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雪龙吟 黎姝忧
济雪国北冰郡边陲城池临天城,银甲军统帅府上,一位身着银甲、英姿勃发的女子将领,坐于大厅主座之上,一手撑头,一手抚摸着腿上一柄冰蓝色雕龙长刀,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什么。
大厅一侧,还坐着一位身着白袍的神宗神徒。
这位正是独自从极北绝地乘坐天舟逃回济雪的神徒柴谷。
当日李云凡身上凰鸟血脉爆发,神徒柴谷心生惧意,以为是什么火相大妖,于是抛下同伴独自逃回了济雪,还带回了悬剑林剑首燕归雪死亡的消息。
此事被神宗知晓后,神宗高层勃然大怒,将一切都怪罪到神徒柴谷身上,把他打入牢狱之中,结果赶上了济雪摄政王周陌大赦天下,他自然也被无罪释放了。
可他前脚刚出牢狱,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银甲军士兵架着来到了此处。
看着主座上威严不语的银甲女子,他心中十分忐忑,且坐立不安,不知道银甲军为何找上自己。
不多时,有两位银甲军士架着一位衣着破烂、身上缠满锁链、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其中一位军士一边推搡着老者,一边呵斥道:“走快点!别让我们统帅等急了!”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哼,什么甲什么统帅,关老子何事啊?”
“你!”
那军士听罢,拿起背后银盾,当头便打。
“住手!”
突然有女子怒喝道,言语间中气十足。
银甲军士听罢,立马收起了银盾,朝快步持刀走来的女子躬身道:“见过黎姝大统领。”
女子正是先前坐于大厅主座之上的将领,她朝两位军士怒目而视道:“在我身边呆了那么久,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赶紧松绑!”
“是!”
两位军士立马应声,而后三下五除二将中年男子身上的锁链给解开了。
黎姝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大统领,这位可是在押的重犯……”
“笑话,难道我手无缚鸡之力吗?皮痒了?”
黎姝冷笑着质问道。
银甲军士神色一凝,这才想起,他们的大统领早已是武道炼心三层境界的强者,哪里需要他们担心,于是再次躬身一拜,便转头退了出去。
大厅之外的院落内,只剩一男一女两人。
黎姝盯着邋遢的中年男子,眼里满是精芒,突然催动土相之力,挥刀便砍。
“唉,”中年男子一声叹息,后发先至,欺身至黎姝面前,左手抵住黎姝握刀的右臂,右手轻轻一拍,长刀便落在了地上:“黎姝,许久未见,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噗!”黎姝一改身为银甲军统帅时的凌厉模样,看着中年男子哀怨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挣脱男子束缚,向后退开了几步,收敛笑容沉声道:“晚辈云雪门黎姝,拜见钱坤门主!”
“嗯,”被称为钱坤的男子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便捡起了地上的冰蓝色长刀,双指一弹:“老伙计,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神徒柴谷自大厅内缓缓走出,朝男子作揖道:“原来是云雪门门主钱坤,晚辈神宗神徒柴谷,有礼了。”
虽然他言语间没有波澜,可其实内心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土相武宗云雪门,雪龙山上雪龙吟!
那可是先帝云天昌在位时,唯一能与至高武宗悬剑林掰手腕的存在。
门主钱坤以冰蓝长刀雪龙吟闻名于世,更是先帝的武道老师!
可惜钱坤乃是一届武痴,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周陌掌权后,整个云雪门便被视为叛臣旧党,下场……极为凄惨,钱坤也落得个打入天牢的下场。
摄政王周陌大赦天下,居然将这等人物都放出来了?
钱坤对神徒柴谷的言语声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抚摸着长刀雪龙吟,询问黎姝道:“带我至此,所为何事?”
黎姝抱拳道:“自然是请门主出山,我得到消息,称极北绝地……”
“不去!”钱坤断然拒绝,打断了黎姝言语:“我之所求,只有那武道之巅,放眼天下,也唯有那姓燕的一人值得我出手。”
黎姝听罢,笑容玩味地看着钱坤,不再言语了。
钱坤抚摸了雪龙吟半晌,余光瞥见黎姝这般模样,有些奇怪,但其态度依旧十分坚定:“别想跟我耍小心思,从前在云雪门,就属你这丫头鬼灵精怪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手的……”
黎姝依旧笑容玩味,缓缓问道:“钱坤门主,你确定?”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钱坤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可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
看黎姝这副样子,似乎是笃定了他一定会后悔的样子,可他一届武痴,有何事能让他后悔呢……
想到此处,他猛地瞪大了双眼,惊异道:“难道……真是那姓燕的?”
