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四章风波起
方幼芍掀了帷帐进来，脸上看起来神采奕奕地，重新匀了新妆。
贾秋壑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幼芍，驸马看上你的女先生了，要带回驸马府，方司业小气不肯作主，问你肯不肯？”
方幼芍面色先是一怔，随后又是一松，看了眼方申，又看了看贾秋壑，顿了顿才娇笑着说：“晏如斯本来是父亲买进家，因怕幼芍寂寞，才送与幼芍作伴的，若是驸马不嫌弃她粗俗不懂规矩，待妾身留在身边□□些日子，再送与驸马府上，不知驸马爷能否宽待些时日呢？”
我去，晏如斯心里感慨了一句，方幼芍审时度势的功夫厉害啊，这是委婉的拒绝了，没想到方幼芍的软太极也打的这么好？到底是大家深府里的内眷啊。
杨驸马笑道：“那么我可多谢芍夫人了。”谢什么呢？夜宴过后谁还来特地提这档子风花雪月的事情呢？
方幼芍转脸可怜兮兮地拉住贾秋壑的袖子说：“太师，求你给幼芍写几个字，给我带回水竹院里挂着吧，日后晏如斯去了驸马府，就没人帮我写临摹帖了。”
晏如斯心里要拍案叫绝了，这是明确的拒绝杨驸马日后再来要人，又堵了一步棋。
贾秋壑呵呵笑道：“那你该让驸马给你写。”
方幼芍撒娇说：“幼芍就要太师写。”
贾秋壑任方幼芍拉着他的袖子嬉笑，说：“袖子都要被你拉破了。”
方幼芍说，魏玄成还拉唐太宗的袖子呢。
贾秋壑虎着脸说，胡说八道：“唐太宗也是混比方的？”
方幼芍胡搅蛮缠说：“那我也不是魏玄成啊。”
贾秋壑冷下脸说：“说错了。”
方幼芍见贾秋壑脸色严肃，说：“幼芍说错话了。”
贾秋壑说：“嗯，那要罚你磨墨。”
方幼芍马上笑起来，说：“幼芍尊令。”
晏如斯嫌狗粮现场有点辣眼睛，背着脸看着墙上的帷帐，想，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方申这老丈人也呆的下去？
又听方幼芍说要磨墨，才想，方幼芍哪里会磨墨？
下一秒就听方幼芍叫她：“晏如斯，你蹩在那里干什么呢？”
呵，气势足足的。
这人说话怎么那么讨人厌呢？晏如斯无奈也只得跟着她去备墨。
磨墨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磨了一海的墨，方幼芍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晏如斯也懒得找她，一个人撑着下巴，看隔壁案《兰亭序》边的各样人脸，那个赵小七，也在痴醉之列。看着赵小七那张桃花一样的脸，晏如斯花痴地想，怎么有这么干净漂亮的男生呢？肤若雪凝，长目长眉，目如黑曜石，鼻梁挺直，唇色粉然，文质彬彬又温文尔雅。
刚才杨驸马对贾秋壑说，这男生父亲原来是临安知府，原来也是官宦子弟，赵氏王朝的子孙，刚开始还当他是杨驸马家的七弟呢。
她正看着赵小七出神，翠珠儿过来催促说：“芍夫人的墨磨好了没？”
晏如斯说：“磨好了，在哪用呢？”
翠珠儿指了指贾秋壑坐的榻，说：“那边，叫你捧去呢，快些吧。”
晏如斯站起来，将墨海盖子盖好，找了个托盘，想问翠珠儿那边备了纸笔没有，却见翠珠儿已经匆匆走了，只得又摆了笔和纸，承在托盘里送过去。
杨驸马见晏如斯走去，笑着说：“如斯，你的墨海摆错了……”
晏如斯低头看托盘，纳闷什么墨海摆错了，脚下一绊，整个人连带一海墨加托盘，都往前面案上的《兰亭序》栽去。
就在电石火光之间，晏如斯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地将手上墨海一撇，根本不管自己身体如何，只听哐当一声，墨海摔在地上，她人在半空，横腰硬生生空翻了半圈，还是没能避开，撞翻了一个高几，和高几上的烛台。
高几烛台倒没事，晏如斯跌在兰亭案上。
兰亭长案被晏如斯一撞，冲倒了案头一只茶几才停下来，几上的茶盏哐当地翻倒了，茶水流下来，滴湿了《兰亭序》一大截。
众人一连声“哎哟哟”地跳开避的远远的，晏如斯肋骨撞在案角上，疼的浑身冒了一阵冷汗，簪花幞头也掉了，一头银发散出来，晏如斯停了数息，才龇牙咧嘴的睁开眼一看，她的脸正趴在宋徽宗御题的“唐摹天下第一行书”的卷首上。
眼前见的唐摹天下第一行书的卷首被自己的半身推的皱在一处，卷尾一截又被茶水淋了，还差点子就被她一海墨毁掉了全卷，晏如斯心里怦怦直跳，吓得脸色苍白，这可不是北京故宫里那卷明朝山寨的山寨版，是唐玄宗御制的山寨呀。
小厅中怔住的客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围过来，有人拿了宣纸将卷中洇潮的茶水吸干，有人将晏如斯扶起来，晏如斯一时都不能站的稳了。
众人嘴里吁嘘不停，连声说：“这下千年古卷遭了秧，罪过了，实在罪过。”
有人说：“这丫头怎么走路不留神，这泼热茶浇上去，茶渍污染了卷面裱料，免不了拆卷重装。”
另一个人说：“费银子人工是小，此乃先帝遗装也。”
又有人连声道：“罪也，罪也。”
一时间，厅内众人议论纷纷，红叶和杨驸马、小七等人在抢救兰亭卷。
杨驸马“哎哟”一声，好半天才从案边转过身来，扶了扶头上的玉冠，笑指着一地的碎瓷片，说：“晏如斯，没想到你功夫了得啊。”捡起一块铜盖，笑着对众人说：“到底太师府的汝窑的墨海，刻铜错银的盖子，各位你们掂量掂量，这有多重啊，多亏这么重的盖子，墨没洒出来多少，要不然我这宝贝恐怕要剥层皮也回不来咯。”
众人都笑起来。
晏如斯差点没哭出来，她有点不敢相信，杨驸马竟然没责罚她，不仅没责怪她，还替她解了围。
眼见一番风波就此轻轻揭过，一个青衣婢女突然跪倒在地，砰砰地磕头说：“驸马爷大人大量，都怪奴婢，奴婢错了，求驸马责罚。”
晏如斯擦了擦眼泪，奇怪了，别人都要撤退了，怎么还有人非要去开油锅盖子？不怕烫手么？
众人都不作声了，全场人看向那个青衣女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