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面蝶（七）
楚舟进来时就试过使用幻术了，但没有成功，只能说这只主蝶还没有生成灵智，攻击她纯属是领地遭受侵犯的本能反应。
池溪林提剑，一股更强劲的风包裹过来，那些碎片就像被牢牢吸住了一样绕在破霜周围，然后以更迅猛的力道折了回去。
数张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楚舟定睛一看，上面有张脸赫然是常涛的模样！
碎片化作齑粉散在空中，忽然出现雾气，然后拔地而起笼罩了整座宫殿，尤其以主蝶身边最为浓重。
楚舟心说架不会打，装神弄鬼倒是有一套。
破霜剑影在手，她与池溪林一前一后扑到迷雾之中，她有瞳术，视物不会受阻碍。至于池溪林，凭借他好战的本能，目标在哪里他凭直觉都能打。
雾气越发浓重，楚舟几剑都打了个空，忽然背后一寒，那主蝶不知何时到了楚舟的身后！
她清楚地看见翅膀上的人面就像一张张人皮剥落下来！
它们狞笑着朝楚舟扑去！
这要是被贴上，那得是什么鬼样子！
楚舟急速往池溪林那边后退，手中杀意毫不含糊地落在那些人面上。
不一会儿轰地一声，剑芒四溢将每一张人脸都钉在了地上，破霜毫无阻拦地刺穿了蝶王的身体。
池溪林踏步而出。
主蝶灰飞烟灭了。
楚舟松了口气，连没修炼成妖的蝴蝶都知道要冲弱的打，也真够可以的。
突然右臂上有一丝轻微的痒意，楚舟下意识挠了一下，感觉有一丝软软的凸起，摸起来让她有毛骨悚然的不适感。
她猛地掀开袖子，一张拇指大的人脸在她小臂上成型，还有愈发变大的意思！
楚舟愣了一下，利落地以手为刃，眼皮子都不眨地将那张人脸割了下来，她不知道应该割多少，索性一刀近骨，血液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白骨隐约可见。
担心再长出来还是人脸，所以她没有服用丹药，只封了手上的灵力随便在身上扯了块布止血。
池溪林扯住她的另一只胳膊，破霜急速升空带着两人回了宁王府。
“曲沂！”
楚舟一路上不发一言，池溪林担心那人面蔓延，人未至声先到。
曲沂跑出来看了看伤口，笃定：“问题不大。”
他解封了楚舟手上的灵力，从芥子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然后挑了一瓶药粉。
那药粉是淡黄色的，瓶盖打开便散发出一股苦味。
都冲鼻了，人小孩吃药还有蜜饯呢，楚舟皱眉：“我不吃。”
“谁给你吃了？”曲沂管也不管她，直接跟下调料似的把药粉倒在楚舟伤口上，然后拿出布条给她缠上，数落道：“说切就切什么毛病，至于这么使劲吗？这才一天你看看你就这副样子了，回去叫沈辞给你关秘境里去修炼！”
无人应答，池溪林俯身一看，嘿，那丫头直接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搁那捣蒜呢。
曲沂趁机给楚舟把脉，将她里里外外诊了个遍，大厅什么都没，但地上宽敞，两人一合计，得！从芥子里拿了个毯子出来就把楚舟盖那了。
驱赶走的百姓陆陆续续回来了，赵旭带着庄铭赶往皇宫，同时派了人来安顿房屋遭殃的百姓，一路上庄铭也瞒去了一些事，只囫囵告诉了赵旭大概缘由。
灯火又照亮了乘鸣大街，隔着零零散散的微光。
两人到外面去商谈宗门事宜了。
楚舟睁开眼睛，手搭在后脑翻了个身。地太硬，硌得她浑身难受，她看着身上白色的毯子，满脸晦气地蒙住脸叹了口气。
她奇怪地感受了一下丹田，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就有种热热的感觉，她的修为不知为何恢复了不少。
沉了许久的天终于松了起来，豆大的雨落下，打在地上啪啪地响，屏障张开，雨水流下绘出一个半圆形轮廓。
两人向大厅走去。
大门一开，雨幕转向，纷纷飘洒进了屋，楚舟措不及防被淋了一脸，和门外两人面面相觑。
她举起手：“那什么，一不小心就变强了呢。”
雨势愈发大了，打在人身上都觉得出疼来，那两个人站在那里跟堵墙似的安安全全，缝里的雨却全打在楚舟的脸上，她眯起眼睛刚要破口大骂，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仙使！太子失踪了！”
