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济雪春祭 神帝云澈
年关将至，济雪国都央雪城内，家家户户张贴大红灯笼及春联，一派喜气洋洋的祥和景象。
可今日，央雪城万人空巷。
明明是晌午时分，但无论是平日里人山人海的坊市，还是热血沸腾的妖斗场，具是空无一人。
饶是央雪皇城，也只有三三两两的玄甲护卫例行巡守，还都垂头丧气的。
也难怪他们如此，因为今日被分配到巡守皇城，实在是太倒霉了。
今日是济雪国皇日峰祭祖祈福的日子。
自济雪建国以来，每到年关，济雪帝王便会带领文武百官，协同天下五大至高武宗及神宗使者，前往禁地皇日峰，举行盛大的仪式，祈求上苍保佑济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自十三年前李念心继承帝位以来，每年春祭皆是摄政王周陌代为出席。
若是寻常春祭也就罢了，对生活在皇都央雪城的护卫和百姓来说，反正春祭年年都有，也不缺这一年。
可据说今年，素来不参与任何庆典的济雪女帝李念心也会参与春祭！
这对寻常市井百姓来说，可是一睹济雪女帝风姿的大好机会！
即便百姓会被玄甲军护卫阻拦在济雪国最高峰——皇日峰禁地的半山腰，但也足够一个市井小民吹嘘一辈子了。
毕竟是被称为祸国殃民的妖女李念心，人人皆好奇她究竟是何种女子。
因此，皇日峰早已人山人海，想着观礼的人群，从山腰径直排到了央雪城门口。
身着华贵黑甲的玄甲军护卫，神色肃穆，立于央雪城大道两侧，阻拦着热情似火的济雪百姓。
自山腰而上，则是手持各色乐器的皇家乐师，一个个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奏乐。
皇日峰顶方圆数十里的祭祀广场上，有五大阵营的武者环绕广场中心的皇日行宫，站立如松。
那是天下五大至高武宗的武者代表。
悬剑林武者灰衣悬剑，赤霞宗武者红衣映雪，朽木刺客青衣裹面，咏雷殿武者紫衣持棍，挽月池武者白衣持环。
再往前，便是身居高位的庙堂重臣。
皇日行宫前方祭坛高台之上，一位老宦臣目不转睛地盯着日晷，待影子指向正下方，老宦官立马正了正衣冠，朝下方高声喊道：“午时到，春祭始！”
顿时，数不胜数的乐师们应声而动，或吹或擂或弹奏，悠长而威严的礼乐自山腰处飘扬而出。
先是那声音浑厚有力的龙凤大鼓，咚，咚，咚……
紧随其后的是长号，及编钟。
原本如热水般沸腾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转头望向央雪城门口的玉辂行车。
车上绘有青龙、白虎、金凤、鸟兽等图案，更有各色相力纹晶加持，奢华异常。
便是车夫，都是一位手持长戟的正四品玄甲中郎将，双目炯炯有神，丰神俊朗。
随着礼乐声传来，玄甲中郎将一声怒喝，长戟朝前猛地一挥。
车前四匹高头大马长嘶一声，撒蹄狂奔。
整个行车随之亮起各色相力纹络，车身竟在极快的行车速度中悠然不动。
寻常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到达的皇日峰，玉辂行车只行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已然到了山脚，开始减缓速度，沿山路而上。
不多时，玉辂行车便来到了祭祀广场，穿过层层武者队列，缓缓停靠在祭坛高台之下。
“神宗何在？”老宦官高喊道：“驻影石传影开始！”
说罢，他便恭敬地跪伏在地。
在场所有武者及权臣们，也都半跪于地，头颅低垂。
“济雪神宗宗主黎丘在此！”
出声者是一位身着白袍、胸纹白色六芒星徽记的中年男子。
全场皆跪拜，唯有神宗来使例外，因为此刻他们代表的，是世俗王权之上的神帝。
以宗主黎丘为首的十数个神宗来使，具是胸纹六芒星徽记的一星神使。
神使们抬着一块半人大小的莹白玉石，在黎丘带领下缓缓走上祭祀高台，而后将玉石放置于正中心，神使们围着玉石依次站立。
黎丘来到玉石前方闭目而立，双手上下翻飞，不停地结着一个个怪异的法印，最后重重按于玉石表面，双目猛地睁开，厉声喝道：“传影，结阵！”
玉石蓦然光芒大盛。
以玉石为中心，祭坛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六芒星法阵。
“嗤——”
六芒星阵中，有四道白光直刺苍穹。
