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宅
裴毅心里藏着事，一整日都惴惴不安，幸得裴宴之一心想着案子，李叔又忙着四处打听偏方，李直是个缺心眼，全家上下也没有察觉出他今日的异样。
夜里裴毅也不敢睡，绷着身子，瞪大眼睛，屏起呼吸留意四周的动静，一听到门被敲响，他立马就从床上弹起，几乎是飞奔到门上：“阿玉姐姐1
阿玉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门就“唰”的一声打开了，阿玉被他的速度吓着，待看清他身上整齐穿着的衣服，顿时有些不满：“不是叫你先睡的吗，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不睡觉怎么长高。”
裴毅既紧张又害怕，老实说道：“阿玉姐姐，我害怕，睡不着。”
阿玉豪迈地往他肩上拍了拍：“怕什么，有我罩着呢。”
裴毅抬头瞧了眼夜色，极为忧虑，生出了些退意：“可是外头都有巡夜，会被发现的，要不…要不……”
“要不还是算了。”这话尚未说出口，阿玉当即立断，以行动堵住他的犹豫，飞快说了句“人会被发现，但鬼不会”，拦腰把他抱起，一跃跳至屋顶。
裴毅凌空而起，忍不住脱口尖叫，可又害怕被发现，立马捂住嘴。他虽死死闭着眼，可呼啸的夜风从脸颊、袖中穿过，吹得他头晕目眩，迷糊之际，又听见阿玉问，“鬼宅是在哪个方向？”
裴毅勉强睁开一条缝，努力辨别方向，向她指了指。
一眨眼的功夫，阿玉已风风火火把他带到约定的地点，裴毅落地时双脚还发软，险些站不稳。
“你平日里多练练才行。”瞧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阿玉又忍不住说道。
他们面前是一座荒废破败的宅院，原本的牌匾已经被摘下，屋檐下结满了蜘蛛网，门前的两只石狮子也被风雨侵蚀大半，不时穿堂而过的风发出“呜呜”的响声，瞧着倒是有那么几分恐怖的意味。
只可惜在她这只真鬼面前装神弄鬼，只能白费力气，阿玉拍了拍裴毅的肩膀，鼓励道：“进去吧，不用怕，等下就按我们方才说好的那般行事。”
裴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鼓足勇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尘封的大门“吱吱呀呀”作响，里头的郑世荣等了半日，早已有些不耐烦，听到响声，他转过身，负手在后，十足的趾高气昂，对着裴毅说道：“胆小鬼，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裴毅面对挑衅也不恼，强装镇定道：“我来了，你答应还我的画呢？”
郑世荣掏出画，朝裴毅扬了扬，待他走到面前要取，手一拦，又藏到了身后：“慢着，我可没说要给你。”
裴毅一愣，急忙反问：“你不是说我来了，就还给我的吗？”
“是埃”郑世荣朝他一笑，慢悠悠又说道，“我是说来鬼宅后还你，可没说一来鬼宅就还你，而是要你把鬼宅逛上一圈后，才能还你。”
裴毅任是再好脾气，此刻也气得涨红了脸：“你这是耍赖1
郑世荣耸了耸肩，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机会我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不能怪我了，大家说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几个小弟就纷纷起哄捧话，裴毅被围着其中，看起来孤苦又无助。
阿玉听了半响，这才终于弄清事情的缘由，这群小屁孩，小小年纪净不学好！
地府里就常有老鬼欺负新鬼，平日里她素来看不惯，见一个便收拾一个。如今这群小鬼头，竟敢当着她的面惹事。
“我说……”郑世荣把画在裴毅扬了扬，方一开口，两旁照明的灯笼突然就齐齐熄灭。
“做什么1郑世荣吓了一大跳，慌忙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急骂两个小弟，“举个灯笼都拿不稳吗？要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
“不…不知道，火突然就灭了。”小弟之一显然比他更害怕，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
“我也是，我什么都没干1另一个也连忙辩解道。
“快点上。”郑世荣勉强还算有魄力，临危不惧，吩咐道。
两个小弟急急忙忙掏出火折子，把灯笼点上，看清眼前场景，又惊声叫起来：“荣哥！荣哥1
“鬼叫什么？”郑世荣急忙捂住耳朵，他险些要被他们喊聋了。
阿玉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鬼叫？
喊得这般难听，怎么是鬼叫，这不是侮辱鬼吗。
他们当鬼的可是从来都不会这般粗鲁的大喊大叫。
小弟眼里尽是惊恐，伸手指向前边，颤颤巍巍说道：“裴毅、裴毅不见了……”
郑世荣这才反应过来，原本裴毅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荣哥，这里该不会真的闹鬼吧，好端端的人怎么不见了。”小弟开始怕了，他早就听过这宅子闹鬼，郑世荣却偏要来这。
“胡说什么1郑世荣瞪了他一眼，可心底不免开始打起鼓，高声喊起来，“裴毅，裴毅！你快给我出来。”
“荣哥，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看这地方不对劲，怎么突然这么冷。”小弟之一早已吓得腿发抖，双手不断搓着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裴毅，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走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了1郑世荣不死心，转过身朝着里头走了几步。
“算了，走吧。”郑世荣等了片刻，迟迟也不见回应，一咬牙，向门外走去。
