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遣散
见众人一脸的迷惑，洛夫人又抬起桌上的茶，轻轻吹开浮茶，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才扫了一眼下首端坐的六个姨娘，端正了身子缓声道：
“老爷出门了，大敌当前光凭我一介女流也护不住大家。今儿个你们几个姨娘不管是谁只要想离开，一柱香之内提出来我都会给两千两银子的遣散费，还给休书，从此以后婚嫁自由！但丑话说在前面，一旦走出洛府大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这一席话如晴空霹雳，直接把大家都震懵了！除了四姨娘不明所以的样子，其他几个姨娘面面相觑，在心里暗骂起来。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趁老爷不在家，赶她们走！
看不出来夫人平时一团和气，却是人面兽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想自己虽然没有给姥爷留下一儿半女，但每次也是尽心尽力的服侍老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容颜不在，走出洛府便是外人眼里的残花败柳，夫人怎么狠得下心赶走她们？
想归想，她们也只是在心里堵着气，此时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当这出头鸟。
许久，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此时的团山城已乱做了一锅粥！
大街上满是扶老携幼你推我搡背着大包小包的人潮，把街头巷尾堵得水泄不通。这当中牛车比人走的慢，马车比牛车走的慢，叫骂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东大街上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轮椅男摆弄着手上的扳指，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自从洛大成辞官回家，轮椅男便觉得这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试想脚下踩着一个士兵和脚下踩着一个将军，有可比性吗？
轮椅男做梦都想把洛大成踩在脚下，慢慢的蹂躏，用小刀把他腿上的肉一点一点的剔下来喂狗。
如果不能将其踩在脚下，至少也应该是满门抄斩，最好赏赐他洛大成五马分尸，他的女人为奴为婢变成最下贱的军妓才是。
可洛大成竟然夹着尾巴辞职了。不急，不是还有个女儿，我们慢慢玩！
抚着自己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脑海里浮现出风雨中那飞出马车，落入万丈深渊的孩子。这一刻他攥紧了拳头，胸腔里滔天的怒火仿佛就要迸发出来。
彩漆面具下那幽暗的眸光更是深不见底，窗外的艳阳也变得黯然失色！
“咚咚！＂屋外瘦高个伸手敲门，许久才听到屋里传来老爷慵懒的那声“进来。＂瘦高个这才轻声推门而入，一脸毕恭毕敬。“老爷一切都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其实洛夫人早已看出了姨娘的心思。
每人两千两银子，也是洛府如今能拿出来的最大恩赐，这也是仁至义尽，够对得起他洛大成，这也是很多家庭积攒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按团山当时的物价，水田六两银子，旱地四两银子，山地则一两子。
两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再想自己本可以不管不顾的走开，但一想到如果敌寇入侵，她们被掳那份凄惨，无法让自己无视。
她们好歹是自己丈夫的女人，身为当家主母，又怎能见死不救！
不多时，房间里再次响起了洛夫人掷地有声的话语，“走与不走，纯属自愿。不想走也可以留下来守家。只是洛府今非昔比，与其在这等死，不如换一种活法。＂
说到这，洛夫人便吩咐管家去准备银子和纸笔写休书。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抽抽咽咽的哭声。
“都什么时候了，哭有什么用？在这没有人强迫你，要哭请到外面去哭，烦人。”
洛夫人话音刚落，房间里哭声戛然而止
不多时管家带着两个人进来了，一个抱着纸笔，另一个捧着个木匣子，不用说，大家也知道匣子里面装着什么。
众目睽睽下，陈婆不紧不慢在香炉里燃起一柱香，又面无表情退到夫人的后面。
洛婉儿看着母亲一脸的从容淡泊，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此时的母亲好高大，堪称女中豪杰！
如果姨娘们就此都走了，特别那对姐妹花也走了，父亲回来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仰天长笑哈哈哈！
谁让他自私自利一个人走，不管不顾这一大家子人，只能送他两个字：合该！
香炉里，檀香在火星的撩拨下，嚓嚓嚓欢快地燃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红红的火星子上，紧张的看着它一点一点的下坠成灰。
房间里再次响起洛夫人循循善诱的声音，同时夹杂着几丝无可奈何的诚恳。
“休书是不好听，但反过来你们不也因此自由了。两千两银子买一个宅子绰绰有余，余下的想买地买地，想做营生也可以。再觅一个良人，也不乏是一件好事！机会只有一次，一柱香的时间过了，有人再想走，休怪我不通情理！＂洛夫人接过白雪刚换好的热茶，自顾自饮了一口。
房间里终于响起了姐妹花的声音。
＂我俩也可以吗？＂
“当然！生死攸关的时候，总不能拉着你们中任何一个人不让走！＂洛夫人的回答简明扼要。
“谢夫人！＂
姐妹花说完跪下给洛夫人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走到管家身边！
看着香炉上烧了大半的檀香，再没有一个姨娘站出来说要走。
不会吧？搞半天只有皇帝赏赐的两个小妾走了，父亲回来，母亲怎么向他交代？
年轻无畏！
虽然过了此山鸟不叫，但姨娘们还是迟疑着不肯放手。
洛婉儿也算想明白了，姨娘们每天在这洛府里，不用做任何事，吃喝拉撒都有人服侍，当家主母又开明，从不为难她们，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事？
就是换了在现代，有独幢别墅，不用上班，吃穿不愁还有保姆照顾，不也是很多人的理想生活。
但她们也不想一想，此一时彼一时，国难当头，大敌入侵，不走只有等死。
看来母亲的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了！
正在这时，一个外出采买的丫鬟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紧张兮兮道“不好了夫人！＂二话不说便跪在门口。
“放肆！＂不等夫人发话，陈婆冲过去抬手啪啪就是两大耳光，“大胆奴才，竟敢口不择言诅咒夫人！＂
“让他进来说话！＂洛夫人沉声道。
闻言，那丫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趴在地上快速进来，头也不抬道：“奴婢刚才在街上，听到官兵说胡人已经拿下我们旁边的泾阳县，最迟明天晚上就打到团山城。＂
不等夫人说话，当最后一点檀香即将化成灰烬，除了一脸懵懂的四姨娘和搅家精三姨娘，另外两个姨娘也跪下给夫人磕了头。
显然，在最后一刻她俩动摇了！
可惜还有两个姨娘没走，洛婉儿有点小遗憾，就让她俩留下守家吧！
今天这种情况，母亲之所以不管不顾的回来，是因为母亲担心父亲。没想到父亲却脚底抹油开溜了！
母亲也绝对不会留在这的！
四姨娘是小孩子心性，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以理解。三姨娘咋也选择留下，懒惰惯了，不愿意吃苦。
肯定是这样！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四辆马车分别载着一个姨娘和两个贴身丫鬟，由一个小厮驾车从洛府后门悄无声息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