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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回忆师子院:目的性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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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药的人,正好避开了晏如斯,不管晏如斯是不是被牵连的那个,姜家人全体事中昏迷,投毒和放火的人也许就在附近,可能就是她和姜家熟悉的人。想到这个,晏如斯只感觉脸上身上,表征灼热未去,心忽地就浸进了冰水里。

    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晏如斯心知,此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

    身在乱世,一时一刻不能无警觉啊。

    晏如斯跟着姜家的人避出大门,坐在山边下的一块旷野地上。

    寺里的和尚慌里慌张地嚷嚷起来,纷纷拿了水桶来救火。

    火已经烧到了姜序姜岳兄弟俩的房间,无济于事了,晏如斯只将冯云罅的黑斗篷抢救了出来。

    和尚们和左右散修的丛林们,提着盆桶排成一条长龙,都尽可能地阻止火苗蔓延到山上和前面寺宇。

    晏如斯和姜家的人被远远地遗忘在漆黑的山地边,姜父上半身缠着厚厚的白布,面如金纸,以不甘和愤怒的僵硬姿势趴在被褥上。

    姜夫人和姜时姑不敢惊动,想拿什么遮掩一下姜父,又找不到,大火中爬起来的几个人,身上都只有内绢衬衣,害怕、惊悸忡怔笼罩着一家人。

    晏如斯将黑斗篷递了过去。心下暗想,这人重伤至此,躲在暗室养伤要死要活的,忽然又遭人暗算,这场大火,恐怕叫他难过此关了。

    可见有难缠的仇家不肯放过他们,不知道这姜家到底是做什么的?难道是传说中的武林人物?

    晏如斯想到在院子里练武的姜氏两兄弟,此刻两人都灰头焦面的地,白绢里衣上下都是焦洞。

    一阵冷风吹来,被烈火烤的张开的毛孔陡然一收。

    晏如斯没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震的胸口一阵疼痛,黑色的鼻涕带着血珠子,用袖子上一块干净的地方擦了。

    天色微明的时候,明本赶来了,满头满脸的全是污汗,衣袍也湿透了,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的,状况不比晏如斯等人好到哪里去,当他见到山边的晏如斯六个人,面色明显松了一口气,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小佛堂里歇息。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大火才完全扑灭。

    姜家人已经同明本商议好,希望能马上离开师子院,请明本帮忙找一辆马车。

    姜家忙着给马车里铺了很厚的被褥和稻草,临行前,姜时姑和姜夫人来与晏如斯道谢告别。

    看到姜夫人的精巧的秀脸和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晏如斯明白了姜序的长相完全是随了他的母亲,而姜岳可能是随了他们的父亲。

    姜时姑欲言又止,晏如斯对她一笑,姜家她最熟稔的人就是姜时姑,这么多天得了她的悉心照料,晏如斯心头没有不感激的,再看姜时姑身后背着两柄大斧,心想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姜时姑这么干瘦老实的一个女人,竟然身怀非凡武艺,不禁担心自己将面临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晏如斯挥手对姜时姑说:“时姑,后会有期。”

    姜时姑素来沉静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舍来,说:“晏姑娘,你也多保重。”

    晏如斯点点头。

    正说着,门外忽然来了一群和尚,拦在了姜家马车前面。

    为首的那个和尚四十来岁的样子,长脸长须,目小眉黑,是那种隐藏着精明的诚恳相。

    明本见了他,走上两步,双手合十行礼,说:明性维那。

    维那是禅寺里掌管纲纪、内外信事、包括财务内容的大坐席,是整个禅寺实际运营的实权人物。

    明性维那眉目不动,向明本还礼之后,不温不火地说,明本,高峰禅师有意正式收你为座下弟子,但你在那时方能算师子院的弟子,现在你且收敛莫要处处张扬,但凡在院中所有行止行规,也应收于寺中戒律之下。

    明本答,是。

    当日,止翁将明本推荐给高峰禅师之时,恰值高峰禅师闭关前夕,高峰禅师见过明本之后,虚睁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说:你终于来了。

