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别文信侯

    坐在晃荡的车辇里，吕不韦闭着眼睛，感受着沿途的颠簸。

    “相邦！”

    突然，他听到一声饱含深情的呼唤，猛然睁开眼睛。

    吕不韦闻言倏地起身，伸出手掀起车帘，一探看，只见一众咸阳黎民，朝自己颤颤巍巍地跪下，仰着首目送自己。

    吕不韦扶着窗沿，微微一扫，只见黎民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一名妇人搂着垂髫之年的孩子，朝自己不住叩首，泪水打湿了其面下的土地。

    黎民们没有言语，只是直直地跪在地上，注视着自己，眼中蓄满了泪水。

    吕不韦见此，心里满是歉疚。

    他艰难地移开目光，坐回车辇里，食指不住地在膝上点着。

    他微微仰面，合上双目，面庞上划过一道湿润的痕迹。

    “相邦！何故离开咸阳？”

    “文信侯，秦国离不开您啊！”

    “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

    “相邦大人！您不要我们了吗？您在大秦呕心沥血经营十余载，如今却不知何故不告而别，您忍心吗？！”

    黎民们看着坐回车辇里的吕不韦，撕心裂肺地痛声道。

    吕不韦颤抖地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瞪大双眼，隔着窗帘对着黎民大喊道，“我吕不韦生是秦国的人，死是秦国的鬼！无论如何，都无法把我与咸阳分开。总有一天，不韦会重新回到这里，继续为黎民谋福！”

    吕不韦说完后，躬下身，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喘息。

    咸阳黎民听了吕不韦的话，定定地看着不曾停下的车辇。

    他们的相邦，随着这辆冰凉的车辇走了。

    吕不韦吩咐御手日夜不停，三日后便抵达了秦赵边界。

    他抬起手，示意郑风停下。

    吕不韦被搀扶下车，微眯起眼，打量着这里。

    十四年前，也是在这里，他护送嬴异人回到秦国。

    如今岁月轮回，他吕不韦又回来了。

    想到这，他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晶莹闪动。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突然地上石子震动。

    吕不韦见此，蓦然抬头回望。

    只见嬴政身着玄色深衣，骑着骊马，在王翦等几十名身着甲胄秦兵的护送下，一步步地行到吕不韦的身边。

    吕不韦见此愣了愣，不自觉地身形晃荡，双腿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嬴政的面前。

    在骊马以及其座上之人的映衬下，吕不韦的身影显得那么孱弱。

    嬴政见此，立即翻身下马，不假思索地大步走到吕不韦的面前，躬下身亲自将其缓缓扶起。

    吕不韦见此咧开笑容，“臣·····我老了，这腿脚也不大好使了。看见大王，心里一惊，便不由得瘫倒在地。”顿了顿，又道，”大王何必为不韦一个贱商离开咸阳来送行。“

    嬴政闻言，将发丝半白的吕不韦用力掣起，垂眸沉声开口，“在寡人的心里，仲父永远是大秦顶天立地的功臣。”

    “如今大王已经是秦王，还望铭记初心。”

    吕不韦闻言，看着嬴政眼中光芒闪动。

    嬴政听了吕不韦的话，直直地注视着后者，咬了咬牙。

    过了许久，他方才笑出声，“这是自然。仲父，即使您离开咸阳，寡人心里也始终有您。”

    嬴政说完，扶着吕不韦回首，看着王翦等人说道，“王翦将军会随你前往邯郸。”

    王翦等人闻言，翻身下马，对着吕不韦躬身拱手道，“相邦。”

    吕不韦见此，轻轻摇头，“不必叫相邦了，叫不韦吧！”

    “这······”

    王翦漂浮不定，抬眸看向嬴政。

    “唤仲父文信侯。无论仲父到何处，都是我大秦的文信侯。”

    “诺。”

    吕不韦闻言，手指不住颤抖。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嬴政，唇瓣翕动，“大王，《吕氏春秋》是我集结上千门客，历经十余载，整合诸子百家思想结晶的著作······”

    “政儿知晓，这段时间，政儿已经将其通读数遍，将其中的思想铭记于心。仲父还请放心，政儿有什么打算，都会让王翦将军告知您。”

    嬴政对其微微一笑。

    “好，好······我该走了。”

    吕不韦听到嬴政的话，不再多说，而是低下头，颤颤巍巍地往车辇走去。身形略显佝偻。

    王翦见此，连忙跟上。

    嬴政见此，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看着吕不韦消失在车辇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