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年
我开了瓶小卖部带回来的红酒,标价巨高,就着花生米跟王庆讲起了我连绵几千公里的爱情故事,爱情故事就该配这种浮夸的酒。
“爱情这个东西吧,跟酒一样,开始时跃跃欲试的心动,到后来的欲罢不能,到最后留下宿醉后的头疼欲裂。”
“真令人羡慕呢,大叔的女朋友。”
王庆眼见我喝的安逸,到厨房找了个杯子也给自己满上,抿了一口,小闺女被呛的吐舌头,说:“我就喜欢粘人的男生,巴不得天天粘着我。”
“那好办,你去楼下喊两嗓子,保证大把的丧尸粘着你跑,不吵也不闹,一直追着你。”
小酌怡情,酗酒伤身,我和王庆从中午喝到了晚上,从爱情聊到人生,再从人生聊到未来,断片了
早上,我被口渴和尿意催醒,劣酒宿醉除了头疼,就是入口处和出口处的紧迫感。
王庆还在熟睡,同床共枕了这么久,我们没有丝毫逾越的行为,对于挣扎在末世的人,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自己灌了一大杯水,我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没吵醒睡梦中的王庆,出门来到了天台,早上凉爽的空气泼在脸上,让我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恬不知耻的在楼顶向下撒了泼尿,我点起一根烟,辛辣的烟裹着清新的空气在我的肺部循环了一圈,舒服的吐出一个烟圈。
自从经历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已经戒掉了赖床的习惯,喜欢在早上静静的看太阳一点点爬高让把自己沐浴在阳光下思考,昨天的宿醉更加坚定了我要回家的想法,这座城市中肯定还有别的幸存者,可是在缺乏通讯的情况下,想要在尸海中找到更多的人类无疑是火中取栗,必须要找到一辆能开的车,唉,谈何容易。
在天台发了会儿呆,我返身回到楼下,刚一开门正就与出门的王庆撞了个满怀,没等我说什么,王庆已经抱住了我。
“干嘛?”我有些错愕,说:“就算酒后乱性,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点吧。”
王庆被我蹩脚的玩笑逗乐了,噗嗤的笑了出来:“我以为不要我了。”
我苦笑:“我倒是想走,可是能去哪儿!”
眼看王庆的脸色晴转多云,欲转大雨,我赶紧补充道:“就算走,我也得带上你。”
“这还差不多。”多云转晴的小丫头追问:“大叔,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唉,一天到晚的你就不关注点正事,丧尸的活跃度越来越高了,已经有不少丧尸向我们这边逼近了,哪天被它们爬上来,我们连变成它们同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丧尸肚子里腐烂了。”
每天早上,趁着抽烟的空儿,我都会观察丧尸的动向,才隔了一天,尸群又向我们这靠近了两栋楼的距离,我索性把想法都说出来。
“虽然暂时我们衣食无忧,但食物终有吃完的一天,再想去市区搞物资基本不可能了,所以我想离开城市,先到丧尸相对少一些的乡镇。”
“嗯嗯,都听你的。”王庆赞同。
“可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啊!”
“这个简单,我们找辆车砸开车窗,找到方向盘下边的两根电线,摩擦几下就能打着火把车开走。”王庆接着说:“至于具体是哪两根线,嗯…多试几次就知道了,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你怕是没醒酒吧。”
我乐了:“先不说泡水车能不能开,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砸车玻璃,你真把丧尸当成尸体了。”
王庆被我怼得恼羞成怒,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呃…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我要是有招儿,不早就使了么。
扳回一局,王庆说:“我们非得开汽车才么?搞个自行车不行么?”
