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收拾完活动室，若离把帆布包挎在肩头，站在廊下发微信，“霞姨，我回学校了！”
老天爷居然憋到现在没下雨，若离几步从廊下跨到院里，抬头看了看那一大团压顶的黑云，怕是马上要下了，拽紧肩上的帆布包，小跑着往公交站去。
从福利院到大路上的公交站，还有十来分钟的步行距离。
这期间的一段路修葺得不是那么体面，水泥路面有些斑驳，坑洼不平，路边没有修剪整齐的道植，是肆意疯长的杂草和细瘦的白杨树，却是若离最熟悉的一段路。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瞬间变换成倾盆大雨，猛烈的雨点砸得头皮生疼，若离能想到的只有跑，目的地是几百米开外的公交站。
哗哗的雨声中，身后传来引擎低沉的尾浪，继而在身畔熄灭，钟云谟从驾驶室下来，冒着雨，迅速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黑伞撑开，转瞬而来一片晴空，若离站在伞下，没有了大雨的侵袭，慌乱的心绪悄然平静。
雨太大了，他仅仅出车拿伞的几秒钟，头发几乎完全被打湿，衬衣轻薄细腻的料子濡湿在肩背上，而若离，完全一副落汤鸡的模样。
“不好意思，这雨太大了！”男人说。
“他竟先道起歉来！”若离心想，抬头看到他蒙着细细水珠的眉和眼睫，眼珠转了转，“嗯”了一声。
“上车吗？我送你。”钟云谟说，女孩满脸都是雨水的痕迹，可粉黛未施的一张脸，却如雨后春桃般楚楚可怜。
略一思索，若离说，“那，谢谢你了！”
钟云谟闻言，绅士地把伞移至后边车门，并先一步伸手拉开车门，若离上车后，他自己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室。
车窗在滂沱的骤雨中沦陷，迷蒙一片，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水雾中，影影绰绰，只留下车里一方小小天地，清晰容纳着两人，一前一后的两人均不说话，钟云谟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问，“去哪里？”
“回学校。”若离说，且未察觉这个回答有什么不妥。
钟云谟稍等了几秒，见女孩没有什么反应，兀自眼底挂了笑，启动车子。
若离无话，车子在暴雨中缓慢前行，车内气氛十分安静。
男人适度开口，似乎有意打破距离，“你这个小姑娘，还挺大胆，你不担心……”
“担心你对我图谋不轨？”若离回得很直白。
钟云谟正欲张口，若离的手机响了，铃音是一首童音的英文歌，旋律叮咚流畅，钟云谟似乎在某支广告上听到，一时想不起来，赵玉霞在电话那边，急切地问，“小离，外边雨下大了，带伞了没有？”
“霞姨没事，我在钟先生车上，钟先生送我回去，放心吧，到学校我会给你来电话！”若离说着，也从车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钟云谟，对上他的眼神，似乎回答了他的问题。男人这次笑得开了些，嘴角弯出微微的弧度。
若离浑身湿透，坐了一会儿，感觉车子的皮座椅冰冰凉凉地贴着胳膊，不由得两手搓了搓，且忍无可忍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抽出纸巾捏了捏冰凉的鼻头。
一股热风拂面而来，盛夏的天气，他开了车里的暖风，若离在座位上蜷了蜷，然后马上发现，座椅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加热，满身寒气驱散不少，感动得朝前座望了一眼。
男人似乎很专注得在开车，一时无话。
大雨很快造成了拥堵，晚上六点，晚高峰已经开始，迷蒙的水汽映着一片红莹莹的汽车尾灯，车子夹杂在其中龟速前进。
后座皮座椅包裹性极好，若离小小的身子陷在其中，坐得很舒服，钟云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若离说话，不外乎专业以及学校趣事之类，后来看她兴趣缺缺，只满腹心事地望着窗外，便不再说话。
兰蓝的微信消息，“到哪儿了？”来自闺蜜大雨中的关心。
“一辆保时捷的后座。”若离有意逗她。
“？？？”果然，八卦女神连发几个问号。
若离还没来及回复，兰蓝又一条微信传来，“司机是男的？”
“还是一个很帅的男的！”若离回。
