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道法令
范蠡坐在书桌旁,夫人百里淑琴给他沏了一杯茶,忽然,外面传来呼叫声:“少伯兄!少伯兄!”
“啊!”范蠡站起来迎接,“文大人!来,快请坐!”
百里淑琴给文种沏上一杯茶,文种谢过之后,两个老朋友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虽然有很多话要说,但却不知从何开口。还是文种打破了沉寂说:“三年一梦,不堪回首啊!”
范蠡叹了口气说:“当初,你我二人从南阳绕道赴越,本想干一番大事业,不想却遭如此磨难,此时此境,真叫人感慨啊!”
“愧对家乡父老!”
“不!”范蠡说,“应该说是愧对天下父老。”
“既然有此感慨,以后怎么办?少伯兄,说说你的打算吧!”
“这一次,越王入吴,虽然受尽了屈辱,但总算挺过来了。”范蠡感慨地说,“据我看,只要你我协同一心,所有将臣同心同德,商讨具体的复国方略,越国一定能够战胜强吴,报仇雪恨。不过,时间可能要长一些。”
“是啊!”文种同意范蠡的看法,问道,“十年如何?”
“不行!”范蠡说,“会稽山战败之后,且不说粮食匮乏,人丁也不旺,青壮年死亡该有十之八九吧!”
“这些天,我仔细地琢磨了几个方案,等有机会再禀报大王,看大王如何决断。”
范蠡也说:“午后议事,我也有几项谋略要向大王禀报。”
“少伯兄!”文种紧盯着范蠡问,“你同大王相处这么长时间,感觉大王这人怎么样?”
“子禽兄!”范蠡说,“君臣之道啊!为人臣者,岂能言君之过?”
“少伯兄!”文种说,“你我情同兄弟,又是楚人,从南阳一起来到越国,为何不能对我说一点真话呢?”
“子禽兄!”范蠡有些为难地说,“三年来,我日夜伴随在大王身边,虽然悟出了许多为官的道理,但你我同殿为臣,怎么能议论君王呢!望子禽兄不要见怪!日后,你也会悟出其中的道理。”
勾践面对范蠡、文种这两位最得力的臣子,感慨万千,特别是范蠡,三年患难与共,他对范蠡的信任无以复加。他看了一眼范蠡,真诚地说:“入吴三年,受尽了侮辱,寡人日夜苦心焦虑,寝食不安,思谋着怎样让越国强大起来。你们两人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快说说你们的想法。”
范蠡、文种都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自己虽然有很多想法,但都还不成熟,需要再琢磨琢磨,于是,谁也没有先开口。
“范大夫,你有何高见?”勾践见二人都没有出声,只好点名。
“修改国政,发展生产,成立新军。”范蠡脱口而出。
“修改国政?”勾践问道,“怎么修改?”
“修改国政,就是要从实际出发,时机不至,不可强求,不可妄动。要想尽一切办法,劝导农耕,广开田地,充实府库,让百姓富起来,百姓富,越国就富,再伺机而动,瞅准机会灭吴,以报三年为奴之耻。”
“入吴为奴三年,如果不是你,寡人没有今天,越国,是寡人的越国,也是你的越国,请和寡人一起,治理越国吧!”
“臣是一个山野闲散之人,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所以才陪伴大王去吴国图谋生存。领兵打仗,处理复杂的外交关系,在复杂的环境中求生存,这是我的专长;但处理朝政,劝导农耕,让老百姓不违农时,我就不如文种。大王还是把处理国政的任务交给文种吧!”
“嗯,上大夫说得有理。”勾践听后,心中的焦虑减了不少,接着问道:“寡人巴不得明天就出兵,消灭吴国,一雪国耻。”
“要想同吴国掰手腕,必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而强大的军队,必须要有雄厚的经济基础为后盾,否则,灭吴就是一句空话。”范蠡看了勾践一眼说,“要想一雪国耻,必须走富国强兵之路。”“有理!有理!”勾践不住地点头。
范蠡继续说:“我们的图谋,骗不过一个人。”
“谁?”勾践惊问。
“伍子胥!”
“这个人确实是心腹大患。”文种说,“上一次,大王回归,如果不是范大夫棋高一着,大王恐怕要遭伍子胥的毒手。”
范蠡一握拳头说:“一定要寻找机会,除掉伍子胥。”
勾践又转换了话题:“寡人想将都城迁回会稽山中,你们以为如何?”
原来,越国都城本是在会稽山西麓的诸暨,勾践即位之后,为拓展对外势力,将都城迁到沿海一带的平原地区会稽,从吴国归来之后,他一直想将都城重新迁回山中。今天,趁两位重臣都在,他又提出了这个想法。
“大王!这样做,不利于发展。”范蠡解释说,“夏朝末年,公刘离开故都邰,迁移到幽而功德彰显;古公亶父为了躲避戎狄的侵夺,举族迁到岐山脚下而扬名。现在,大王想要重振国力,都城如果不建立在地势平坦开阔、交通四通八达的地方,如何创建霸王之业呢?”
“文大夫,”勾践觉得范蠡说得有理,征询文种的意见,“你说呢?”
“我赞成范上大夫的意见!”文种不假思索地说。
“筹新城的事,就由范大夫负责。”勾践又问文种,“治国施政,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种回答:“爱民,就是最好的治国之道。”
“怎样才能做到爱民呢?”