赵旭跟个炮仗似的一路跑来，身上被淋了个透，他抹了把脸颤声道：“我刚离开一会儿，宫里便找不到他的踪迹了！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是骑马来的，一路风风火火，但马根本跑不进来，在附近直接崴了脚将赵旭甩了出去，他只能人力跑过来。
楚舟在庄铭身上留过心眼，现下下意识去探，却已经被抹去了！
这他娘的上哪找？
三人一合计，分头行动。
楚舟不会御剑，也没有会飞的玄武，直接跳到外面给那崴了脚的马喂了颗丹药，攥紧缰绳就跑。
人面蝶处理了，皇帝和两个皇子全死了，庄铭坐上皇位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他那有理有据的回话，完全没必要搞失踪，御林军统领如今向着他，身边守卫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出错。
这年头当然不兴挨家挨户地查，曲沂和池溪林去了皇宫和太子府，或许有所发现后会转移场所。
楚舟要去城门开法阵。
四宗在各处重要城池是设过法阵的，若是有妖气会自行防御，同时四宗也会接到消息派人来查看。
没有妖气，现在阵法没有开启，她得去城墙上手动摇响镇魂铃，封锁城池！
乘鸣大街就在西门，夜深雨大，路上没有人，楚舟一路通畅便到了城边，马被留在了下面，她飞身一跃，一个没有铃舌的铜铃挂在城墙上，绕着城池的蚕丝线上，挂着数个镇魂铃。
繁杂的阵纹缠在上面，平添了一股庄严之气。
楚舟抓住蚕丝线，手上灵力翻涌，一带二，二带四，低沉的铃声回响在耳畔。屏障环绕城池在上空闭合，轰地一声，雨依旧在下，顺着屏障流淌入护城河内。
城中居民纷纷抬头，那铜铃以前从未响过，因为这是皇城，天子所在之地龙气盛行，龙脉庇佑，妖魔鬼怪不敢入内。
楚舟将神识融入阵法，脑海中走马观花地淌过无数人影，或恐惧或茫然，还有池溪林和曲沂翻找的身影。
没有庄铭！
他出去了！
出去了这可上哪找！
她无法，干脆破罐子破摔，跳将下去，那马撅蹄子要给她蹬下来，她也不管，死死抓着缰绳把它往一边拧。
许是看在楚舟治好了自己的腿的份上，那马大爷没苛待她，驴叫一声，昂首阔步地往城门外跑。
仙门阵法不防仙门，有门派令牌的修炼者可以进入而不受攻击，楚舟没有令牌，但开阵法的是她，基本就相当于有了一扇门的钥匙，她可以随意出入。
她深吸一口气，马大爷带着她在门口踱步。
她诈尸还没够两天呢就这么倒霉了，不由得迷信起来。
“佛祖菩萨仙门列祖列宗保佑我走对。”
神神叨叨地念了几遍，楚舟顺着她的直觉往北走。
马蹄踏在泥泞的路上溅起无数泥点，衣裳湿透了，衣摆一边滴水一边淋雨，又脏又沉，刻骨的寒冷从脊背窜起，让楚舟手有些哆嗦。
胳膊上的伤被浸透了，粘腻腻地心里难受，她干脆扯开袖子和纱布，由着它淋，刺痛让她神经保持清醒。
忽然余光一闪，西面一道金光闪烁。
可能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奔越远，给她提了个醒。
那气息是……龙脉！
他娘的谁这么找死，嫌自己活不长怎么的，偷龙脉可是要遭天谴的，天雷轰顶啊，给自己找个体面的死法不行吗！
马大爷有些犹豫，那气息连它都觉得不安。
楚舟扯着它耳朵好声好气道：“给你吃丹药，让你变俊马。”她用灵力勾着丹药在那马面前晃，马大爷一甩马脸，马蹄子蹬地飞起。
雨渐渐变弱，雾气沉沉压在地上，有些看不清路了。
马大爷撂杆子不干了，原地踌躇几下，毫不犹豫地原路返回，楚舟只好下马，往雾林深处摸索。
城外西边原是官道，通往夷城，两边商旅往来频繁，路修得宽敞齐整。可楚舟越走，脚下泥泞的感觉越重，抬步都费劲。
路边陆续出现几个无碑坟头，树上没了枝叶，光秃秃地如鬼影一般，树上的鸟见了人也不叫，就直勾勾地盯着看。
冲楚舟差点被常涛脖子上的人脸吓撅过去，就可以看出这个人胆子真不能说大。
她心里打雷，面上还是风平浪静，满脸不怵地大步向前。
坟头越来越多，有碑，上面有名有姓地刻了字，清一色都是差不多时间的，楚舟在自己脑子里翻了翻仅存的从方七话本里看来的朝代，估摸大概是四百年前的亡人。
树上没了鸟的踪迹，挂了不少残破的布条，上面写着狗屁不通的悼文和一些淫词艳曲，墓里要是个正经人早四百年前估计就掀棺材板寻仇了。
脚下忽然踩到了凸起，不祥的预感告诉她可能不是石头。
楚舟脚步一顿，慢吞吞地往下看，一个无碑小坟堆被她一脚踩到了头上，露出一根森森白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