与此同时，济雪国四大郡城，各地神宗分址，皆有白光升空，与之遥相呼应。
一时间济雪举国上下，皆是白光流转，璀璨夺目。
片刻后，白光趋于稳定，皇日行宫上空，出现了济雪四大郡城神宗的画面。
四处画面的最上方，还有一处极大的画面，则是皇日行宫祭祀高台的实时画面。
而济雪四大郡城神宗分址处，各郡主与神宗大主司早已恭候多时，他们眼前则是出现了皇日行宫的画面。
济雪神宗宗主黎丘朝空中悬浮的四处画面分别作揖道：“济雪神宗宗主黎丘，恭祝济雪四大郡城百姓安康！”
画面中，四大郡城郡主依次回礼：
“广安郡主冉玉泽，恭祝帝都百姓安康！”广安郡主冉玉泽，是一年迈老者。
“姚琳郡主何正，恭祝帝都百姓安康！”姚琳郡主何正，是一壮年男子。
“宁象郡主朱欣，恭祝帝都百姓安康！”宁象郡主朱欣，则是一位样貌姣好的女子。
“北冰郡主韩心安，恭祝帝都百姓安康！”北冰郡主韩心安，是一位浑身裹着厚厚冬装的男子。
神宗宗主黎丘倨傲地朝他们点了点头，而后朝祭祀高台之下的玉辂行车鞠了一躬，沉声道：“恭迎吾王！”
“恭迎吾王！”
在场武者及权臣，还有空中画面里四大郡城郡主们，皆高声喊道。
一时间所有围观百姓皆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皇日峰上，由驻影石传递出来的皇日峰画面，欲一睹帝王风姿。
玉辂行车一侧大门缓缓打开，有男子身着黑色衔日莽袍，头戴黑色帝冕，整张脸隐匿于光华流转的玉石冠旒之下，率先走了出来。
“哼！”
男子似乎有些不满，冷哼一声，负手而立。
高台上跪伏着的宦臣眼珠一转，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呼喊道：“恭迎摄政王！”
“恭迎摄政王！”
武者及权臣们附和道。
蟒袍男子便是如今济雪的掌权者，摄政王周陌了。
周陌听见呼喊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玉辂行车大门伸出了右手。
车内有纤纤玉手伸出，却并未放到男子手中，而是扶住了车门。
不多时，济雪女帝李念心一席白色帝袍、头戴白玉冰冠，一如既往的眉头紧锁、神色哀伤，缓缓走下玉辂行车，径直绕过了摄政王周陌，自顾自朝高台走去。
周陌玉石冠旒下的脸色阴沉至极。
片刻后，他收回了右手，看向李念心的眼神中满是狠厉之色，跟随女帝李念心走上祭祀高台。
围观百姓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皇日峰上空浮现的巨大画面，随着女帝李念心身影入画，顿时引发阵阵骚动。
男人们皆出口赞叹，垂涎欲滴：“哇，那就是我们济雪万年来首位女帝李念心？”“美，真是极美！”
女人们则是怒目而视，嫉恨道：“果然是妖女！”“祸国殃民！”
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那白衣黑发、肤如凝脂、头戴帝冠、倾国倾城的女子吸引了。
明明是济雪国万万人之上，李念心却是双眉紧锁，眼眸温婉而动人，如一汪清泉，波光粼粼，周身泛着一股娇弱之感。
压根没人在意摄政王周陌遭女帝李念心冷遇。
在女帝李念心的光环之下，摄政王周陌仿若不存在一般，被所有人忽视了。
女帝李念心径直走到神宗宗主黎丘面前，张口问道：“黎丘，你这驻影石，能与神帝城的九天圣域沟通，是不是真的？”
此话一出，顿时四周一片哗然。
围观百姓更是瞠目结舌、窃窃私语。
天下人尽皆知，女帝李念心，原是皇子云澈的皇子妃，而皇子云澈，便是被神帝城强行带去了神帝城之上的九天圣域。
可现在，身为济雪女帝的李念心，不是与摄政王周陌结为夫妻了吗？
“这……”
黎丘面露难色，看向女帝李念心身后的摄政王周陌。
一身黑衣蟒袍的周陌呵斥道：“哼！神宗宗主黎丘，吉时已到，还不即刻举行春祭仪式？”
黎丘匆忙点头作揖，正欲将手搭上半人大小的驻影石，却被女帝李念心喝止：“黎丘！本帝问话，你只需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此话一出，顿时四下安静得可怕。
摄政王周陌双拳紧握，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黎丘只得回应道：“回陛下……是！”
