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叶姐,我没撒谎,我更的文真的被人动过了,昨晚八点,我一口气更了三章,谁知道今天早上起来……”
一间破旧昏暗的出租房里,时鱼咬着指尖解释昨晚发生的一桩诡异之事,他是个网文作家,在网文圈摸爬滚打近五年还是个扑街,两个月前,时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笔下连载的一本叫《神明》的书突然火了,五年扑街一朝爆火,带他五年的编辑叶雨终于注意到自己手底下还有这么一个作者,天天催着他更文。
时鱼忐忑地解释完,吊着一口气等了半天,大哥大里才传出叶雨冷漠的声音,“时鱼,这是你这个月第29次断更,并且借口用的是同一个。”
时鱼烦躁地抓了把老头汗衫,太诡异了,《神明》爆火的次月,他更新的章节经常出现被改动的痕迹,剧情走向和他设定的完全不同,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编辑修改的,有一次跟叶雨线上聊天,旁敲侧击才知道没有人动过他的文。
从那天以后,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他对他的书失去了掌握权!先是剧情不听他安排,字面意义上的不听他安排,他更新上传网站,刷新出来的剧情竟然是另一套,像是有人操控了这本书接下来的剧情,他这个作者完全没了用武之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文走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局。
主角意识觉醒,并致力于寻找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按理说这样还不至于让时鱼恐慌,关键是主角来现实世界是要办一件大事,揍他这个恶毒后妈一顿!
说起来他笔下的主角全是多灾多难的,要么穷要么疯,要么傻要么丑,时鱼“恶毒”就“恶毒”在这里,不管剧情的走向是什么,最后的结局一定是主角倒大霉,拼搏一辈子的成就归为零,有的欠了巨债被追杀,有的妻离子散,甚至还有的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
时鱼写这本《神明》的时候,将自己的“恶毒”发挥到了极致,主角哪怕是无所不能的神明,还是从出生就倒霉到长大,不仅如此,时鱼给主角写的结局是,能力尽失,受刻骨剜心之痛。
所以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时鱼信仰的是马克思和红色,在他诚心诚意念了一个月的“不信谣不传谣相信科学”后,他的书彻底不受他控制。
具体的表现为:这本书再也更新不上任何章节,到今天剧情还停留在主角寻找通往现实世界通道的那一章,不管时鱼怎么努力,书的剧情再也没有任何进展,追文的读者天天骂他,扬言要给他寄刀片,要用麻袋把他套了丢河里喂鱼。
时鱼苦啊,他有什么错?他不就恶毒了点?为什么总有刁民想谋害他?
想到这里,时鱼那叫一个委屈,怪可怜见的抽泣了一下鼻子,愤恨地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杵,“叶姐,你怎么不信我呢?我从小打到大都是诚实的孩子,我敢对天发誓,我昨晚真的更新了!”
叶雨冷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她手上好不容易出了部大爆款,时鱼这货竟然不好好把握机会,上个月隔三差五断更,剧情接不上她也就不说什么了,这个月29号,时鱼就有本事断更29天,气得她今天早上跟主编请了假,准备亲自去逮时鱼更新。
“时鱼,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月你断更29天,主编都快把我逼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飘了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碰到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时鱼好心纠正道:“叶姐,我不是什么玩意儿。”
叶雨气到自掐人中,“对,你不是什么玩意儿!”
“叶姐,我真不是什么玩意儿——”时鱼急眼了,“嗷呜”一声开始控诉叶雨的罪行,“你上个月还说我是你心爱的小宝贝,你就指望我发家致富了,这个月就因为我……”
时鱼说到这儿打了个嗝,原谅他实在编不下去了。
难不成要跟叶雨坦白说自己这个月遇上了诡异的事,书中的主角产生自我意识后不受他控制,还要来现实世界鲨他?
时鱼怕自己刚坦白叶雨就联系精神病院的人来捉拿他了。
叶雨冷笑,语气激动得带上其他无关人员,“你继续,我信你半个字以后我带的作者就出不了爆款!”
