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谁有糖吃（上）
傅龙耀带着傅龙夜和傅龙裳赶到书院时, 已是三天后。
这三天里，傅家的孩子随着书院的节奏，晨起读书，按时洒扫、进餐, 生活得很平静, 很舒适。
傅龙玉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和傅龙城感叹，比起江湖来, 书院简直是一方净土。
傅龙玉感慨未落, 乡试发榜。书院里有高中的，有落榜的。这边为贺高中的喜宴正开, 那边落榜的就有轻生的命赴黄泉。
这世间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净土了。
傅龙耀对于傅龙玉的感慨很不以为意：“若是玉儿再活几年，便可看淡了。”
傅龙玉虽是表面受教, 心里也是不以为然，本少爷是一颗青春不老心，与你这老头自然不一样。
彼时傅龙耀不及三十五岁, 根本不是老头。
傅龙耀是来接傅惜的：“小爷爷该该回了。”
“好。”傅惜应。每每到了傅龙耀跟前，傅惜常想不起自己的辈分。
傅龙玉羡慕, 看看人家孙子那威风。
傅龙夜和傅龙裳终于是见到傅龙策了, 三个孩子一见如故，各种亲切, 很快就坐到院子里嘀咕起来没完。
傅龙夜和傅龙裳虽然是想见傅龙策，却是害怕见到大哥，本想琢磨着趁大哥不在家，再多逛吃几天。
倒是傅龙耀不敢耽误了回坝上的时间，他猜测, 他若不去接，小爷爷必定乐不思蜀。所以傅龙耀决定还是启程去书院。
傅龙夜和傅龙裳当然得送送。于是送一程又一程，传书回大明湖禀报行止的离家路程也越来越远，逛吃逛吃的，就到书院大门了。
来都来了。傅龙夜和傅龙裳决定干脆再进书院看看。他们自幼在府里四知堂受教，还没去过书院呢。
两人跟着傅龙耀晃荡着，一路参观，就被待客的夫子引到客居院落了。
“我们没想来啊。”傅龙夜和傅龙裳到了院子外还在叫。
夫子含笑道：“几位不必客气，只要诸位不嫌挤，来多少人，本书院都欢迎。”
书院的规矩，捐赠过千两文银者，都可在书院客房免费长住，虽是不限人数，却限一座院落。否则捐了银两，就让家人随便来住，那书院早就人满为患，不用开书院改开客栈吧。
而且自书院开院至今，捐赠千两文银者，实在不在少数。却没有哪家会像傅家这样，居住的时间长，来的人数多……
这家伙的，将我们书院客房当成你们家避暑山庄了吧。夫子的话虽说得客气，实在是有看热闹的意思，我看你们这么多人，晚上怎么挤。
好在傅龙耀可不耐烦和长支的人挤着睡，他寒暄了几句，就带傅惜告辞。
傅龙夜和傅龙裳当然又是各种舍不得，傅龙玉问他们两个：“要不，你们两个再送送，送回坝上得了，正好我爷爷想你们呢。”
傅龙夜和傅龙裳忙往后退，道：“这次还是别送了，小爷爷和九哥都是识路的人……”
傅龙玉其实也要回坝上了，却是不愿意和傅惜、傅龙耀一起走，所以他决定今晚上和堂弟们挤挤睡，明日再走。
傅龙夜和傅龙裳初时还有些忐忑，怕大哥骂。但是傅龙城的态度倒是格外好。他本也琢磨着有空让傅龙夜和傅龙裳来书院体验生活，如今两人倒是自己来了，也挺好。
“我这两个弟弟，可在贵院游学几日吗？”傅龙城奉上五百两银票，请夫子去询问山长大人。
夫子连忙拒绝：“本书院诚挚欢迎各路学子游学的，而且待遇正规，是不额外收取任何费用的。”
