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屠龙者【九】
顾叙醒来时，已经是回到喧哗城的三天后。
此人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嚎啕大哭。在那暂住的王室客房里，顾叙揪着小英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英啊啊啊！”
“别哭了。”看着面前一大老爷们儿涕泗滂沱，小英十分无语。
顾叙撇着个嘴：“你说我这英雄还没开始当呢，怎么都要杀我！我好憋屈……”说着他就矫情地摸着自己的胸，“当时就突然一下啊，心脏也痛，头也痛，我真的感觉我要死了啊……”
“幸好，”他又一拍大腿，扬了扬头，露出一抹自以为十分英俊潇洒的笑容，“我是主角，死不了。”
小英看此人如此生龙活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对不起顾叙。”他正色道，“是我低估了危险性，之前那个露西亚也没放在心上。”
顾叙看小英如此歉疚，莫名有点怜惜，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便挠挠头说：“没事儿，主要是我自己太弱了……”
“那倒也是。而且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招人嫌。”
“……”
不该对系统抱有任何恻隐之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英掰过顾叙的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眸：“别相信任何人，在这里，对一切都要百分百的警惕。我们之前太大意了。”
两人靠得很近，顾叙对视着小英淡色的瞳孔，不知怎么，他觉得那严肃的样子格外有趣，小英当时用手指擦拭他脸时那酥酥的感觉又莫名回归。
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激荡。
“嗯啊。”他敷衍地应了一声，情不自禁用手指轻轻拂了拂小英的脸颊，露出了一抹颇为挑逗的笑容。
小英一愣，往后一缩：“喂，你干嘛呢！”
他的反应像猫一样。顾叙更觉有趣，开始得寸进尺：“啊，我就撩撩系统。”
“……”
“你还会脸红啊小英！”
小英白皙的脸上此时确实泛着淡淡红晕，但他只是愣了一瞬，便也漾起嘴角，眼里的光芒像一枚轻薄的羽毛舒缓的降落，很是好看。
他直视着顾叙那逗弄的眼神：“你有时间撩系统，不如想想之后怎么撩你的达格玛公主啊，顾米尔大人？”
果然，一提到达格玛，顾叙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他又开始愁眉苦脸：“小英，快救我……国王为什么不拦住这门亲事……”
“国王就是找儿子和保王座，其它他一切不管。”小英淡淡道，“只有你自己能救你。”
“我怎么救我，而且每天都有人要杀我……”
一股嗜血的凶狠突然从小英眼神一闪而过：“那我们就先去找，那要杀你的人。”
然而他们却落空了。
自从露西亚对顾叙兵刃相见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突然就消失了。而曼塞，他们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具街头野尸，被大张旗鼓贴上公告寻人认领。
他是被人击中后脑勺而死的，对于他略“草率”的死法，小英向顾叙冷笑一声：“你没死，他却死得这么快，可见任务失败没有好下场。”
顾叙正站在曼塞尸体面前，心情复杂，他复仇的想法落了空，而真正看到这样的惨状又让他心悸：“小英，他背后到底是谁啊？”
“我问了萨麦尔，他说他是随便在名单上挑的青铜骑士。这曼塞来自一个贫穷的马夫家庭，没什么势力。这么干净的背景，堪称是当杀手的完美人选啊。”
“你的意思是那个圣骑士长要杀我呀？”顾叙不寒而栗。
“那不见得。被选后也谁都可以收买他，鬼知道你惹了什么仇人。”小英向顾叙眨眨眼，“曼塞一看就是带着杀死你的任务而来。他可能大意了，以为只要让你的身体碰上毒药就必死无疑，当时他不应该拿拳头揍你，应该用那涂着剧毒的剑刃再划伤划伤你的脸，那你必死无疑了。”
“……小英你好狠。”
“可当你生龙活虎地回到喧哗城，就意味着他的任务彻底失败了，于是他就被做掉了。啧啧。”小英用脚嫌恶地把曼塞踢翻过身，观察了一番，“让我想想，你回来后都见了些什么人。”
“我什么人都没见啊……”
“那是因为你那时还在昏迷，但我把你带进王宫就表示你还活着。不知道这个信息惊动了哪个王权贵族，让他迅速扔掉了他的刀呢。”
两人陷入沉思，小英心里已逐渐有了人选。
这时，一个骑士疾驰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小英面前：“哈珀大人，国王传您。”
他语气很急，哆哆嗦嗦，小英皱眉：“怎么？”
“有人说他们看到了龙。”
顾叙心想这有啥，专门派人去西境屠龙，不看龙难道看鳄鱼吗？
“说在东境的黄金河滩看到了龙……”
“什么！”
