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云凡，云华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燕老眼中泛起精芒，嘴角上扬，喃喃自语道。
黎姝回忆被燕老出言打断，眼神略带责备地看着燕老，不知其为何如此高兴。
“老夫还找了根龙聚落整整十余年，未曾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燕老自顾自说道：“天意，天意啊，哈哈哈哈！”
黎姝皱眉问道：“燕老，你在说什么？”
她有些生气，不明白燕老听了自己的伤心往事，为何发笑。
燕老略带歉意道：“哦，是老夫想起了些许往事，与你黎姝丫头无关，老夫没有嘲笑的意思。”
黎姝自然不知，李云凡背后曾有凰鸟胎记，而且是极大极深的两片。
这一点，与李云凡生活了十余年的燕老是一清二楚。
但黎姝方才说了，李云凡实际上乃是她与周陌之子，绝无可能拥有李氏血脉。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十一年前，玄甲之乱，有两个孩童下落不明。
一个，是时任李氏家主的李清秋与黎姝之子，李氏世子李云凡。
另一个，是燕老的外孙——皇子云澈与李玄女儿李念心之子：皇孙云华，那个燕老在极北绝地找了十几年的孩子，亦身怀李氏血脉。
燕老本以为，当年跟着根龙聚落族长一路来到李氏府邸，顺手搭救出的身怀李氏血脉的孩童，自然是黎姝之子李云凡无疑了，而今看来，倒是他想当然了。
想来是那根龙聚落族长到了李氏府邸后，来了一手“狸猫换太子”，将云华留在了李氏，将“李云凡”带在了身上，诱敌离去。
而后，燕老错将留在李氏府邸的“云华”当做了“李云凡”，从李氏府邸救走。
所以，这十余年来，他想找的“云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他的徒弟“李云凡”！
燕老心中有了答案，沉吟道：“如此一来，李云凡与秋秋的婚事，确实欠妥。你且在此等候，老夫去将云凡那小子带回来。”
燕老并未将真相与黎姝明说。
若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李云凡与云华两人的身份被调换了，那么黎姝真正的孩子，如今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他已经找了十余年了，全无半点根龙聚落的消息，大概……是被灭族了吧，那么真正的“李云凡”或许早已……
他不忍心将此话与黎姝当面说出。
黎姝好不容易与自己的孩子破境重圆，心中满是希望和喜悦，他立马将其打得支离破碎？燕老实在是做不到。
黎姝不知燕老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既然燕老同意将云凡带回，她心中悬着的石头便落了地，朝燕老抱拳躬身，欣喜道：“如此，便多谢燕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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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极北绝地以北深处，原本被燕老与钱坤交手余波轰散的乌云重新汇聚，如神灵发怒一般，惊雷滚滚，不多时，便有比先前更大的暴风雪肆虐而下。
雪地中，有单薄少年迈步狂奔，眼中含泪。
积雪已然极深，少年步履维艰，终是摔倒在地。
少年正是“李云凡”，他乃是锻体五境的武者，更是七魄境界的纹天师，照理来说不该被积雪所阻，可他摔倒后，久久未能起身。
李云凡趴在地上，胡乱地拍打着积雪，发泄着心中情绪。
李云凡不是傻子，于极北绝地妖族长大，在狐妖幻境中见多了人心的他，自然觉察到了黎姝的异常反应。
怎会如此？不该如此！
黎姝见到他背上无任何胎记，应该震惊，应该出言询问才对。
可她却反而因此笃定了李云凡是他的孩子。
这意味着什么，李云凡心里十分清楚。
李云凡失声痛哭道：“假的，都是假的！”
他所认为的父母是假的，家族仇恨是假的，因为就连他一直坚信的自己的李氏世子身份，都是假的！
有灰衣老者踏空而来，落在李云凡身侧，将他扶了起来，心疼责备道：“唉，云凡，如此，又是何必呢？”
“师父，师父！”
李云凡见到来者，仿佛见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抓住老者衣衫，颤声问道：“师父，你告诉我，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燕老犹豫许久，长叹一声，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实情：“你是济雪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老夫外孙云澈与李念心的孩子，云华。”
李云凡甚至忘记了哭泣，大脑再次一片空白：“什……什么，云华？”
“没错，便是那个老夫以为沦落于根龙聚落，在极北绝地寻了十余年的云华。”
轰隆！
天上滚滚惊雷响起，却不及李云凡心中响起的惊雷：“我是云华？”
是了，难怪他身具凰鸟血脉，因为现今女帝李念心，李氏残存于世间唯二的血脉，他原本以为的姑母，其实是他的母亲！
难怪，那日在白浮岭枢纽处，他似乎见到了济雪皇城央雪殿的景象。
难怪，他眉心天庭处，纹天师修为具象化而出的天庭小世界，是央雪殿的样貌。
难怪，他见到黎姝后，始终无法将黎姝与心中的母亲重叠，总感觉十分异样。
燕老接着便将黎姝先前所言与李云凡一一诉说，一切都在李云凡脑中清晰明朗了起来，却将他认知的一切都尽数颠覆了。
他双手握拳，颤声问道：“那真正的李云凡，现在在哪？”
燕老张口欲言，却最终闭上了嘴巴，沉默不语。
李云凡心中了然。
不用问了，真正的“李云凡”，代替了他，去面对了本该由他来承受的危机，生死未知。
根龙聚落或许早就覆灭了，“李云凡”也早在十余年前便代替他死去了。
李云凡气血上涌，眼冒金星，只觉得肩上扛有万斤重物，站立不稳。
他茫然四顾，目光所及，皆是孩童的累累白骨。
是他害死了“李云凡”，都是他的错！
若没有他，今日“李云凡”便会与母亲团聚，其乐融融地回归济雪。
有身为银甲军统领的母亲护佑，“李云凡”往后余生一定衣食无忧，十分幸福。
若没有他，或许“李云凡”压根不会沦落极北绝地，而是在济雪边陲安然长大，读书习武，与同龄世家子弟一般无二，到了婚娶的年龄，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子孙满堂。
若没有他，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是变数，是异端，是多余的！
看着徒弟崩溃的模样，燕老长叹一口气，抬手于其心脉处点了几下。
李云凡一口浊血喷出，呼吸顺畅了许多，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掌控，一如钱坤对其所做的一般无二。
他惊异地看着燕老，询问道：“师父，你干什么？”
“唉，”燕老叹息道：“为师本来之意，是男女情爱之事，由你自己做主，可如今……既然你便是云华，那此番成婚之事，还是暂且作罢，你且随黎姝回济雪吧。”
李云凡瞪大了双眼，斩钉截铁道：“我不！我不是李云凡，为什么让我跟李云凡母亲回去？”
他嘴里说着十余年来自己背负的名字，心中觉得分外怪异，却无可奈何。
燕老怒骂道：“臭小子，李云凡……应你而死，他母亲正在等他回去！如此，你更该背负他之名讳，好好活下去！”
李云凡眼中再次噙满泪水，愤怒地盯着自己师父，头一次直呼其名地问道：“燕归雪，凭什么？”
“你！”
啪！
燕老怒上心头，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李云凡吃痛，微微侧头，而后再次盯着燕老，眼中满是怒意：“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替别人活着？凭什么他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就连他最亲的师父，都要逼他走不属于他的路？
凭什么他没得选择？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