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围城

    六十四、 围城

    齐东城快马去了庆安，在城外营地他见到负责围城的李四勇，四勇现在是游击将军。大争之世，用人之际，他们这帮成王军中嫡系，只要能打敢拼，全都火速晋升，不是校尉就是小将军，最差也是个百夫长，齐东城好一点，已经是宣威将军了。

    他们两个是不打不相识，以前在军营时，长日无事，营中一群精壮小伙总喜欢比试较量身手，在一次比赛中，齐东城连胜了李四勇三局，李四勇输得心服口服，他生性直爽，从此便认了齐东城做大哥。

    李四勇看见齐东城激动不已，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哎呦，大哥，你来了就好了。”

    庆安城是座老城，有内外两道城墙，非常坚固，易守难攻。打了几天，四勇才攻下外城，内城却一直拿不下来，眼下已经围城七日了，可这个守城的宋通判就是不降，他正发愁，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齐东城听了他的介绍，让他把地图拿出来。他仔细研看了地图，眼睛注意到一个地方，他指着地图问“这里有一条小河穿城而过，是吧？”李四勇回答，是。

    齐东城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庆安城的城防图，忽然问李四勇“这个宋通判官声如何？”

    李四勇虽然对这个负隅顽抗的宋通判颇为不满，但也不是挟私偏狭之人，他指着远处的河流说“据说是为官公正、廉洁，那边的河道就是他亲自带领百姓疏通的。”

    齐东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也就是说他是愿意为百姓做事的地方官。”

    李四勇说“算是吧，可惜不识时务。”

    齐东城指着城防图，对李四勇说“用水攻城。”李四勇不解“怎么用水？”齐东城指着地图对他说“你派人去把上游的水围起来，不要让水再往别的支流去，让河水都涌进安庆城内。再把下游堵死，也别忘了把城中通往外面的所有出水管道找出来，然后把它们也全部堵上。”

    李四勇一开始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后来才恍然大悟，“大哥，你这是要引水灌城啊。”

    齐东城抬头看看天，这时的天色越发阴暗，乌云越发浓厚，空中弥漫着一股湿黏的雨腥味，显然一场大雨顷刻之间就降临。齐东城勾勾嘴角，笑容可掬道“如今天太热了，咱们来给庆安城降降温，就是不知道宋大人是不是属鱼的？”

    李四勇抚掌大笑道“属鱼？哈哈，他就是条龙，只怕也要把他给困死在这里。”

    李四勇行动很快，老天又作美，不出三天，庆安城里已然是一片汪洋。偏又是夏季气温高，粪便、垃圾混合其中，气味不可言说腐烂又滋生蚊蝇，驱之不散，城中百姓实在苦不堪言，民心开始动摇。

    齐东城让人在外城的城头上架起几口大锅，一边滋滋地煎鱼烤肉，一边用鼓风箱把香味使劲吹向城中。

    他和李四勇带着人大喇喇地在城头上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放声谈笑大声吆喝，还让人对着城中不断地喊话“城里的百姓们听好了，你们不要被那个宋玉惟给骗了，他为了自己的功名，连累你们吃苦受罪大家不要受人蒙骗，白白牺牲了性命想想你的家人，你的老婆孩子，你的房子、铺子，你要是死了，那可就都成了别人的了”

    城里众百姓被水淹了房屋，能逃得性命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吃的？这会儿闻着随风而来的一股股酒肉香味，更觉饥肠辘辘，神思不清，再听这些煽动性的话语，难免有人被这番言论蛊惑得开始动摇。

    毕竟无论谁当皇帝，他们也都只是小老百姓。可是这污水横流，臭气熏天，饿的要死的日子，他们一天也不想过了。尤其城中那些富户一想到自己要是死了，万贯家财、娇妻美妾难免都归了旁人，这可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城中渐渐有了骚乱迹象，宋玉惟只得亲自赶去安抚。他想再给众人慷慨陈词一番忠君爱国的道理，鼓舞一下士气。但当他目睹百姓的惨状，城里已经开始死人，并且医官说随时可能会爆发瘟疫，他却张不开嘴了，他开始怀疑自己誓死守城的意义。

    如果因为要维护所谓君臣纲常，而眼睁睁看着城中百姓死去而不顾，那要这城池有何用？坚守城池的意义又何在？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想了一夜，第二天他登上城楼，要求和对方谈判。

    齐东城得知宋玉惟要谈判，笑了。

    他登上外城的城头，对着宋玉惟高声喊话“宋大人，是决定要投降了吗？”

    宋玉惟一下子被“投降”两字噎住，半天才强压悲愤地大声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将军为何要赶尽杀绝？”

    齐东城面对他的指责诘问，冷笑一声，大声说“都说宋大人爱民如子，如今城中父老的生死存亡可全在宋大人一念之间啊。”

    宋玉惟听出这人是不给他留退路，要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了。他忍不住说“那成王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宋某希望将军能明辨是非，不要助纣”他话音未落，被迎面一支利箭射中，他猝不及防后退几步，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齐东城大吃了一惊，扭头只见李四勇手拿着弓箭咧着嘴在笑。他怒喝一声“你在干什么？”李四勇呵呵笑道“这种书呆子，和他废什么话，直接干他娘的。”齐东城气得一把抓过他的弓箭扔在地上，斥道“你这不正好授人以口实？”

    李四勇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反正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早晚……”齐东城忍不住骂道“蠢蛋，你这么做，以后谁还会降？”李四勇被骂了，才明白过来，他嘟囔道“那你不早说？”

    齐东城被他倒打一耙，更是气结，他气呼呼地说“你也是军中老人了，不知道攻心为上？不知道啥叫兵不血刃？”

    李四勇哪里知道齐东城的心思，他才不要宋景轩的儿子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还能落个为国尽忠的美名。他们这些人不是满口的纲常伦理，仁义道德吗？今天我偏偏要你自食其言，让世人都唾弃你们这些伪君子。

    李四勇见他这么生气，便有些胆怯，低了头不敢再说话。齐东城骂了一会儿，想起四勇现在好歹也是位将军了，不好太不给面子，再说错已铸成，无可挽回，只能静观其变了。

    他下令严防死守，密切观察城中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