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卧薪尝胆
“大王回来啦！大王回来啦！”
越国京城沸腾了，市民、商人、贩夫走卒，全都涌到街头，大家相互间传达一个相同的消息：越王勾践回来了。当他们看见勾践和范蠡骑着快马进城之后，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声祈祷：“大王万福！大王万福！”
勾践、范蠡翻身下马，牵着马，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向跪在街两旁的人们挥手致意。跪在地上的人们不停地欢呼：“越国有救了！越国有救了！”
勾践回到宫城，见有人在扫院子，想到自己在马厩扫地的情景，停住了脚步。
“大王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几个扫地的役从，慌忙跪下恭迎勾践。
勾践走过去，弓身捡起地上的扫帚，发疯一样地扫起来。
“大王！大王！”在场的人一齐跪下。
勾践发泄一通后，将扫帚扔到地上。
“大王！”范蠡紧张地叫了一声。
“起来，起来吧！”勾践手一挥，“都起来吧！”
“大王！”范蠡知道勾践担心王后和文种的安全，安慰说，“王后和文大夫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要担心。”
“出了危险怎么办？”勾践神情仍然很紧张。
“臣已派人前去迎接他们了，不会有事。”范蠡见勾践仍然愣在那里，走近一步说：“大王，王后和文大夫回来之后，再制定下一步方略，一定要平心静气，不要在人多的场合说一些对吴国不友好的话，免得引起吴国的怀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勾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转身四处张望，似乎要看一看离开三年后的越王宫有什么变化。
“大王！大王！”有人报告说，“王后回来了！”
“王后回来了？”勾践惊问。
“是，王后回来了！”
范蠡走过去，想说什么，还没有开口，勾践就拦住他的话头说：“上大夫，你也回府去吧！”
“是！”范蠡看了一眼勾践，点头答应。
“老爷！老爷！你回来了？”
“阿辛！”范蠡跑过去，一把抱住阿辛，两人大笑。
“快，进屋去，夫人知道你回来了，正等着你呢！”阿辛推了范蠡一把。
范蠡转过身，突然看见百里淑琴站在门口，四目相对，略一愣神，慢慢走过去，范蠡一把拉住百里淑琴的手，深情地叫了一声：“淑琴！”
“少伯！你回来了？”百里淑琴说罢，两人忘情地拥抱在一起。
阿辛悄悄地退出去了。
夜已深，提铃报更已敲三更，勾践躺在松软的御床上，盖着锦被，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王后坐在旁边，一脸的担忧，勾践索性翻身坐了起来。
“大王！”王后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命休矣！我命休矣！”勾践不停地唠叨。
“大王，心静则安，稍安勿躁啊！”
勾践摸了摸床板，抓了抓柔软的锦被，不停地说：“不行！不行！不行！”
一名宫女端一碗热汤进来。王后接过热汤，递给勾践。勾践喝了一口，张口喷了出来，大叫：“好臭！好臭！好臭啊！”
“大王！大王！大王！”王后接过汤碗递给宫女，着急地叫了起来。
勾践翻身下床，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坐在床边踏板上，刚坐下去，又站了起来，焦躁地来回走动，口里不停地说：“好臭！好臭！好臭哇！”后来，干脆抓起床上的枕头，扔到地上，倒地便睡，不一会儿竟然打起了呼噜。
王后看着躺在地上打呼噜的勾践，不知如何是好。
“老爷，老爷！”
“何事如此慌张？”范蠡打开门。
“老爷！”阿辛指着身边一人说，“宫中来人，说有急事找你。”
“范大夫！”来人说，“王后急传范大夫进宫。”
“有什么事，如此紧迫？”
“昨天晚上，大王神情恍惚，久久不能入睡，茶饭入口便呕吐，说有粪便气味，连叫‘好臭、好臭’，王后非常担心，特派小的来请范大夫入宫，为大王诊病。”
“啊！”范蠡心里犯嘀咕了，问道：“后来呢？”
“后来，大王睡到地上，居然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好吧。”范蠡吩咐说，“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范蠡皱着眉头，在屋内踱来踱去，突然停下脚步，对阿辛说：“你快去屠宰铺，给我找一个猪的苦胆来。”