“艳遇？！”若离可以想象她此时睁大双眼，八卦又惊奇的表情。
“不是，顺风车！”若离最怕她的灵魂拷问，选择适可而止。
……
翻了翻手机，一下午也没有收到度边的信息，他最近总是很忙，临近毕业，论文夹杂着工作，体育特长生，工作好像不是那么好找。
……
男人很有耐心，气定神闲地穿越大半个堵车的城区，快到学校的时候，若离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学校！”她后知后觉，好似受惊的兔子般机警。
“赵院长说过。”对方回答得磊落大方。
她像一只涨大肚子又突然泄气的河豚，讷讷哦了一声。
男人从后视镜里瞥见她一脸茫然无解的表情。
车子招摇地沿街而过，若离出声叫停，“就停这里就好了！”，这里是z大校园的南围墙，到东门还要拐个弯儿，z大门口不是没有豪车出没，只是通常上车的都是些艺术系的大美女，波浪长发，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若离和兰蓝也曾私下里议论过人家，“怎嘛，害怕男朋友看见？”
他突然故意调侃，若离抿紧了嘴不说话。
随了她的心意，车子停在一墙烂漫至极的蔷薇花旁边，男人好整以暇地敲着方向盘。
一走了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虽然说，在那一刻，顺着他的话头，做出上车的决定，是有意“报复”他在台上若有若无的逗弄，可眼下，对方耗费一个多小时把自己送到学校，若离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唔，那个，谢谢你钟先生，耽误你这么久……”她有些犹豫着开口。
“不用在意！”他微微眨了下眸，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视线却没从她身上离开，俨然等着她说些其他的。
“那……，再见。哦，感谢您对福利院的捐款！”开玩笑，他怎么可能等的是这个，再说，他给福利院的捐款怎么需要她在这种天不知地不知的地方致感谢词。
女孩拉开车门要走的瞬间，钟云谟赶忙递过来一张名片，“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若离顿了顿，接过，说，“谢谢！”
女孩在一墙蔷薇花烂漫的映衬下走远，钟云谟想起那句傻里傻气的谢谢，哑然失笑，混迹情场多年，第一次栽在要微信这样的事儿上。
外边还下着淅沥沥的小雨，钟云谟眯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方才还像个小猫一样蜷在车子里的女孩，此刻已然跳脱在雨里，帆布包举过头顶，在柏油路面不深不浅的水洼中小跑疾走，毫不在意四溅的水花打湿鞋袜。
男人坐在车里，摁亮手机，给赵院长打电话，食指哒哒扣着方向盘，“对的，她有东西落在我车上了……，哦，不用麻烦，我联系她就好，刚好我还在附近，可以开车送过去……”
片刻之后，钟云谟搜到了微信，离离原上草，头像是一个粉红色的兔子，可可爱爱的，点击发送，好友申请中只填上“钟云谟”三个字，看起来似乎很郑重。
作为一名“优秀”的猎人，只做万事俱备，东风的事情就交给东风去管吧，不过，这姑娘有男朋友，放弃是在于心不甘，且再观察吧。
锁定目标之后，猎食者有足够的耐心。
……
若离湿淋淋冲进宿舍。
靠在床上对着屏幕一脸花痴笑的兰蓝，一骨碌地从床上爬下来，“从实招来，以为我那么好糊弄，哪有开着保时捷去跑滴滴的？……”一颗难耐的八卦心倒被闺蜜落汤鸡的造型浇醒，“怎么会淋得这么湿啊？”
若离抬手抽出一条毛巾擦头发，边擦边把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兰蓝。
……
脱下潮湿黏腻的衣服，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历史系是z大唯二的老校区留守儿童，另一个是艺术系，其他的大系全都迁到新校区了，不过因此而来的好处就是，几栋偌大的宿舍楼，只有不到一千人使用，资源相当充分，学生基本都是两人一间宿舍，幸福感提升不少。
换上干净的睡衣，吹干头发，浑身上下自在又轻松。
若离拉开椅子，坐在桌边给度边发微信，“晚饭吃了吗？我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