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南下
六十二、 南下
弘德丁酉年，这一年注定不平静。
二月甲午日，京城里忽然刮起暴风，树木被连根拔起，白昼变黑夜，电闪雷鸣，冰雹大如拳头，武华殿和晖英殿都发生大火，皇宫的车乘服饰也被烧了一半，钟鼎彝器石刻之类的也被烧了小半，大火一直烧了三四天才熄灭。
接着各地不断发生地震，胶东大小十几次地震，山崩水出，死伤六千余人。泉阳数次地震，山谷饬裂，城中官寺民舍皆毁，伤亡惨重。
国人一贯相信天人感应，都说此乃上天示警。弘德帝为了安抚人心，遂下罪己诏：“朕心念下民，惧岁成灾凶。兹下罪己之文，用示臣民之众。当竭国民之念，上承天戒，下抚生灵，务令安遂。故兹诏示，成使知之。”
这份罪己诏虽然言辞恳切，但似乎作用不大。五月、六月，又接连发生两湖蝗灾，黄河泛滥，国内两大粮仓皆受重创。
朝廷虽然尽力赈灾，但赈灾钱粮、物资经过层层克扣盘剥，到灾民手中已是所剩无几。偏远地区，朝廷的救助不能及时到达，更是饿殍满地。天灾人祸，导致各地不断有灾民起义、闹事。
成王的谋士欧道启对成王进言：“吾观天象，见太白惊天，岁集毕北。此乃天下易主，阴国受命之意，殿下宜速出师，以承天意。”成王虽然早有筹谋，但是时机是否成熟，心中尚无定数。如今听他所言似乎天意如此，那真的就这么起兵么？还是再观望一阵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么多人的前途命运系于他一身，不得不慎重。
见成王犹豫不决，欧道启极力劝谏“国民困于天灾人祸，咸思明主以救汤火，此千载一时，不可也。大王招贤养民，训练兵士正俟今日。抑或大王未欲使平定海内邪？”话已至此，成王终于点头。
欧道启又乘机献计，于是各地就不断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某日，有民夫在黄河故道挖出一个似龙似鱼的石头，上面写着：“土尽城安”。
又不知从何时起，到处在传唱一首童谣：“夜昏昏，盼点灯，成王兴，日月明”。
国人向来迷信，图谶、童谣，这些招数虽然老套，但是历来好用，屡试不爽。
有了这些做铺垫，再派人去寻机挑事，各地冲突不断，匪徒们趁机占山为王，大肆抢掠，骚扰百姓。天灾加上人祸，弄得是民怨沸腾，搞得各地官员焦头烂额，各种奏报、密函，雪片似地飞进朝廷和皇帝的桌案。
这些全是欧道启的谋划，先搅得人心惶惶，再浑水摸鱼，继而成王再以平叛勤王的名义南征，如此一来就师出有名了。
声势很快就造起来，暴乱四起一切按计划动起来了，成王大军也就顺理成章地扯起勤王的大旗挥鞭南下。
成王的北军一路所向披靡，横扫千军。成王初战告捷，心中大喜，自以为果然是天命所归，夺取天下不过弹指间。
北军大破德州，准备一举拿下泰州，然后一路往南，直奔宁城，不料却在连山下的荣城受阻。
成王得知守卫荣城的不过是一个安抚使副使姓刘名君仁，据说这个刘君仁是弘德二年的进士，后被授江夏府知事，因在任期间表现好，吏部拟擢升，他回京述职时，因为没给当权的外戚朝臣陈桂林送上孝敬，就被发派到胶州胡将军处，协助平叛剿匪去了。前不久，才被调至此处。
成王一向攻城略地，多少将军都不是对手，又岂会把一个芝麻小官放在眼里。但他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小人物，却让他大失颜面。
这位刘副使竟然在短时间内收拾那些残兵败将，凭借地形之险，守着荣城，北军几次攻城都被他巧妙击退。
城内缺兵少箭，他就发动城中妇女上阵，当地民风彪悍，巾帼不让须眉。这些妇女在城头上把一盆盆热油、沸水，兜头盖脸浇下来，把攻城的士兵烫的皮开肉绽，哭爹叫娘，败下阵来。
本来成王可以等他城内弹尽粮绝，再发动进攻，但是他耗不起时间，只得命令军士们再次强攻。
次日一早，弓弩手准备就位，龙虎炮也对准了城墙，成王相信这次一定可以一举攻破这摇摇欲坠的荣城。
正当他摆好阵势，准备下令攻城，忽然军中一阵喧哗。
成王举目一看，好你个刘君仁！一夜之间，他竟然在这个破城头上挂满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各种佛祖、观音、罗汉等画像，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不知什么来路的各种神像，还有各色鬼画符的符箓，还摆上香案，香炉里燃起香，城头那儿是一片烟雾缭绕，还有一些老和尚在那里敲着木鱼，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祈求佛祖庇佑平安无事，俨然一副大开法会的阵势。
虽然一望便知这些因陋就简的把戏是匆忙出炉的伎俩。但是大魏朝历来尊崇佛教，太祖当初起兵时便是自称佛祖座下罗汉转世，登基后更是痴迷佛教，把佛教奉为国教，如今竟被这个小吏用来自保，这下还怎攻城？
成王气得跳脚，却也不敢贸然行事。总不能公然炮打佛祖，毕竟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不尊佛教，不敬佛祖，忤逆先祖。倘若因此被人抓了把柄，借此攻讦，还怎么取信天下？刘君仁这个小人，就是算准了他的弱点。实在是可恶！可恨！
他虽气得骂娘但也没有下令强攻，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过一座小小城池，等后头再收拾他。成王权衡一番只得放弃此处，悻悻地率大军绕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