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剑首传位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普普通通的一句质问，却将燕老问得无言以对，陷入了无边沉默之中。
是啊，老夫倒是忘了，这小子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四岁。
是少年的年纪啊。
老夫十四岁时，连武道都未曾踏足，不过是偏远小村落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虽然生活艰苦，但有父母兄弟相伴，无忧无虑。
偶尔帮帮农活，闲来无事便做做白日梦，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他徒弟呢？
三岁便被他从李氏府邸带走，他没得选。
被根龙族与李氏世子调换身份，他没得选。
沦落极北绝地，陪着老夫一同浪迹天涯，他没得选。
便是成为老夫的弟子，他也没得选。
十余年来，李云凡对其大体上都是言听计从，十分恭敬，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由于徒弟一直很乖很听话，今日如此一闹，燕老才反应过来，他确实是疏忽了，似乎……很少会考虑到李云凡自身的意愿。
况且，这对他来说，都是上一辈人造的孽，与他一个孱弱少年，有何关系呢？
“唉，罢了，”燕老叹了口气，与徒弟一同坐到了雪地上：“此事，是为师错了。但世事无常，既然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不可取。”
听到这话，李云凡心中愈发的愤慨了：“……十几年了，我何时怨过天，尤过人？行了师父，不用说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跟那黎姝走的！”
说罢，他便闭上了眼睛，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燕老依旧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慰着，可李云凡已全然不听了，他将心神完全沉浸在心脉处，欲解开燕老布下的封印手段。
似乎这封印手段，十分简陋，不过是一道凝练无比的土相相力纹络，成环状将其心脉包裹其中，阻滞了相力于经脉中的运转，这才导致其无法行动。
知晓了原理，要解开封印便很简单了。
须知李云凡可不止是个武者，还是个七魄境界的纹天师，武者经脉被堵死，他还有神魄之力。
李云凡偷偷瞟了一眼还在高谈阔论的燕老，见他未曾在意后，悄然催动了神魄之力，眼中亮起金芒，眉心处璀璨生辉。
他闭上双眼，内视自身，将神魄之力引导至心脉处，尝试以纹天师手段撼动环状封印。
他的尝试是有效的，纹天术本就是操纵相力纹络的奇术，李云凡只是稍加引导，环状封印便有松动的痕迹，相力运转出现了些许停滞。
但很快，凝练到极致的环状封印便重新恢复了运作，将李云凡引导而至的神魄之力磨得粉碎。
不愧是师父布下的相力封印，看来强行破解是不可能的了，得靠水磨功夫。
李云凡咬了咬牙，准备以神魄之力持续引导，将封印一点点消耗殆尽。
可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得手掌上一片冰凉，睁眼一看，手中多了一块白中带绿的剑形玉佩。
他顿时回过神来，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手上的剑玉。
这是……师父的空间纹器！里面存放了师父这一辈子积淀的所有财富，平日里他可是视若珍宝，连碰都不让他碰的！
“……既然你便是云华，为师便心中无憾了，待你离去，为师便去那济雪国都央雪城走一遭，”燕老的声音缓缓传入他的耳中：“该和周陌那小子，还有神宗杂碎们算算旧账了！这也是为师要你跟着黎姝回济雪的原因之一，若老夫离开了，将你孤身一人丢在这极北绝地，老夫放心不下。”
李云凡愣了愣，疑惑道：“那师父你去便是了，为何将剑玉交给我？”
燕老斜睨了他一眼，而后看向了远方，久久未有答话。
“云凡啊，你可知，老夫多少岁了？”
燕老即便知道了自己徒弟是云华，依旧以云凡称呼，毕竟十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习惯成自然。
李云凡听到燕老如此突兀的问题，先是觉得莫名其妙，而后心中猛地一惊：“师父……”
“算起来，老夫已经活了三百余载春秋了，忆往昔峥嵘岁月，老夫也曾遗憾过、后悔过；下过低谷，也攀过高峰；上过九天揽月，也下过海洋捉鳖；活得久了，见多了世道人心，实在腻歪的很。”
师父这是……心存死志了？李云凡听出了师父的意思，焦急道：“师父！”
可惜燕老全然不听李云凡所言，依旧自顾自说道：“武者锻体炼心，寿命极限是200岁，老夫于百岁时武道修为便是青云境，本该有500岁可活，可惜十余年前，老夫受神宗宗主及三位三星神主围杀，身受重伤，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强撑着，早已是强弩之末。嘴上说是寻找云华下落，可若不是放心不下你，老夫早已驾鹤西去了。万幸托你的福，于星辰结界之中，老夫服下冰泪，伤势好转，更悟出了相力领域，武道修为更上一层楼，老夫这根残烛，到底是重新续上了。”
“老夫这辈子，有两大憾事，其一，未能与摇国挚爱相守，摇国远在大陆最南边，只能借由神宗传送阵法先行去往神帝城，而后才能去往摇国，此事老夫注定要抱憾终生了。其二是未能护住血脉至亲。女儿惨死于央雪城，老夫无力挽救，外孙又被神宗来使强行掳走，老夫亦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在身为他们的血脉后代，你还活着。”
燕老说罢，站起身子，在李云凡心脉处点了几下，环状封印顿时烟消云散：“为师不该强行左右你的意愿，是为师错了。”
李云凡腾地一下跳了起来，神色焦急，可还没等他说话，燕老便高声喝道：“悬剑林第五十九任剑首燕归雪，今传剑首之位于李云凡，以剑玉为证！”
燕老言语声气势恢宏，于林间久久回荡。
李云凡呆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燕老严肃道：“云凡，还不行拜师礼？”
“啊？哦！”
李云凡这才猛然醒悟，长跪于地，朝燕老磕了三个头：“多谢师父馈赠！”
“嗯！”燕老笑意盎然地点了点头，而后说道：“老夫将毕生武学经验，尽皆留在了剑玉之中，你可看，亦可不看，须知此番武学经验，只是老夫的而已。你且谨记一言：无关来路，你便是你！至于是去是留，你小子自行斟酌，至于你清姨，便让他待在春晖峡谷吧，此地是妖族的世外桃源。”
“是！”李云凡恭敬回应，而后猛地抬头问道：“师父，你此行……还会回来吗？”
燕老哈哈大笑道：“堂堂七尺男儿，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
而后，他摘下背后云脉剑，指着南方说道：“云凡，南方那边有个阴险小人，不日便要抢走本属于你父亲的位置，那也该是你的位置，你曾外公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所以老夫还需云脉剑一用。若有朝一日，你想通了，欲走出极北绝地，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云脉剑自会为你指引方向！”
燕老说罢，抬手一剑轰散了暴风雪，大笑着踏空而去，周身有青芒溢出，自成领域，顷刻间消失不见：“周陌小子，恶鬼敲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