对啊,汽车搞不到,自行车可没那么矫情,被王庆一语点醒,之前老是纠结找汽车,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找个三轮车,也能载物上路,而且这玩意儿驱动全靠蹬,连油耗的问题都不用考虑。
物到用时就不好找,我很后悔没有珍惜之前的那辆三轮车,可惜丢车的地方已经成了尸山丧海,要是有个游戏背包就好了,甭管物体大小只占背包一格,同类物品还可以叠加,大米x99,矿泉水x99…多完美。
找不到交通工具,我和王庆只能继续混吃等死,我从一楼超市拿了副麻将牌上来,双人麻将,日期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这天早上,我照理到楼顶倾倒垃圾,站在天台,早上的清爽已经透出些许的寒意,我打了个冷颤,从前这个时候,老妈该催我穿秋裤了吧,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里边躺着半截掐灭的烟头,这是我最后半截烟了,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香烟顿时烧没了半截,再吸了两口,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踩灭烟蒂,这次戒烟肯定成功。
回到屋子里,王庆还缩在被窝里,我拍拍床说:“别躺着了,起床做饭去。”
“那个…大叔…我…”小姑娘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今天轮到你做饭了,别想耍赖。”
“哎呀,不是啦!那个…我来大姨妈了。”
“哦,那你歇着吧!”这生理理由,我是认可的。
“等等…”
王庆羞涩道:“那个…我姨妈巾用完了。”
“用完了?”我以前看过一篇文章,说姨妈巾可以当鞋垫用,所以在收集物资的时候就顺了几包回来,后来王庆来姨妈,我一起给了她,对这个生活用品的量我不了解。
“第四个月了!”王庆继续缩在被窝里。
四个月了?我掰着手指算道:“那…快要过年了吧?”
南方的冬天只是阴冷,不如北方的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冷的爽快。
“过你妹的年,姨妈巾,我要姨妈巾!”王庆恼怒的喊:“漏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是男人我是男人啊?”
“我是男人,所以我没有大姨妈。”
王庆暴怒:“去死吧你!”
玩笑归玩笑,我也不能看着同伴血流不止而不施以援手,想起对门一家三口,我打算过去帮王庆碰碰运气,翻找一番,果然找到半包卫生巾和两大包尿不湿。
我把找到的半包卫生巾给王庆,说,:“喏,对门找的。”
王庆数了数哀声道:“三片?”
“就知道你会嫌少。”
我拿出那两袋尿不湿,往床上一放,说:“这下儿满意了吧。”
王庆先是一喜,看到包装上婴儿的图片,俏脸羞的通红,骂道:“你打算用这玩意儿吸干老娘么?”
趁王庆解决生理问题,我又去对门翻出几件女主人的冬装,给王庆凑合凑合,我就比较尴尬了,来的时候是盛夏,以为南方就该四季如春,压根没想过冬衣,翻箱倒柜,找了件军大衣,胡子拉碴搭配橄榄绿军大衣,跟王庆站在一起,大叔叫的一点也不怨。
吃过饭,我俩坐在客厅里打麻将,感觉今天明显要比昨天冷,我搓了搓手,说:“怎么感觉今天这么冷?”
“是啊,早上的时候我就觉得冷,我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原因。”王庆抱怨道:“可惜没有电,要不然就可以围着烤火桌取暖了。”
“毕竟快过年了嘛,冷点正常,就是不知道具体哪天是春节。”
“嗯…应该还有三天,或者是下个月我来姨妈后的第三天。”
我大惊:“姨妈还能当日历用?”
王庆自豪说:“洁身自好懂么,从我来月事起,每年都是春节前第三天来,反正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的其实,凑合一下了。”
“这么随便么,这可是过年啊,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
王庆白了我一眼,说:“要不你说是哪天?”
我拍板决定:“就三天后,我们过年。”
“怎么过?”
“春节没过过么?当然是贴对联放鞭炮拜年看春晚…”
貌似这些传统的的过年节目都没法实现了,眼见气氛逐渐压抑,我说:“要不我们包饺子吧,在北方过年一定要吃饺子的。”
“那你想包什么馅儿呢?火腿?榨菜?还是辣条?”王庆继续道:“我倒是不介意吃暗黑料理的饺子,可是饺子皮怎么办?我们有面粉么?”
我被问住了,赌气道:“谁说没面粉就不能包饺子了?我们用米粉做饺子皮不行么?”
“你说的那叫汤圆,汤圆是元宵节吃的。”
“……”
互相堵了会儿气,我们俩又聚在一起打起麻将,没有赌注的麻将是没有灵魂的,王庆第三次自摸后,我把牌一摊,耍赖说:“不打了,没意思!”
拿起桌上的《黄帝内经》翻看来掩饰自己的输不起。
王庆也不恼,翻出一盒彩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大家自娱自乐,各玩各的。《黄帝内经》着实晦涩,翻了几页我就有点昏昏欲睡,瞥见王庆正在用红笔给一张纸涂色,这我厚着脸皮蹭过去,问:“干嘛呢?”