“是！”阿辛出门去了。
范蠡还在那里思索着怎样治好勾践的病。
百里淑琴端一碗汤面，从厨房里走出来，边走边说：“少伯，快吃一点吧！吃完了好进宫议事！”
“大王水米不进，我放心不下，怎么吃得下去呢？”
“老爷！老爷！”阿辛兴冲冲地回来了。
“怎么样？”
“苦胆找来了！”
“好！好！好！”范蠡接过苦胆说：“淑琴，我进宫去了！”
勾践从地板上翻身坐起，王后立即走过去，帮他穿好鞋袜，宫女端一碗清水进来，王后接过来递给勾践说：“来，漱漱口！”
勾践坐在地板上，漱口之后，伸伸懒腰，起身坐到床前踏板上。
王后见范蠡到了寝宫门口，立即上前说：“快请！”
“王后。”范蠡叫了一声。“上大夫！”王后指着坐在踏板上的勾践，忧虑地说，“你看！”
“大王！大王！”范蠡走上前，轻轻地叫两声。
勾践回过头，冷冷地问：“你不禀报，敢擅闯宫阙？”
“啊！”范蠡一愣神，惶恐地跪下说：“大王恕罪！大王恕罪！”
“大王！”王后也跪下说，“怪臣妾不好，别怪罪上大夫。”
“请起！请起！”勾践站起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范蠡，脸上露出了笑容。
勾践重新坐回踏板说：“上大夫，刚才，寡人只是一句戏言，你怕吗？”
“臣忽略了臣规，理应受到责罚。”
“上大夫，”勾践转换话题说，“寡人命休矣！”
“大王，”王后说，“为何要说如此不吉利的话呢？”
范蠡站在那里，想了想说：“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寡人都烦死了，何喜之有呀？”
“大王听臣下说。”范蠡解释说，“大王软榻上不能成眠，是上天警示，告诫大王不忘石室之苦；饮食呕吐，是让大王不忘尝便之辱，好让大王率全越臣民奋发图强，激励灭吴之志。另外，也可告诫国人，大王与民同苦，倡导节俭的风气。故此，臣贺大王率先垂范，给臣民树立了奋发的形象。越国有如此发奋的大王，还能不振兴吗？”
“让你这么一说，寡人就必须睡在地上了？”
“习惯成自然，只要能睡得好，睡在哪里并不重要。”范蠡反问道，“大王，你说是吧？”
“好，好，睡地上就睡地上。”勾践说，“可吃什么、吐什么，不吃饭，寡人不是要饿死了吗？”
“不，不！大王，”范蠡说，“臣已经给大王准备了一个仙人所赐的物品，只要大王吃饭之前，用舌头舔一下，呕吐即止，吃啥，啥香。”
范蠡说罢，从怀里掏出苦胆，递给王后。王后拿着苦胆，呈给勾践。
勾践接过苦胆，闻了闻，不知是什么东西，疑惑地看着范蠡。
“大王！”范蠡说，“昨天晚上，臣在睡梦中受仙人提示，让臣给大王准备卧睡的柴草，将此物悬挂于大王头顶上，饭前饭后，大王用舌头舔一下，叫作‘卧薪尝胆’。”
勾践提着苦胆，看着范蠡，仍然疑惑不定。
“大王，”范蠡说，“此物味苦性甘，明目壮神，除异消邪，悬挂在大王睡觉的地方，每天吃饭之前舔一舔，再吃饭，必有奇香。”
勾践站起来，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苦胆，舔过之后，大叫：“好苦！好苦！快拿饭来！”“大王要用膳！”内侍立即将旨意传了出去。
“上大夫！”勾践提着苦胆问范蠡，“此物出自何地，叫什么名字？”
“大王！”范蠡故弄玄虚地说，“此物是仙人所赐，只要大王管用，臣自会及时操办。”
正在这时，侍从将饭送进来了。
勾践将手中的苦胆交给王后，从托盘里端起饭碗，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连声赞道：“嗯，好香，好香！”接着，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王后感激地对范蠡说：“全赖上大夫！”
“折杀臣！折杀臣！”
“上大夫，”勾践问道，“依你之见，将这苦胆悬挂在寡人房内，每天品尝，可以消除口中的臭味？”
“大王每天尝胆，自甘吃苦，不忘仇辱，可以促使大王发奋图强。越国臣民知道大王卧薪尝胆，一定会激奋起来，为复兴越国赴汤蹈火。臣恭贺大王，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大王英明！”王后高兴地说，“大王卧薪尝胆，越国复兴有望啦！”
“好一个卧薪尝胆！”勾践说，“范蠡，你的鬼点子真多啊！”
事后，勾践让人在宫外盖了一座茅屋，做一个简易的木床，铺上稻草，然后搬出越王寝宫，住进了茅屋。茅屋的屋梁上悬挂一个苦胆，勾践每天睡觉之前，都要舔一口；起床之后，也要先舔一口再洗漱，这就是著名的成语“卧薪尝胆”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