少总有戏谑嘲弄之意,今日知道了它的由来,才觉可钦可敬。
展昭自苗家集与白玉堂初见,便起惺惜结交之心,蹉跎数载,今日始遂心愿,一时感慨良多,正色道:“白兄,愿你我今生今世便亲如兄弟!”
等了半晌,却不见白玉堂回应,愣怔道:“莫非?白兄……是……不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