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变故突生
马车晃荡掀起轿帘,远眺寺庙浮岚暖翠,残阳余晖漫漫。
傍晚山路风大,苏晚掀帘瞥道下之路,山路窄道之旁,青山寂寂,一眼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吞咽一口口水,思付疯癫和尚的话语,有些害怕,眉心猛然一跳,光线不明,映得她神情晦涩。
靖安侯府与韩国公府走在前头,稍稍探头,便见韩国公世子蒋玉钧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料想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她放下帘子,吐出一口气,心下稍安,倚在车厢上,准备闭目小憩。
须臾,忽闻前方一声马儿嘶鸣声,车厢摇晃,颠得她们姊妹身形倒作一团,七零八散,差点被掀出车厢。
这条崎岖的山路一直不太平,曾经流寇乱窜,不少过往商旅行人遭殃,几年前皇帝曾派兵来剿匪,倒是安定不少,匪徒销声匿迹,不想最近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靖安侯府与韩国公府出行携带的护卫不少,再加上淮安侯府,一行人浩浩荡荡,人马众多,通常匪徒强人不会不识趣,拦截护卫森严的高门大户,多数挑拣一些软柿子打劫。
不料,今日一反常态。
流寇蒙面,从山上骑马冲下,拦截去路,他们一行几十人,个个眼神凶神恶煞,冰冷渗人,多数身穿灰褐色短打劲装,为首的汉子大喊:“交出马车上的财帛与女人,老子便放你们过去。”
卫四与靖安侯夫人同乘马车,听见外头的声响,连忙握剑掀帘,静静观察外头的形势。
蒋玉钧骑马出列,面色森冷,抱拳道:“壮士,钱财等身外之物好说,只是车厢内都是家眷亲属,望壮士海涵。”
若是平日,蒋玉钧独身一人根本不怕流寇,奈何今日出门礼佛,马车上的女眷较多,顾及女眷家属,难免畏畏缩缩,不敢与流寇硬来。
汉子声音粗嘎,桀桀冷笑,“钱和女人,统统给老子拿来——哪里这么多废话,弟兄们,给我杀——”
“女人统统抢回去——”汉子挥手间,破空声乍起,箭矢从高空射来,多数竟然朝卫四的马车射来,好在卫四一直在注意外头的情形,见情况不对,立马给母亲使眼色。
靖安侯夫人身为武将世家夫人,没有卫四精通武艺,身手矫健灵活,但懂得几招应变护身的寻常功夫,比普通高门贵妇身形利落,说时迟那时快,转瞬间,万箭齐发,穿云箭齐齐射来,车厢被箭矢射成了刺猬,蒋玉钧与匪徒缠斗的瞬间,听见声响,回眸便见此景,顿时,目眦欲裂,眼底猩红,他痛苦的低吼,“四儿——”
反手一挥,砍翻一匪徒,血流五步。
剧变惊动拉车的马儿,马儿嘶鸣一声,突然发狂,赶车的车夫被箭矢射中,气绝身亡,无人控制,马车胡乱冲撞,要往山路一旁的悬崖之下冲去,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车厢顶盖被掀翻,卫四携靖安侯夫人冲天而起。
匪首瞧见她的容颜,猖狂大笑:“好一个武艺高强的貌美小娘子,爷喜欢——”说着,纵马朝她而去,做势要掳走她。
卫四反手一推,把靖安侯夫人推开,转身与匪首缠斗厮杀。
刀光剑影,血气弥漫。
这些贼人,实力着实不弱,大多数训练有素,非同一般。
蒋玉钧想要过去帮忙,奈何腾不开手,他未婚妻乘坐的马车传来她的尖叫,他顾不暇接,在人仰马翻,刀光剑影中与卫四遥遥对上一眼,看卫四与匪首缠斗没有落下风,心想她武艺高强,能护自己周全,而未婚妻不会武艺,弱不禁风,两相对比,他咬咬牙,策马朝未婚妻的马车而去。
遥遥相顾,卫四知他心下有决断,眸底悲戚神色弥漫,哀莫大于心死,他终究是在未婚妻与她之间有了决断,弃她于危险中不顾,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年少两人在上阳学宫的往事,有次与师兄妹们比试练武,她不小心受伤,他替她小心翼翼的上药。上药时,眉宇间的紧张令她动容,她嬉笑道,小伤罢了,无需担心。
岂料,他眉眼的温柔神色一敛,冷脸,眼眸中有她看不懂的深意,他说:“你是女子,要万分爱惜自身,怎好留下伤疤。”他一贯待人温和,鲜少对人说重话,那天脸上的冷色令她意外,尤其深刻。
他离开的前日,他们闹了别扭,她与他置气,他离开的那日,她落寞的站在学宫门前,冷风拂动她的鬓发,他言犹在耳畔——他说:等我。
他说,等你回京,我要亲自上门提亲,娶你。
时过经年,她回到京都,他却已经定亲,未婚妻不是她。
那些年少懵懂的瞬间,温情相处,为一道小伤对她冷脸,担心她留疤,为她寻来除疤药的少年,在他离开上阳学宫的那一日,便死掉了。
原来年少情根深种,再相见,不过是心上的一道蚊子血,也能走到陌路。
卫四分神瞬间,手臂上被对方砍伤一道,疼得她差点拿不稳刀剑。
藏在心底的泪,毫无预兆的落下,不是为他而哭,为她自己的痴傻落泪。