    遂授法号“明本”,并一套禅衣。

    整个禅院内,只有明本的法号得高峰禅师亲授。

    三十年前,止翁云游至杭州之郊,与正在苦修坐禅的高峰禅师相识,二人结庐成友。

    后来止翁建山门,修师子院。

    高峰禅师则坐坛开示讲经,棒喝说法,吸引了许多远近丛林苦修,渐成规模。常有远近闻名法师前来打禅对禅,声明渐远,影响越来越大。

    发展现在,师子院上下僧众一百一十七人,大多都是明字辈和妄字辈,另外还有一大票没烧香疤的在附近结庐,都是受谒于高峰法课的徒众。

    高峰禅师自创建师子院后,从未收过一个弟子。明本尚未入寺,已得法号,且是高峰门下唯一弟子,这个身份让那些掌权的明字辈老和尚们心里生出几分别的心思来,也是在所难免。

    师子院建院时间不长,而且地处临安远郊,丛林苦修本来就不易经营,直到明性入院主持宝华堂,经营得当,又得了几个大香客年年虔诚供养,这才香火渐盛,大有追赶灵隐寺、天竺寺的风头。

    但却与高峰、止翁建院时,不接受供养的苦修初衷,远远背离了。

    严肃来说,明本现在还属于丛林,与止翁为徒相伴,并未正式剃度归入高峰禅师的山门,也并不算是师子院的人。

    明性是师子院建立山门后的第一代杰出人才,在寺中经营多年,性格沉毅又颇有经济头脑,渐渐名利心起,寺中人际边界不甚清晰地分成两派。即明性一派,剩下的不愿意归于明性的,最后都靠向了明山西堂。

    至于明山西堂,他不管院事,在师子院近三十多年,所住之所,还是当年建院时结的草庵,一心追随高峰禅师苦修禅法。

    是师子院中,除了止翁和高峰之外,资格最老的一代禅师。

    这些明性自然都掂量的十分清楚,虽说这几年他在院中根基日渐牢固,但是到底不敢明着与止翁对立。而且止翁到底什么来头,这么些年,他多方打探也未得一个准确消息。

    明性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明本高大的身形,对坐在马车座上稚气未脱的姜岳和姜序说:“阿弥陀佛,施主一家避难于院中,但不知因何夜起大火,好好的一座净水客院烧的一干二净,眼下世道艰难,院中尚有一两百僧众需要糊口,这个总要给个说法。”

    姜岳到底年轻,脾气直,怒冲冲地说:“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恐怕要问你们!到底是谁放的火,还卡死了大门栓,分明要将我们烧死在净水院里!”

    姜序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呸!还净水院!分明是脏水院!”

    明性后面一个圆脸胖和尚听了这话,立即跳出来指着姜岳姜序,唾沫星子直喷地骂起来:“你们说什么!你们自己用厨房昏头黑脑的失了手,将我寺上下一处最好的一处知客院烧的一干二净,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脸都不擦干净,溜的倒快!”

    姜岳怒目相对,从牙缝里说:“你说什么!”

    圆脸和尚骂的更起劲了:“你们这两个没大没小的小怂瓜蛋子,这里蛮横什么,狗酿皮的!仗着你爹一官半职的,明着杀人放火,公然为非作歹!”

    晏如斯听到这,甚为诧异,虽说这种靠口舌讨生活的小人处处都有,但这哪里还像点佛门子弟的样子,基本脸面也不顾了么?

    明性呵斥了一声:“妄嗔!慎言。”

    姜时姑从车里跳下来,对明性说:“维那,小厨房向来是老身出入,但昨晚我明明浇灭了膛火,这火从哪里起的,怎么烧的,还请明性维查证清楚。另外我们用了当晚的水米之后,全家昏迷不醒,不察火情,险些丧命,望贵院给姜家一个公道和说法!”

    那个圆脸和尚又跳出来说:“照你这么说法,是我师子院要害你全家性命啦!下毒,放火,都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吃斋念佛的佛门弟子干的?你说给天下人听听去!别仗着狗官头衔颠倒黑白,在我们这个山中小寺里耀武扬威,欺负和尚算什么本事!一个老娘们家成天背着两把大斧子!蒙古鞑子来了还不是屁滚尿流!再说了,你们院子里不是有个人没中毒么?”

    晏如斯心里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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