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奚落

    八十八、奚落

    季琮看向父皇，魏帝也没料到他竟会有此番论调，他冷笑一声，讥讽道“呵，好一张利嘴，那好，朕来问你，你既有神佛庇佑，何止沦落至此？”

    刘君仁低下头，沉默不语。

    见他不说话，魏帝一挑眉，继续嘲讽道“嗯，你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会狡辩吗？”魏帝对自己的军事才能一向颇为自负，不想却在荣城那里吃了哑巴亏，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这会儿他以胜利者的姿态来俯视这个堂下之人，他可不想轻易放过他。反正仗已经打完了，也就只能在嘴巴上找补回来。让这个家伙输得心服口服，才能慰藉一下自己先前被人戏耍的难堪。

    可惜刘君仁并不想和他打嘴官司，只是干巴巴地回了句“天意如此，无话可说。”他这么干脆的认命，倒让魏帝有些意外。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到棉花团上，毫无波澜，真是扫兴得很。

    魏帝以为这个愣货，被他这么一激，说不定就也会大骂一通。骂他犯上作乱，谋朝篡位，祸国殃民之类的昏话，那些死硬派不都是这么干的？死鸭子们就是嘴硬。他们骂的越起劲，他杀的越痛快，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们的舌头厉害，还是我的刀厉害！

    他还以为这个刘君仁的骨头有多硬呢！他故意激怒刘君仁，就是等着他义正辞严地开口骂了，才好有借口杀了他，不然都不好给国公爷交代了。只是没想到，刘君仁这个怂货，被他这么说还能隐忍不发，魏帝顿觉无趣。呵，先前此人不是挺胆大妄为嘛，今天怎会这么老实的认罪，感觉都不好玩了呢。

    见他这么快就认输，魏帝忍不住讥讽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可后悔当初与朕作对？”刘君仁低着头闷声说道“自古成王败寇，陛下又何须如此发问。”

    魏帝见刘君仁果真服了软，他心中一阵畅快，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奚落道“你倒也不糊涂，朕且问你，假如你早知今日，又该当如何？”

    刘君仁微微直起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魏帝一听，呵，好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刚才倒是朕小瞧你了。

    他冷笑几声，忽然说“抬起头来。”刘君仁依言抬起头，只见他一脸的平静，既没有杀身成仁的毅然决绝，也没显露出身陷囹圄的怨怼不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一汪深潭，幽深沉静，不带一丝波动。

    魏帝这些日子见多了情绪激动的人，有高声怒骂的；有恸哭流涕的；有狂笑疯癫的而眼前这个人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余抽离己身的疏离漠然，仿若事不关己一般的淡然平静。

    魏帝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心说好一个‘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啊。他知道对这些腐儒来说，死了倒是痛快，还能落个忠君不二的清誉，青史留名。哼，真是想得美。你们前赴后继地不惧牺牲，不就是想让朕落个暴君，嗜杀的名声，被后世唾骂吗？那朕也不让你们好过。

    魏帝亦清楚那些读书读傻了的笨蛋，他们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执拗与偏见，他们宁愿一死也不肯承认他这个皇位的合法性。如今见刘君仁面对生死这么淡定自如，魏帝不由心中忿然，忽然生出一个恶趣味。你想杀身成仁，想超然物外？哼，那朕偏要你尝尝跌入泥潭的凄楚，饱受尘世的磋磨的滋味。让你们这些就知道说什么忠君不贰的人苟活于世才是痛苦的折磨。我倒要看看，到那时，你小子还能不能这么冷静自持？！

    魏帝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如果朕不杀你，你可愿为国效力？”

    季琮闻言暗自吃了一惊，心说父皇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是真的不在意早先曾被此人戏耍的事儿呢，还是做稳了帝王，以后打算开启怀柔之术 若果真如此，前番那些死在雷霆君威之下的死鬼们岂不得从地府里爬出来大呼冤枉了？

    唉，没准父皇就是耍他的吧，就像猫捉到鼠，在咬死之前，好好戏耍一番。先给他生的希，再毁灭之。想到这儿，季琮不由有些怜悯地看了刘君仁两眼，唉，但愿一会儿这人能表现得体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