匪首占据上风,欺身而上,调戏她:“小娘子,他不要你,我要你——”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卫四咬牙切齿地骂道,“再看本姑娘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哎呦,泼辣,我喜欢——”
这处缠斗有来有往,一时难分胜负。
无独有偶,却说苏晚她们的马车在卫四她们之后,不少流箭飞窜,射在她们的车厢上,与她们擦肩而过,好在没有受伤,她与玉溪受惊,她面色惨白,玉溪慌张的高声尖叫,引来匪徒。
轿帘猛的被掀,蒙面的匪徒探身,铜铃般大的双眼瞪向他们,看见车厢内是两娇滴滴的小娘子,邪笑丛生,扯着嗓子说道,“娇滴滴弱不禁风的两位小娘子,别害怕,嘿嘿嘿……”
苏晚顿时汗毛直立,她与五姑娘玉溪挤成一团,抱在一块,这时两人落难,倒是忘记先前两人的嫌隙。
“你别过来——啊,我让你别过来——”五姑娘玉溪浑身颤抖似筛糠,她心中害怕,却毅然把苏晚护在身后,伸脚使劲的踢踹匪徒。
玉溪把她护在身后的表现着实令人吃了一惊,这种危急关头,五姑娘玉溪若是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为自己争取时机逃脱,苏晚都不会觉得意外,她没想到五姑娘跋扈飞扬,前不久对她恶语相向,在生死关头,却能挺身而出,仗义相助,她心中不免感动。
往日她都没计较玉溪对自己的恶语,想她不过是小孩子,色厉内荏,如今她认为是小孩子的五姑娘,大义凛然的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苏晚眸子逐渐坚定,心跳铿锵有力,急切万分,似乎下一瞬间要跳出嗓子眼。
五姑娘玉溪伸腿朝匪徒踢去,不料,这激起匪徒玩弄两人的乐趣,桀桀怪笑中,对方一把捉住玉溪的玉足,脱掉她的硬底绣鞋。
“啊……”玉溪挣扎不休,匪徒仿佛猫戏老鼠,高声大笑,做势要撕扯玉溪的罗裙。
他放松警惕的瞬间,苏晚咬牙,纵身朝他扑去,说时迟那时快,她拔起车厢壁沿的箭矢,二话不说,朝匪徒的眉心刺去,滚烫的鲜血四溅,烫得她身子颤了颤,白皙的面皮上沾染血迹,霞光映照血色,神情晦涩、阴冷。
匪徒的尸体倒下,激荡一片尘土飞扬。
她杀了人!
杀了恶人!
仿佛不是初次,她眨了眨眼眸,电光火石间,脑子中突然多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记忆。
她看见一个女人果断的把匕首刺向男人的胸膛,视线上移,男人一双丹凤眼阴鸷淡漠,容颜颠倒众生,犹如朗月入怀,年纪稍长,苏晚依旧能清楚的辨认他是谁——庾怀瑾,视线一转,女人的脸,她竟然不陌生,是她。
或者说,是“她”。
残阳如血,赤红霞光笼罩大地,不多时,晚风四起,山间薄雾弥漫,最后一丝霞光收歇,残阳彻彻底底的沉没地平线,暮霭沉沉,天色阴暗下来。
外头乱成一团,家属女眷众多,保护不过来,匪徒人多势众,护卫死的死,伤的伤,众人自顾不暇。
苏晚她们只能自救!
“你杀人了……”玉溪苍白一张小脸,颤抖道。
匪徒摔落,惊了马儿,她们的车夫早被贼人杀害,马儿嘶鸣,撒开蹄子乱跑,山道崎岖,毫无预兆的两人被掀翻,身子冲出马车,狼狈的摔落,身下全是落石,把两人的衣裳刮破,肌肤刮伤,两人滚落在地,止不住冲势,大有要往悬崖之下滚落的势头。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不顾危难,纵身扑来,挡住了她的冲势!
“苏晚,救我——”一声惊心动魄的尖叫,苏晚抬眼望去,五姑娘玉溪冲势不减,她惨白一张小脸,眼眶泪水涟涟,她的身后是万丈悬崖,苏晚只来得及与她对视一眼,惊恐的喊“玉溪——”
想要伸手扑过去救她,没来得及动作,她已坠下万丈深渊。
对方眼中的恐惧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成为她日后挥之不去的噩梦,惊恐过甚,苏晚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暮霭沉沉,雾锁烟迷,寂寂青山激荡无数飞鸟。
庾怀瑾把她护在怀里,所携的锦衣卫拔出绣春刀,如狼似虎的朝匪徒扑去。
另一头,匪首不再戏弄卫四,反手捅了卫四一刀,卫四低下头,胸前多出一柄利刃,鲜血如注,汩汩如泉,争先恐后的往外头流淌。她感知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想回首再看一眼蒋玉钧,可惜,没等她回眸,双眼一黑,人已倒下,一双手接住她,匪首高呼,“撤退——”
一声令下,吹响口哨,多数的蒙面匪徒竟然训练手速的退去,速度十分飞快,令人措手不及。
只剩下三三两两来不及退去的匪徒被锦衣卫活捉。
暮色苍茫,天空忽的毫无征兆的落下一场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