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和解
五十八、和解
这些年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痛失亲人的悲痛中,总以为自己是天下最悲惨的人。怎知这世间从来就不缺爱恨悲欢,生离死别,无非各有缘由,各有伤心事。她不知道原来宋玉惟也有深埋心底的苦痛,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报应不爽还是该心有戚戚焉。
芸娘拭去眼角的泪,看见宋玉惟一手扶着窗棂微弓着背,一手捂着嘴压抑的喘息咳嗽着,忽然恨不起来了,因为她了解那种生有何欢的痛惜无奈,他也不过是一个无法释怀,备受熬煎的可怜人。
芸娘心头涌起一阵酸楚,说起两人各自的际遇,也只能叹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她起身递给他一个帕子,轻声劝慰道“你也不必自责了,想来你娘和妹妹应该已经团聚了,再说你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她们不会怪你的。”
接连失去母亲和妹妹,就有人开始说是因为他命太硬,克亲人。后来镇上的孩子们也都不太和他玩了。不知道父亲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对他不亲热。他以为自己可能真的不利亲人,就更加自责自伤。如今听芸娘这么宽慰自己,宋玉惟心头一热。
原来有人能倾诉,有人愿意听你说,有人劝慰,是这么个感受。一瞬间,好像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些石头松动了,他心中又酸又软,忽然觉得委屈,但又有几分释然。
宋玉惟握着芸娘给他的帕子,红了眼睛看着她,芸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要抽出手,他情不自禁地拉过芸娘,揽她入怀。芸娘没想到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一时不知所措,刚想推开他,却感到自己肩头一热,他是哭了吗?芸娘不好再动,便任他抱着。
想起小时候她一哭闹,娘就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哄她,一会儿她就会不哭了。她便也笨手笨脚地拍了拍宋玉惟的背,想让他赶快平静下来。宋玉惟抱着芸娘,只觉得好像遥远记忆里娘的怀抱,好温暖,好安心,她耳畔浮动的馨香更让他贪恋的舍不得放开。
芸娘有些理解他为何不辞辛劳,千难万险也不肯放弃修建水利。他有痛失亲人的经历,便不愿自己治下的百姓再经受此般苦痛。如此说来倒是她有些偏狭了,一心只想着复仇,却不知原来世上还有更大的天地,人生还可以有更好的作为。芸娘心里有所松动,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或许最难的不是原谅别人,与自己和解才是。
外面有人匆匆跑过来说了几句,宋明在门外大声说“老爷,衙门来人说有急事要你赶紧回去一趟。”
宋玉惟闻言缓缓松开芸娘,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宋玉惟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说“那,我先去看看。”芸娘低着头说“好。”
晚上,宋玉惟回来告诉芸娘,上边接到一些举报,说他好大喜功,劳民伤财,糜费公帑,派人来调查情况。
芸娘听了觉得真是荒唐,这是什么世道,他不过是想造福百姓,怎么就成了沽名钓誉?倒是那些惯会媚上欺下的官员平安无事。她宽慰道“只要问心无愧,不怕查。眼下你只管专心把水坝修好。很快就到雨季了,到时候上面的官员看到堤坝的功效,相信功过是非自有考量。”
宋玉惟没想到芸娘竟然会开解他,不由心中有些雀跃,但想到上司责备他自作主张,如果此事处理不好,导致民怨沸腾,再激起民变谁来担责?自己被罚不算什么,若是再连累了芸娘可怎么办?他不免又担心起来“可是万一”
芸娘简短地说“你先别管以后,只要盯紧干活的人别偷工减料,消极怠工,保证好好完工,这才是最关键的。”
隔天宋玉惟回到房间,看见书桌上赫然摆着一个沙盘,上面河流,村庄,还用小旗子做了标识,这下他修建水利的效用一下子直观地呈现出来。啊,这个可真好!他惊喜地得知,原来这个是芸娘特意给他做的。
他兴奋地去感谢芸娘,她说以前见过刘守备营里的沙盘,觉得很是简单明了就能说清问题,便给他也做一个试试,明天可以拿给前来调查的官员看看,说不定能说服他们。只要上级能体察他的良苦用心,也许就不会为难他了。
宋玉惟得到芸娘的鼓励,更坚定了要好好做事的信心,终于赶在雨季到来前,把水渠和水坝修好了。
两人就这么相处,不谈风月,只聊民生。宋玉惟能感受到芸娘的变化,她不再冷若冰霜,开始能和自己聊聊家常,说说话了。有那样的仇恨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不敢奢望夫妻能和和美美,就这样相知相守相伴一生,也是好的吧。
雨季到来,周围的郡县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只有安苑县因为修了水渠和水坝,灾情最小,无人员伤亡。州府特意派人下来考察情况。宋玉惟这么长时间的艰辛付出,终于得到州府的认可,他的治水经验也开始在州府各郡县推广。
因宋玉惟勤勉公事,治理有功,特被擢升为沅州通判,辅佐知州处理政务,凡兵民、钱谷、赋役、狱讼等州府公事皆可裁决,并分掌粮运、水利、防务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