“叶姐,其他作者做错了什么?”时鱼从桌上的糖罐里摸了两块钱,顺手拿了一个红本本扇着风走出闷热的出租屋,毒辣的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他拍拍胸脯豪情万丈地说:“好男儿做事一人当,你有什么火对我发,其他人是无辜的。”
“你还能再虚伪点吗?”明明办公室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低很多,叶雨还是感觉到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底窜上头皮,气得差点冒烟。
时鱼真诚道:“我能的,叶姐。”
叶雨气到连结束词都没说就把通话挂了。
时鱼把大哥大别到腰间,低头看了眼陪他五年的人字拖,摇头晃脑念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去便利店买了支五毛钱的冰棍。
冰棍暂时驱散了大部分热气,时鱼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瓷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晃眼得很,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这孩子长得真俊。
时鱼回到小破出租屋,舔完最后一口冰棍,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记事本,又从糖罐子里摸出一支只剩一半的笔芯,趴在床上认认真真在本子上写下了一句话。
【今年心愿:谈个腰细腿长的女朋友。】
写完后时鱼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计划着等这个月的稿费发了,给家里打个小几万,剩下的存着娶媳妇,顺利的话年底订婚,开春就结婚。
时鱼在床上翻滚一圈又爬起来,午饭还没解决,他还得出门一趟。
时鱼去了平时最常光顾的那家店,进去和老板娘热情地打完招呼后,摸着裤兜里很薄的钱点了清炒白菜和酸辣土豆丝,今天店里生意比平时好,老板娘忙得满头大汗,时鱼等了半天才吃上。
老板娘看时鱼吃得很香,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时鱼脑袋上冒出个问号,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跟只小松鼠似的,疑惑地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小鱼,你在外面是不是惹事了?”
“哈?”时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开什么玩笑,我时小鱼平时奉行的是与邻为善日行一善,隔三差五就扶老奶奶过马路,从来没得罪过谁。”
老板娘听时鱼这么说也松了口气,时鱼夹了一筷土豆丝,美滋滋地品尝起来,突然,他想到什么,手上的筷子掉到桌上,嘴里的饭菜突然不香了。
时鱼一脸严肃地抓着老板娘的手,“何姨,是不是有什么人跟你打听我?”
何姨回想了遍向她打听时鱼的那个人的长相,肯定地点点头,“一个年轻男人,又高又帅,就是头发染得不伦不类的,白不白灰不灰,还戴个红色美瞳,小鱼你是不是认识?何姨有个女儿你也知道,要不你找个机会——”
时鱼脸上的神情裂开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半天缓不过神来。
这形容他太熟悉了!他书里的主角王八蛋可不就长这样!
几分钟后,时鱼反应过来,面带惊恐地快速说道:“那个何姨,如果这个人再打听我,你就说不认识!千万别给他透露我的地址,对了何姨,我要搬家,下午就搬,你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看看有什么用的着的东西就拿去。”
“搬家?”老板娘还没问清楚就见时鱼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浑身发颤,扶着桌子站起来,把白菜倒在土豆丝里,接着把没吃完的饭往上面一扣,端着个盘子就往外跑。
时鱼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一口气跑到家里,锁门关窗后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时鱼边大口吃东西边骂:“丸八蛋!勾玩意!你以为你追到现实世界来就可以逮到你爸爸?告诉你,不可能!你爸爸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呸!”
“砰砰砰!”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时鱼吓到腿软,忙对着东南方向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求菩萨佛祖上帝保佑,大恩不言谢,来日我时鱼一定虔心侍奉你们。”
“小鱼开门,”门外响起老板娘着急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话说一半就跑了,开门我有话问你。”
时鱼一手拿一根筷子,做出防身的姿势,拖拖拉拉走到门后边,“用一句话证明你是何姨。”
“时鱼穷得只吃得起清炒白菜和酸辣土豆丝。”
看来是真的何姨,时鱼把门打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很不放心地问:“何姨你没有带什么人来吧?”
老板娘一锅铲敲在时鱼脑门上,中气十足地下令:“开门!”
两分钟后,老板娘无比震惊外加不可思议的声音在小破屋里回荡开来,“那个男的对你死缠烂打?被拒绝后不甘心千里迢迢追到这儿?”
“是啊何姨,”时鱼捂着心口,一脸痛心疾首,“我真的没有想到他是这种人。”
老板娘犹犹豫豫跟时鱼商量:“要不你劝劝你前男友,性别别卡太死?考虑考虑我女儿?”
时鱼扶额,很认真地说:“何姨,这玩意儿不是我前男友,我还没答应呢,我跟你说啊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想逼良为娼啊不对,是逼直为弯,我堂堂七尺男儿绝不屈服!你女儿联系方式多少,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还是算了吧,”老板娘上下打量时鱼一遍,“你太穷了。”
时鱼踉跄两步,伸出尔康手抖啊抖,“何姨,咱们邻居一场,你何必人身攻击。”
老板娘摆摆手回店里忙去了,“那个小鱼,我看了看,你的东西我用不着,你自己处理了吧。”
时鱼心口犹如被一把刀刺了透,好委婉的说法,不就是嫌他穷嫌他没什么好东西吗?
好吧,谁让事实摆在这儿呢。
搬家的主意敲定,时鱼几大口扒完饭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就一堆破烂玩意,送给收垃圾的人家都不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