黎姝微笑道:“正是!”
而后她便看向一旁的神徒柴谷。
钱坤听罢,呼吸急促,周身泛起黄芒,右腿一蹬,原地传来一阵爆鸣声,顷刻间来到柴谷面前。
他一把抓住柴谷,将雪龙吟抵在其脖颈间,焦急询问道:“喂,看样子,你有那姓燕的消息?”
神徒柴谷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脖子一片冰凉,看着眼前臭烘烘的邋遢男子,吓得浑身颤抖,匆忙言语道:“啊,是,是的,尊,尊敬的云雪门门主,钱坤阁下,您,您别激动……”
“给老子快说!!!”
钱坤实在不耐烦了,冲其咆哮道。
“啊……是,是,我说,那悬剑林剑首燕归雪,数,数月前与我一同前往极北绝地,平定妖祸,结果遇到火相大妖,命丧于绝地之中了……”
“哈,哈哈哈……”钱坤听闻此话,放开了神徒柴谷,捂脸大笑道:“那冒牌货,终于死了?我说了他是假的,没人信我,那周陌小儿还将我打入天牢!哈,哈哈哈……是谁杀的?”
黎姝回应道:“我从始至终都相信你,但即便他是冒牌的,也有青云境的实力,你当年不也败给他了吗?”
钱坤双目圆睁,狡辩道:“放屁!我,我那是……那是一时失误!”
黎姝点头道:“是,就连你一时失误,都打不赢那冒牌货,普天之下,或许也唯有一人能将其击败了。”
钱坤略作沉思,而后双目猛地亮起精芒:“我们何时动身?”
真是个武痴,还是个急性子!
“别着急,神宗的天舟在临天城舟渡处随时待命,”黎姝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捂着鼻子骂道:“赶紧先去洗澡换身衣物,不然我可自己去了!”
“啊,真麻烦!”钱坤苦恼地揉了揉一头乱发,将瑟瑟发抖的神宗柴谷一把揪了过来,怒骂道:“你,带路,带我去洗澡!”
“是,是是是……”神徒柴谷被当成下人使唤,却敢怒不敢言。
他也不知道澡堂在何处啊,可他不敢说,只能瞎猫碰死耗子,胡乱选择一处,颤颤巍巍地走着。
“出了庭院右拐,自有下人领路。”
黎姝言语声响起,神徒柴谷听罢,顿时如获大赦,长舒了一口气,朝身后的钱坤说道:“门主,大统领说了……”
钱坤催动手中雪龙吟,怒骂道:“什么说了?说什么了?叫你带路就给老子带路!神宗的渣滓!”
神徒柴谷看着黄芒闪烁的长刀,冷汗直流,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只得继续领路,心中十分哀怨,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惹到了这位云雪门门主。
这一幕看得黎姝忍俊不禁,师兄钱坤果然一点没变。
她自然是知道其中缘由的,武痴师兄、云雪门门主钱坤,自踏入青云境后,便成天缠着悬剑林剑首燕归雪比武,两人是不打不相识。
可有一天,燕归雪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神宗推出来的、拥有燕归雪些许武道修为的“戏子”。
将燕归雪视为毕生之敌的钱坤自然是勃然大怒,公然叫板至高武宗悬剑林,结果却被那个“戏子”击败,落入了天牢,这也是云雪门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背后,自然是神宗在搞鬼,钱坤虽然是一届武痴,可纯粹之人,亦有纯粹的好处,他心如明镜,往往看事情比其他人更简单直白。
故而钱坤对神宗之人,厌恶至极。
也罢,反正这神徒,也不是什么好人,抛下同伴独自逃离绝地,为了生存,置他人死活于不顾,活该如此。
黎姝嗤笑一声,而后转头望着北方,愣愣出神。
终于有燕剑首的消息了,云凡,我的孩子,不知你是否安然无恙?
黎姝眼中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