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兰蓝的男朋友周超,挺憨厚一大男孩,提着两碗粥到宿舍门口,见若离也在,便连门槛都没好意思跨过,只在门口把东西递进来。
粥尚温热,正吃着饭,兰蓝突然发问,“离,度边在z市的工作有着落了吗?”
“应该还没有吧,……,怎么了?”提起这事儿,她心里有些隐隐说不出的感觉。
“嗐,我也是瞎想,你别往心里去……”兰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听周超说体育生在外边不太好找工作,一般都是毕业了,家里托关系进个带编制的单位什么的……,度边家在上海,他要是在z市没定下来,那多半是要回上海去了吧?”兰蓝说话犹犹豫豫,似乎知道了什么,边说边观察闺蜜的脸色。
气氛沉默下来,正如兰蓝所说,度边马上就毕业了,而若离大一,大学生活刚刚开始。
……
赶在十点熄灯前爬上床,她刚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起草了国家奖学金的申请稿,心里盘算着明天抽个时间修改润色一下,就可以给老陈交上了。
稍稍松了口气,准备合眼酝酿睡意,消失了一天的男朋友发来微信,“乖,睡了吗?”
“嗯,刚躺下。”
……
……
“晚安”
心情似乎落了一度,若离回,“晚安”
身边的度边好像在慢慢消失,想起昨天的生日聚会……,窗帘不是很遮光,她盯着漏进来的一束光,清楚得感觉到什么东西慢慢变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一层需要捅破的窗户纸,暂时还没有人主动承担不识趣的角色。
有时候上帝会替你擦亮眼睛,于是,第二天,餐厅前面毫无遮拦的空地上,若离定定地看着熟悉的背影,替别人撑着遮阳伞……
正午,烈日高悬,她却冷汗涔涔……
“呸,渣男……”兰蓝朝着度边背影嘲弄,她似乎早就知道了。
……
一天的课听得恍恍惚惚。
“晚上七点,陶然亭见一面吧!”已知现实是血淋淋的,她仍有直面的勇气。
给度边发出这条微信,就在昨天之前,她还从没使用过这种诀别的口气。
……
z大仿建了一座陶然亭,坐落在一处校内水系旁,若离先来了,她在靠近水面的栏杆处坐下,木质的亭栏有些老旧,上边红漆斑驳,水面上居然有只水鸭子悠然自若的游动,可以看出这所老旧的校址确实相对僻静。
白日的暑气有一丝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夏夜的清凉。
女生的背影就在眼前,他却在亭子外停住。若离回身看到他,曾经寄托了她全部喜怒哀乐的男生,她站起身来,冲他抿嘴笑了笑,似是客套的迎接,即便是最后,她也想要一个体面的结束,那是对自己最起码的尊重。
微信中的口气已有所揭示,只是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想中晚了一些,度边犹豫着走上前,垂眸不看她,也不说话,时间凝固了片刻,若离苦涩地笑笑,事到如今,他还在等自己先开口。
“先说蒋雪,还是,你的工作?”若离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
曾有一次若离去他们学生会找度边,他是这一届学生会主席,当时度边还特意介绍了身旁一位漂亮的女生给她认识,说是老乡,夸赞她画画功底很好,是他们宣传部的得力干将,那个女生叫蒋雪。
中午见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她就认出来了。
聪明如她,已然猜到八九不离十,度边为了保全颜面,避重就轻地说,“……离,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有办法,……她家里在房管局有关系,能帮我在上海搞定工作,你知道,体育生在外面工作很难找,上海那里,什么事情都要靠关系……”
……
“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保持情侣的关系,你以后可以去上海看我,我也可以来z市看你!”他有些急迫想要去抚她的肩。
若离猛地退后,小腿重重撞上后边的栏杆,她做不到抬眼看他,仅仅保持镇定已耗尽所有体力,努力使自己发出的声音不至于那么颤抖,“分手吧!”主动说出这句话,可能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不敢细想度边话里的意思,猜想他所说的保持情侣关系,应该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吧,他跟蒋雪应该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而且是经过双方父母同意的那种,否则对方怎会轻而易举许诺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眼前的男人甚至希望她屈就成为他未来生活中的一个第三者,她感到心中恶寒,不寒而栗。
若离冷笑,她想提手给面前的男人一巴掌,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不想再看到那张脸,心脏像跌进了极寒极冰的冻水中,刺痛、麻木,好吧,从此阳关独木,各走一方!
