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送别

    八十六、送别

    幸蒙皇恩，宋玉惟被任命为蒙苍县令，不日就要出发上任。宋玉惟去属地任职，因路途遥远多有不便，芸娘则留在京城待产。

    芸娘私下埋怨齐东城，为何让宋玉惟去那么远的地方，还不如就此远离官场，他们夫妻二人就此归隐故里安度余生的好。

    齐东城告诉她“他父亲以前得罪过不少人，如今想借机整他的人也不少，如果他就此退隐，只怕会被人寻机报复，甚至会有性命之忧。如今他有官职在身，自然就会让那些人有所忌惮，毕竟谋害朝廷命官，可是大罪。让他去偏远之地，一来远离是非，二来让人觉得他已不足为虑，如此方可保全性命。”

    芸娘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但她不免又担心“可他只是一介书生，身边也没有信得过的人。我怕”

    齐东城安慰她“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这天一早齐东城特意在京郊的揽胜楼等着宋玉惟，见他进来，便笑道“宋大人，怎么不告而别，好歹也容我送一送。”

    宋玉惟半路被他派人强行拉来，一脸的不情不愿，他说“将军日理万机，下官不过一贬谪之人，怎敢劳烦将军相送。”

    齐东城不在意他的态度不好，笑着问“宋大人以后有何打算？”

    宋玉惟苦笑一声“还能有什么打算？不过苟延残喘罢了。宋某情愿做布衣，过那男耕女织的田家生活。唉，奈何上意难违。”

    齐东城见他一副万念俱灰的失意之情，忍不住揶揄道“宋大人果真是世家子，不识人间疾苦，你以为做个布衣百姓，就能逍遥快活了？”

    齐东城把他拉到窗前，指着楼下进出城的人群说“你看，那挑柴的，你可知他是如何翻山越岭的砍柴，又走了多远的路来的？那担柴，价贵了没人要，价低了不够辛苦钱，万一再遇到不讲理的，强买强卖的，几天的辛苦可就白费了。偏还有一家老小等米下锅，他该怎么办？你再看那卖菜的，这些菜今天卖不完，就会烂掉，烂了就没人要了。还有那种地的农夫，如果遇个旱涝天灾的，一年辛苦也白费了。这世间哪有人能一生顺遂无忧，即便贵为天子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事，何况你我。”

    宋玉惟伏在窗前，望着楼下来往的人群长叹一声“世间难觅桃花源，何处才有水云间？”齐东城嘿然一笑“为何要去寻觅桃花源？只要你愿意，可以造出一个桃花源啊。”宋玉惟闻言回头看着他，齐东城见他面带疑惑，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宋大人饱读诗书，岂不闻诗云‘致君饶舜上，再使风俗淳。’既然俗世难逃，然苍生何辜？你我还不如用心尽责为百姓做些事，也算是功德一件。”

    见宋玉惟似有所动，他停了一下又说“我知你心里有道坎，但请你好好想一想：当初扶苏不辨真伪，一味愚忠愚孝，以致断送大秦基业；太宗相机而动，开创贞观之治。所谓功过是非，史书自有评说，何须我等庸人自扰。况自夏商以来，多少朝代更替，若世人都以死明志，又哪来这世代绵延不绝？其实说起来死是最容易的，但是如何活下去，才是这世间第一难事。”

    宋玉惟被他点破心中壁垒，看向他的眼神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齐东城继续劝慰道“伊尹说过‘为人臣子，应当在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若天下太平，大臣们都在朝廷食俸禄，一旦风起云变，就隐蔽起来，那要我们这些臣子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受到点挫折就跑去做隐士，那这天下谁来治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大同，海清河晏，匹夫皆有责！倘无尔等才能卓著心系百姓之辈勇于担当，难不成还让那些蝇营狗苟之徒去鱼肉百姓？然后你们再来‘长太息以掩涕，哀民生之多艰’？那岂不是悔之晚矣。”

    齐东城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不禁让宋玉惟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一介武夫竟还有这等见识胸襟，不计较他先前的无礼，还肯在众人避之不及时赶来劝慰自己。

    宋玉惟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齐东城知道他听进去了，又上前深施一礼道“吾愿宋大人能放下成见，只为怜民生多艰，勉力为之！”

    宋玉惟赶紧伸手拉住他“将军太客气了，宋某自当尽心竭力。”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相视一笑，如红日消融冰雪，春风拂过荒原，生机重现。胸中块垒放下，宋玉惟精神为之一振，一扫之前的困顿萎靡，他挥袖辞别京都，扬鞭催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