“让人民有利可图,不要伤害他们;使人民成功而不使他们失败;保护人民的安全;尽量让人民有所得而不要去剥削他们。能做到这些,就是真正爱民了。”
“嗯,有道理。”勾践问道,“如何才能做到这一切呢?”
“不剥夺人民的喜好,让他们获得利益;不夺农时,让人民能正常生产;轻刑罚,让人民得到生存;薄征赋税,让人民得到好处;君王率先倡导节俭之风,让人民安居乐业。这样就可以了。”
勾践不住地点头,吩咐范蠡、文种拟订一套完整方案,廷议时再交由群臣讨论。
“三年噩梦,恍如隔世。”勾践对群臣说,“今天,咱们君臣再次相聚,过去之过,都是寡人之过,寡人会自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可是,以后该怎么办?越国要复兴,需要在场各位群策群力、出谋划策呀!”
群臣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
“你们还不原谅寡人吗?”勾践着急地问,“为何都不说话呀?”
“大王!”范蠡出班奏道,“臣这几天想了很多,思之再三,有两个方略,想请求大王当法令公布,不知是否可行?”
“什么方略?快说出来,让大家讨论。”
“国家要复兴,一切要从头再来,要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经济的复苏,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未来的复国战争,也需要大量的兵员。”
“有道理。”勾践看着范蠡说,“继续说下去。”
范蠡说:“越国大量的人口死于战争,特别是青壮年男丁,十之八九都在战争中死亡,人丁匮乏,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没有人,谈何复兴?因此,当前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要鼓励生育,让人口尽快增加,请大王颁布一个《生育令》,女子十七岁当嫁,男子二十岁当娶,女子十七岁未嫁、男子二十岁未娶,父母都有罪;孕妇到了临产期,要告诉官府,官府派医生前去接生;生男孩子,奖励一只犬,生女孩子,奖励一头猪;生两个儿子,由官府抚养一人,生三个儿子,由官府抚养两人。臣以为,王者之尊,在于地广人密,没有人,王的尊严又在哪里?有了人,王才有王的尊严。臣以为,人丁兴旺,越国就能兴旺,要想人丁兴旺,就必须鼓励生育。人丁兴旺,必须‘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才行,即十年的生长过程、十年教育培训过程。所以说,要想灭掉吴国,非二十年不可。”
“二十年?二十年?”勾践惊叫道,“寡人一年都不想等!”
诸稽郢出班奏道:“臣理解大王的心情,然而,灭吴要有兵,越国战败之后,军队都解散了,我们的兵在哪里?没有兵,谈何灭吴?吴国有精兵十万,总不能咒死他们吧?范大夫请大王颁布《生育令》,正是要扩充兵源,为打败吴国作准备。”
“好,有理!”勾践宣布,“颁布《生育令》。”
《生育令》是勾践归越后,颁布的第一道法令,这项法令看似荒谬,却拉开了越国历史上著名的“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施政方针的大幕,后面的精彩故事,演绎了二十年。
范蠡见《生育令》得到批准,心里很高兴,再次建议说:“臣还有一个方略,请大王决断!”
“你说,还是什么方略?”
“请大王颁布一个《免谷税令》。”范蠡说,“臣知道,国家财政这几年入不敷出,只有免去谷税,百姓才能踊跃种粮食,其他国家的人民,也会因为越国的赋税低而迁移到越国来。百姓富足,君王才富足。有谷,才有人,有谷,才养人,有粮食,才能富国,富国才能强兵。国家有四宝:人、谷、财、土,缺一不可。然而,无谷则无人、无财、无土。谷能活人,也能杀人。如果税赋重,百姓就会弃田不种,流落异乡,如此一来,国家向谁征税?臣恳请大王,再颁一道《免谷税令》,使百姓安居乐业,人丁兴旺了,则吴国可图。”
“免了谷税,朝廷军费、行政费用从哪里来呢?”
“臣按十年无战事谋划,简兵减政,留下的精兵,屯田耕种,自给自足,宫廷朝臣的俸禄,可以向商人征收,但要另立章法,予以约束,让商人也有利可图。”
“嗯,这个办法可行,那免税以几年为限呢?”
“月有阴阳圆缺,天道也有轮回。”范蠡说,“岁在金时,能够丰收;岁在水时,有水灾之害,可能歉收;岁在木时,可能出现饥饿;岁在火时,则会出现旱灾。每隔六年会有一次丰收,每隔六年有一次旱灾,每隔十二年,有一次大饥荒。”
“嗯,那到底以多少年为限才适宜呢?”
“臣以为,免税以七年为限。”范蠡解释说,“短了,百姓不足;长了,国库太空虚。”
“好!”勾践听范蠡说得有理,而且也符合越国的国情,立即宣布:“颁行《免谷税令》,以七年为限。”
“大王英明!”群臣击笏,表示赞同。
勾践忽然想起了一个新问题,问道:“朝政费用,可以节敛再节敛,可向吴国进贡的贡品、贿赂,从哪里来呀?”
文种看了范蠡一眼,范蠡点点头,文种出班奏道:“大王!臣以为,今后,送给吴国的礼品,多送一些不能吃、不能用、只能看的珍宝,等到灭吴的那一天,咱们重新拿回来。”
“好,好哇!这个主意好。”
范蠡又奏道:“具体送吴的珍品,可以让文大夫列出一个清单。”
文种早有准备,从袖里取出奏折,呈给勾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