她有自己心中不为人知的骄傲,怎么能让眼泪狼狈地在脸上肆虐,可每走一步,都好像牵动着某根线,一下一下把某个隐秘的闸门拉开,心酸和痛楚一股脑涌出来,风吹来脸上,眼泪不受控制,哗啦啦夺眶而出,泪眼外的世界,支离破碎又晶莹剔透……
若离找了个僻静处,回复了心情,风干了眼泪,可在进门之后,还是被兰蓝看出了异样。
细心的闺蜜走过来,小心地问,“跟度边谈过了吗?”
若离转身抱住她,眼泪再次溢出眼眶,她有好多年没有这么哭过了,以至于错误地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这一次好像彻底被打败了,由内而外。
失落的这几天,还好有兰蓝一天到晚的陪着她,有个话匣子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驱散了很多伤感。
生活总要向前,她早已经习惯了向着太阳奔跑,至于那些阴霾,问心无愧的,便扔给时间吧,她没资格沉浸伤感。
……
期末考试快到了,这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前两日去交申请表的时候,老陈曾不无劝诫地温声教导,“若离,最近的学习还是要抓点紧,我跟学校的几位领导都提过你,你是咱们系的重点培养对象,领导们也都很看好你呀……,今年的研究生保送名额出来了,多向这些学长学姐们请教……”老陈指着桌子上一张表格。
若离十分乖巧地点头称是。
从行政楼出来,女孩顶着太阳边走边盘算,这次的期末考试还是要考到第一名才好,国家奖学金名额有限,虽说自己是福利院的孩子,老师们多少会有些照顾,但有了好成绩的加持,才更稳妥。
这几日若离除了上课,便在宿舍温书。
是晚,兰蓝敷着面膜凑过来,伸头看了若离台灯下摊开的书本,啧啧叹到,“离,我是真佩服你,你说你考年级第一也就算了,能不能给人考第二的留点面子!”
兰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上学期的期末考,若离作为年纪第一,超了第二名六十多分,弄得系里大家纷纷感慨,这个第二当得好没面子。
若离起身伸了个懒腰,说,“我这叫求其上而得其中。”
兰蓝认命地叹了口气,“你这要是个"中",那我们不都是"下"了!”
若离笑笑没接话,想起当时看成绩单时,第二名好像是个叫什么星河的,心中暗暗把这位假想敌揣测一通。
……
钟云谟此时作陪在某大型单位的饭局,酒过三巡,钟氏想要一个优质地段开设星级酒店的事情也渗透得差不多了,这几人都是这家公司租赁板块的主要负责人,钟云谟已经借机接触了数次,这次能把这几人全数约出来,事情基本已经敲定。
车上,他一手摁着眉头,跟随行的人交代,“这事跟紧了,租金按既定的谈,尽早签合同,防着点其他几家翘盘。”
一晚上喝了太多,难免有些头昏脑涨,他皱着眉,手指关节不时揉摁太阳穴,朋友圈无聊地往下翻,粉红色兔子的头像从页面倏然滑上去后隐藏掉了,钟云谟一愣神,放慢速度重新把页面滑下来,使那只粉红色兔子的动态显示在屏幕中央部分,配图是一个卡通图片,图片中的女孩抱着双膝,背影孤孤单单地看着窗外的月亮,文字,“明月照沟渠,明月不思量,明月下西楼,明月复明月”。
学校里地方就这么大,有了冤家之后,路仿佛更窄了些。
午饭后,若离一个人逛到校内超市,拿了瓶可乐,刚出来没走几步,迎面碰到了蒋雪。
她应该是专程找来的,直直朝着若离走过来,若离拧上可乐盖子站定。
“你好,我是蒋雪!”她一头长直发,穿着温婉的长裙,措辞客气,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善意。
若离点点头,看着女生冷冰冰的一张脸。
“……我来是想劝你,不要缠着度边不放,你们已经分手了……”,她顿了顿接着说,“你这样做,除了让他更看不起你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不可能跟你复合!”
她语气硬邦邦,句句如刀。
若离想辩白,想说自己没有缠着度边,也不想缠着度边,可又觉得那样的话,说出来简直可笑至极。
钟云谟把车停在林荫道边上,下车刚走进北门,就看到不远处对峙的两人,定睛一看,便认出穿着嫩黄色t恤牛仔裤的女生,正是江若离。
逸逸然走过去,蒋雪最先注意到一个耀眼夺目的帅气男人正向她们走来,不由得多看两眼,若离正满腹郁闷,暗自气结,丝毫没有留意,“若离!”,钟云谟一手抄在裤子口袋里,神态惫懒悠闲,朝若离笑着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若离转头,很是意外。
他偏偏头,梧桐树漏下细碎的阳光洒在他头上,“特意过来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