“起开。”王庆画的兴起,懒得理我。
“做春联?”大红的底色,不难猜出她的意图。
“知道还不帮忙。”
忙活到晚上,我们勉强做了四张福贴,红笔没墨了,没等到过年那天,便迫不及待的贴在门上,看着还透着些许白底的福贴,我捏着嗓子说:“年关将近,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喽。”
夜里,丧尸冲了房间,我被扑倒在地,眼看丧尸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来,吾命休矣!呼…
睁开眼睛,王庆正八爪鱼似的趴在我身上呼呼大睡,嘴角流出的哈喇子印湿了我衣襟。
把这个“梦魇”从身上弄下来,我起床准备去天台走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边悄然飘起了大雪,擦掉玻璃上的雾气,阳台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雪。
给睡梦中的王庆掩好被子,我只身来到楼顶,推开天台的门,雪远比我想象的要大,积雪已经没到小腿,天空中成片的雪花持续落下,屁大会儿功夫,把我也吞入白色的世界中。
这天灾人祸的,自从末世来临,天气也是越来越极端,上次大雨,这次大雪,不知道这雪对丧尸会不会有影响,把它们都冻成冰坨就完美了。
去一楼的超市取了些食物,回到屋子里,王庆正站在窗前看雪,见我回来了,有些兴奋的说:“大叔,好大的雪啊,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我指着市中心的方向说:“满大街都是雪人了,咱们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丧尸被冻成雪人了?”王庆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感谢漫天神佛…”
“借你吉言吧!”我搓着冻僵的双手说:“太冷了,得想办法取暖,要不然感冒了就麻烦了。”
说到取暖,对门便少了一张桌子,我和王庆披着被子围在火堆旁边,窗外纷纷扬扬的下着雪,真安逸啊,希望这大雪不要像之前大雨那样肆虐,否则丧尸会不会被冻死不知道,我俩肯定是凉了。
“等过完年,我们就离开这里吧,趁着大雪的掩护。”我往火里添了本《黄帝内经》说。
王庆问:“不找车了么?”
“怕是来不及了,现在还是下雪,就已经这么冷了,等雪停了气温会更低,这点桌椅板凳可不够我们烧的。”
“想好去哪里了么?”
“这种天气我们走不了太远,那种人烟稀少,又不缺燃料的地方这个冬天肯定很冷,你是本地人,想想有没有这种地方?”
托了会儿腮,王庆说:“要不去我老家吧,我老家住的镇子以前是一个木材市场,木头够烧几十个冬天了。”
“市场?不行,那种地方人肯定多!”
王庆解释说:“这两年木材生意不好做,大家都去做别的营生了,没了生意,很多人嫌那里脏乱,也陆陆续续搬走了,没什么人了。”
“你家人…”
第一次我问到了王庆的家人,这些日子我们都默契的避开家人这个话题。
王庆黯然道:“我爸妈在京城做生意,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我松了口气,问:“你老家离市区远么?太远的话,我们没有能力长途跋涉。”
“有个七八公里吧。”
“收拾一下,咱们明天就出发。”
“不是还要过年么?”王庆有些猝不及防。
“嗯,那今晚上我们就过年吧。”
“可是后天才过年啊…”
“你确定?”
“……好吧,虽然我确定,但就今天过吧。”王庆妥协道。
“晚上想吃什么馅儿的饺子?”我报菜名道:“辣条馅儿,火腿肠馅儿,还是…”
“我们糖果和巧克力,试试用这些做馅儿吧。”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说:“过年了,就别给肚子添堵了。”
年夜饭我们吃的是巧克力牛奶米糊汤,王庆拨拉着碗里的糊糊,问我:“这就是你说的饺子。?”
我讪笑,狡辩道:“不必拘泥于形式,反正吃到肚子也要嚼碎。”
白了我一眼,王庆也笑了:“新年快乐,大叔!”
“新年快乐!”
在这个自以为是的除夕夜,我和这个相依为命的姑娘,围坐在篝火旁,看着窗外皑皑白雪,互道着新年的祝福。
“以前我讨厌过年,充斥着亲朋的攀比炫耀,我只想好好的睡个自然醒的觉。”王庆打破沉默道:“现在好了,不用被群发的拜年短信打扰,也不用担心那些乱八七糟的人情世故。”
“哈,挺好的。”我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