女帝李念心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脸上泛起桃红，缓步走到驻影石前，抬起了右手。
摄政王周陌厉声道：“李念心，你敢！”
李念心右手一颤，略作停顿后，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向驻影石。
周陌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低声质问道：“此地景象，通过驻影石传遍了济雪大街小巷，你想让我在全天下人面前难堪吗？”
“是吗，天下人吗……”李念心面带微笑，缓缓说道：“与我何干？”
说罢，她奋力挣脱周陌掌控，将右手飞速按向了驻影石。
“轰——”
驻影石蓦然间白光大盛，一道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将空中五道画面冲击得摇摇欲坠、模糊不清。
“李念心！”摄政王周陌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怒吼着将李念心一把推开。
女帝李念心孱弱的女子身躯，如何抵得过周陌的全力施为，踉跄了几步便摔倒在地。
可她对此不管不顾，只是痴痴地望着高空，忧郁之色一扫而空，脸上笑容灿烂，如一朵绽开的桃花。
摄政王周陌猛然转身，盯着半空中浮现出的巨大男子身影，眼里满是惊恐：“云……云澈……大哥。”
代表了神宗的神使们，包括济雪神宗宗主黎丘，皆跪倒在地，朝着那身影颤声道：“神帝显形，护佑众生！”
“云澈……”李念心眼中噙满泪水，趴在地上，嘴中不住地叫着心上人的名字，声音哽咽。
被称为云澈的男子缓缓睁开双目，低头扫了一眼李念心，眼神冰冷而无情。
李念心与其四目相对，心却沉到了谷底，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颤声道：“不，你不是云澈……你是谁？你，你把云澈怎么了？”
云澈并未回话，像是完全不认识李念心一般，移开了冰冷的视线，转而看向跪伏于地的济雪神宗宗主黎丘，张口说到：“神帝云澈，承继帝位！”
其言语声犹如洪钟大吕，于所有观礼之人心中回荡着。
黎丘抬头望着云澈，双目圆睁，而后重重朝云澈磕了个头，高举双手道：“恭贺新神帝继位！”
不多时，观礼之人逐渐反应过来，皆顶礼膜拜，嘴中高呼着：
“恭贺新神帝继位！”
“恭贺云澈神帝继位！”
“恭贺云澈神帝继位！”
济雪摄政王周陌眼中亮起精芒，亦说道：“恭贺云澈神帝继位！”
云澈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周陌，眼中泛起些许迷茫，但很快便又恢复冰冷神色，环顾皇日峰众人一圈后，身形逐渐模糊，最终消失殆尽。
周陌见状，嘴角上扬，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狂喜之色：“云澈大哥……不记得我了？哈，哈哈哈哈！李念心，你看到了吗？你心心念念的云澈，他不记得我了，更不记得你！哈哈哈哈！”
“恭贺云澈神帝继位！”
四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将周陌的笑声淹没，所有人都沉浸在新神帝继位的震撼之中，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哐啷”
女帝李念心面如死灰，任由头上白玉冰冠滑落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哭成了一个泪人。
空历十一年，云澈继承神帝之位，为神帝城第一百一十六位神帝。
空历十二年改历法为云澈历一年。
空历十一年春祭仪式，济雪女帝李念心退位让贤，摄政王周陌顺理成章继承济雪帝位，并昭告天下，于云澈历一年元日举行继位仪式，并正式迎娶李念心为皇后。
这一年，济雪皇城喜上加喜，便如几十年前，先帝云天昌继位并迎娶悬剑林剑首燕归雪嫡女时一般无二。
这一年，神宗传出消息，土相至高武宗悬剑林剑首燕归雪死于极北绝地，悬剑林武者群龙无首。
这一年，摄政王周陌一改往日谨慎作风，大赦天下，其中甚至有前朝逆贼李玄的旧党，一时间济雪境内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