“既然来了，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没几步，一道幽幽的女声徒然在暗夜中响起。
三人僵硬地停下脚步，四周张望，可面前根本无一物。
郑世荣脸色发白，但勉强还算镇定：“谁…谁在那装神弄鬼，快出来1
阿玉飘到他面前，绕着他转圈：“装？我怎么用装呢？我就是鬼埃”
“啊！！1两个小弟显然胆量不够，顿时吓得跌坐在地，灯笼又滚落一旁，视线再度陷入暗黑。
黑夜增长了无限的可怖，这处宅子郑世荣白日；里来过很多次，早已熟门熟路，可此刻他却觉得陌生极了，身后的窗台又似藏了数双眼睛，此刻正一同望着他。
郑世荣声音开始颤抖，却不想在小弟面前丢面子，极力否认道：“胡、胡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鬼1
阿玉捏着嗓子，做作的笑起来：“没有鬼？你不是要来鬼宅找我的吗，如今我来了，你怎么又这样？”说完，又抬手往他肩上一拍。
郑世荣感受到肩膀被抚上一只手，可他瞪大了眼睛看，面前空空如也，哪里有人！
他胆子饶是再大，终究也只是个十岁大的孩子，他动也不敢动，眼泪不受控流了下来，求饶道：“我…我错了，我这就走，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那可不行，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不知道。”郑世荣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吓得哇哇大叫。
“你们呢？”阿玉又问后头早已吓到瘫在地的两个小弟。
“不知道。”
“不知道。”
小弟急忙迭声回应，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快。
果真是纸老虎，不禁吓，阿玉满意地点点头，双手叉腰，一口气说道：“那我就大方告诉你们，我是裴毅的姑奶奶，在下边看到你们欺负他，气得回来了！还有他的祖父祖母，阿耶阿娘，都很生气，要是再看到你们欺负他，说不定全都回来了，到时一人跟一个，整天跟着你们。”
郑世荣眼泪混夹着鼻涕，哭得一抽一抽的，连忙摇头：“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1
阿玉满脸嫌弃：“哦？你们抢了他的画呢？”
郑世荣双手捧画，颤颤巍巍地举过头顶，接着手里一轻，便见画徒然消失，顿时吓得又一抖。
“行了，你们走吧，我在下边还会继续盯着你们，要是再看到你们欺负裴毅，后果你们知道的。”阿玉见好就收，生怕真把这群胆小鬼给吓死了。
郑世荣等人得了令，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往外跑，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待他们走后，阿玉现身跃到树上，把裴毅拎下来，落了地他依旧一脸呆呆的，阿玉伸手晃了晃，怎么，他也被吓到了，不应该啊？不是都提前说好了的吗？
裴毅看了眼阿玉，又回头看看郑世荣离开的方向，眼睛霎时间亮起来，激动得涨红了脸：“阿玉姐姐，你太厉害1
阿玉得意的笑了笑，全无以大欺小，以鬼欺人的羞愧，朝他摆摆手，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啦。”
裴毅丝毫不掩饰崇拜之情，极力夸奖道：“不不不，阿玉姐姐，你不知道，郑世荣天不怕地不怕，可大胆了，我还以为这世上就没有他害怕的东西1
阿玉闻言笑容更深，“他算什么，不过是个胆小鬼。”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画，由笑着将它递还给裴毅：“对了，你的画，画的是什么，这么宝贝？”
她随口一问，其实也没想着他会给她看。
谁知裴毅红着脸着把画打开，递了过来。
阿玉探过头，只见画卷上画着的是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朵花，头微微歪着，笑得一脸灿烂。女孩看起来与他一般大，年纪虽小，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画得真好。”阿玉不由得感慨，她原先只觉裴毅胆小，但未料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精湛的画技，这画他画得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女孩的神态，全然被他捕抓到，瞧着女孩的笑容，不由得也跟着心情舒畅。
“这是你喜欢的人？”阿玉一边看一边又问。
兴许是有了共同的秘密，裴毅突然对阿玉生出一种亲近感，他腼腆解释道：“不是的，蔺桃她生辰快到了，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她就要求我给她画一幅画。我画好了带回书院，还没来得及送给她就被郑世荣抢走了。”
“这样埃”阿玉忍着笑，“画得真好，那你能给姐姐也画一张吗？”
裴毅立马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给你画1
阿玉往他脑袋一点，笑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快回去睡觉了。”
“嗯嗯。”裴毅现在对她可谓唯命是从，马首是鞍。
阿玉原路把裴毅送回家，两人蹑手蹑脚摸进后院，期间一路还忍不住小声交谈，回忆郑世荣方才的模样，可顾忌着夜深人静，不敢放声大笑。
临进院前，裴毅心底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坎坷不安问道：“阿兄不会发现了吧？”
“不会，他肯定在睡着呢，就算发现了也没事。”阿玉拍着胸脯保证，以防万一，临走前她还在裴毅房门留了张纸条，说明去向。
她可真是个贴心的鬼。
裴毅闻言放下心来，心底对她的崇拜又增加了一分：“阿玉姐姐真厉害1
阿玉和裴毅笑着方踏进小院，就见裴宴之坐在院中，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