两人连忙去找国王，顾叙以为奥布兹定对这个惊天消息焦急万分，结果踏进王宫，只看见国王正在悠闲地逗鸟。
这画风……不太合适吧？
小英也愣住了，半天没开口，还是奥布兹主动打了个招呼。
“哈珀啊，你怕是得回去了呀！”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菜市场讲价的大妈。
“额……是，”小英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我听说东境出现了龙。”
“啊呀！”奥布兹摆摆手，“这肯定是假的啊，东境怎么可能嘛，肯定是一个人看错了就开始传，三人成虎嘛。”
“额……”
“当然你回去也要看看龙的事哦，主要还是萨斯迈尔骑兵。啊呀哈珀，你该走啦！”
顾叙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赶客的，这人还是国王。
“你知道吧？”奥布兹突然面露诡异，笑眯眯地看了小英一眼，又看看顾叙，“你和顾米尔走得太近了，要避避嫌啊！”
……
顾叙感觉自己会被口水呛死。
“下人们都说你们俩亲密无间得很啊。据说你们还睡一个房间？这不行啊哈珀，有伤风化，你是城主……其实我不介意你招男色，但这顾米尔马上就要正式授予骑士勋章了，好歹也是我的人了……”
“咳咳！”顾叙用力咳嗽起来，大吼一声：“什么跟什么啊！”
他转头看向小英，他也是惊讶地嘴唇微张，但似乎并不特别在意，迅速笑笑：“陛下你误会了，没那个意思。而且我本也打算今日黄昏启程回东的。”
啊？
这下又轮到顾叙惊讶了。
“喂，你要走了吗？你没给我说呀！”他在脑海里大喊。
【我是打算要告诉你的。我是索莱城城主，不能在喧哗城逗留太久。】
“但你是我的系统啊！”
【顾叙，我是靠不住的，你得靠自己。】
“可你|他|妈这也太快了。”
顾叙不想说话了，一种没来由的怅然若失感让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顾叙？顾叙？】
“我不想理你。”
小英又和奥布兹敷衍了几句，就拽着顾叙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认真地解释：
“顾叙，你听我说，我迟早要走，现在曼塞也死了，我那边也不能一直没人。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好好当骑士，跟着做任务，那会大大提升你的各种能力。刷级懂不懂？奥布兹虽不是好国王，但是是好人，你除了相信他，其他人一个都不要相信，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他的语气柔和又急促，像风，让顾叙本一腔怒火却无处可撒。顾叙不耐烦地别过头：“你走就走吧，但我怕有人要杀我。”
小英一笑：“所以让你提高警惕，国王边上，也不是随时都有曼塞那种机会的。你现在的武力值已经挺高了，相信自己。”
“我……”顾叙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不能和你交流了？”
“你脑海的系统提示音会提供你一些帮助，但我暂时不行了。只能下次见面了。”
“下次是多久？”
“很快的。你能力达到某个节点，我就会来。”
“小英……”顾叙迫不及待地张口，却又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说什么。
这诡异的情绪怎么回事。
他莫非舍不得小英吗？
“你……不觉得你走得太仓促了吗？”
“是。我……”小英垂眸，突然拽了拽顾叙的手臂，“这也是系统必要的安排。我很抱歉。”
顾叙不想看小英那副表情，他烦躁地把小英的手推开，背过身。
救命，我在干嘛啊？怎像个赌气的小媳妇。
好吧老子就是舍不得，没有系统，就没有保护我顾叙的屏障了呀！也没有唠嗑的对象了呀！
顾叙眯了眯眼，压制住那强烈的失落。
“我一切听系统安排。”
之后他便紧抿双唇，不再说话。
四周被一种刻意的沉默笼罩。黄昏却很快降临了。
直到把小英送到城门口，眼看他就快翻身骑上高德离开了，顾叙终于又忍不住开口：
“小英。”
“嗯？”
“我……我……”我该说什么。
“我有点害怕。”
小英轻轻抚摸着高德的鬃毛，亲亲它的螺旋角：“没什么害怕的。”
“这一切，我真的可以吗？你离开我后，我也可以好好升级吗？”
“当然。”
顾叙眼神敛了敛，尽量压抑对此人莫名其妙的澎湃不舍：“你别这么相信我。”
小英笑了：“我不是相信，我是知道。这一切都会变成事实。”
顾叙心情激荡，他还想和小英多说几句话。
“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小英果断回答：“因为你是顾米尔，是王都骑士，是屠龙者。”他跨上高德，侧了侧头，嵌在群山之中的辽阔黄昏勾勒着他精致的脸部轮廓，他的眼神轻巧地落在顾叙的脸上：
“因为你是顾叙，”他最后看了他一眼，瞳孔和笑意里都映着那瑰丽的粉色流霞，
“因为你是，我的宿主。”
没说再见，留下这句话，高德便载着他向夕阳飞驰，金发和披风一齐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