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相劝
齐东城推门进来,大声说“听说宋大人绝食了,怎么,是这里的饮食不好,还是下人们伺候不周啊?”
宋玉惟不理睬他的搭讪,坐在桌边冷着一张脸,一副杀身成仁的决然。地上堆了不少纸,齐东城走过去,见上面几张纸上胡乱写着: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沈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汉室河山鼎势分,勤王谁肯顾元勋?不知征伐由天子,唯许英雄共使君。江上战余陵是谷,渡头春在草连云。分明胜败无寻处,空听渔歌到夕曛。
书桌上还有一张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怎么,这是打算和谁诀别?
齐东城看他这副情形,眼睛眯了一下,微微牵了下嘴角。
他打开食盒,亲自把饭菜摆在一旁的圆桌上,冲着他微笑道“我特意带些酒菜过来,看看可合你的胃口?来,宋大人,请吧。”
宋玉惟装作没听见,依旧坐着不动。卫兵来拖他,他挣脱不开,被他们推搡过来,一把摁倒在桌边坐下。齐东城呵斥道“怎么回事?对宋大人客气点。”卫兵们应声松开手。齐东城摆手让他们都退下。
他一脸真诚地劝道“宋大人,当真不吃吗?那你岂不是要辜负你家夫人的一番心意了。”宋玉惟闻言,抬眼看看桌上的饭菜,果然是自己平日喜欢的菜肴。
齐东城把饭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看着他说“唉,你家夫人可不是一般女子,拖着病体给你做的饭菜,你可莫要辜负了她的这番心意。”
宋玉惟忍不住问“我夫人病了?”齐东城故意叹气道“唉,不是病了,是自杀未遂。”宋玉惟闻言,忽的一下站起来,恨不能立刻冲出去。齐东城见他这样,嘿然一笑,行,还有牵挂,那还何必要死要活的?!
他拍拍宋玉惟的肩膀说“宋大人,稍安勿躁,唉,也不知道尊夫人听谁说的,说你已经殉国了,便也闹着要殉夫。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大夫给她医治了,人已经没事了。”宋玉惟听了面色稍缓。
齐东城扶着他肩膀示意他坐下,宋玉惟觉察到他这亲近之举,微皱一下眉,不着痕迹地后退一下,和他拉开距离。齐东城明白他的心思,不以为意,手顺势放下,做一个请的动作。
见他还是执意不肯用饭,齐东城笑道“宋大人这是想做忠臣殉节,青史留名吗?”宋玉惟闭着眼不理他。
齐东城见他显然是一副顽抗到底的态度,嘴角一撇,忽然俯身凑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隐匿钦犯之女是为不忠;明知她嫁给你是想杀你父亲为她亲人报仇,还留她在身边,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人,还想做忠臣孝子,呵呵,岂不是笑话?”
宋玉惟闻此言,猛地睁眼,一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么隐秘之事,他是如何得知的,难道夫人已经被逼招认?齐东城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反应,得意地嘿嘿一笑“怎么,宋大人,我说的不对吗?”
齐东城本来就身材高大,如今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宋玉惟只觉得他气势如山,压得人难以呼吸。他一时找不到反驳齐东城的话,一脸灰败无语。
齐东城脸色一沉说“我知道宋大人是有气节的君子,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是人家季家叔侄争天下,这争来争去的,天下不还是姓季吗?人家庄家轮流坐庄,你一介胥吏凑什么热闹?用得着你要死要活的演一出忠君的戏,给谁看啊?真是愚蠢之极!
再说你怎知你死了就能落个不二之臣的美誉,别忘了我手中可是有你们降书的。自古成王败寇,他日我说你是畏罪自杀,或者随便给你安个罪名,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到那时,你是罪臣,你夫人是罪妇,你孩子就是罪臣之子,这烙印如影随形,你让他们如何存立于世?况且我朝罪臣亲眷会有怎样的下场?哼,这个,就不用我给你说吧。”
宋玉惟愤怒地瞪着齐东城,这个人粗鄙无礼又尖酸刻薄,但他的一番诛心之语,又让宋玉惟一时气恼又一时胆寒,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本来就有些心慌气短,这会儿更是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几近晕厥。
齐东城瞥了一他眼,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他缓和一下语气,故意看似漫不经心笑道“对了,还没恭喜宋大人,你家夫人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你,要当爹了。”
这下宋玉惟浑身打颤,彻底背过气去,齐东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忍不住嘴角翘起邪魅一笑,在他耳边故作吃惊道“哎呀,宋大人,有这么惊喜吗?”然后他回头高声喊道“来人,快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