傅龙城感谢了夫子，还是捐赠了五百两银票，将傅龙夜、傅龙裳的名册报了上去。
傅龙夜和傅龙裳在旁边看着，不敢吭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好嘛，合着我们两个就值五百两，策儿那里你可是给了三千两。
本来傅龙城是想多给点的，但是考虑最近花销大，挂在自己名下的账多，还是省点吧。
傅龙策却是非常高兴，他一个人上学索然无味，有了两个哥哥一起读书可是不一样了。
“书院其实好玩的事情也多。”傅龙策告诉两个小哥哥。
“哦？”傅龙夜和傅龙裳来兴趣了，缠着傅龙策说个不停，直到午课的钟声敲响，傅龙夜和傅龙裳已是对书院生活充满了向往，兴高采烈地跟着傅龙策一起上学去了。
日暮时分，三个孩子回来更衣。傅龙裳忽然去找傅龙玉：“大堂哥，裳儿听说这里的糖三角很好吃，六哥和我也想吃。”
傅龙玉道：“不过是一种从北方传过来的面食，用料也不是特别考究，但是尝尝鲜也好。”
这种面食只是小户人家的吃食，若非书院推崇，傅龙玉等人也吃不着。
傅龙玉就去书房和傅龙城说。傅龙城正在书房润笔，傅龙晴为他研磨。夕阳余晖下，似一副极美的画卷。
多和谐，多美好。把傅龙玉羡慕的。他自己没有亲兄弟，自己的爷爷和傅龙城的爷爷最亲厚，一辈传一辈，傅龙玉就把傅龙城这一支的当亲兄弟了。
傅龙城倒是不反对继续吃糖包，而傅龙玉来找傅龙城商量是因为单独点餐是要单花银子的。虽然花不了几个银子。但这也不是花多少银子的事儿，关键是傅龙玉分文皆无。
傅惊只给了傅龙玉从坝上到大明湖的盘缠，而且还不充足。反正从大明湖回坝上，傅龙城会送傅龙玉盘缠的。
“不至于吧。”傅龙城觉得坝上爷爷也太苛刻了。坝上虽是一向秉承节俭之风，但会不会太过了。
傅龙玉有些不好意思：“这是爷爷故意罚我，前段时间我这院里的开销有点大了，被爷爷查出来，罚没了好多银两。”
傅龙城点点头，觉得有些理解傅龙玉对自己可以随意处置银两的羡慕和嫉妒了！好吧，这钱，还是当弟弟的出吧。
傅龙晴带着大哥给的银两和傅龙夜一起去了书院厨房。厨房管事的对于有额外进项很开心，不过今晚书院还有庆功宴，实在没有人手去包糖包，他拿了面和馅料，问傅龙晴能不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傅龙晴觉得能。于是傅龙晴和傅龙夜就分别端着面板、擀面杖，拿了一盆面和一盆馅回来了。
“自己包？”傅龙玉不愿意了。
“大堂哥英明神武、聪慧绝伦，包几个区区糖三角还在话下吗？”傅龙夜给傅龙玉扇小扇子：“哥哥们受累，小弟领着裳儿和策儿给哥哥们打下手。”
傅龙城也不愿意：“今天没有就明天吃呗？干嘛非拿回来自己包？就那么喜欢吃？”
“晴儿知错。”傅龙晴乖乖地应：“晴儿也想吃。”
好吧，既然弟弟们想吃。傅龙城终是同意将面板支在书案上了，傅龙玉也只好挽袖子：“我可不会包这种东西。”傅龙玉先声明道。
“没关系，我来研究一下。”傅龙城也挽了袖子。龙夜、龙裳和龙策忙着拎水来伺候哥哥们净手。
傅龙玉、傅龙城和傅龙晴挽了袖，洗净了手，一人一面站在面板前。傅龙城决定先和面。
和面其实也不难，就是把水倒进面里，拍一拍，揉一揉，就好了。但是做起来比想像中难。不是水多了，就是面少了，等傅龙城和好面，已经是好大的一团。
傅龙城有些发愁，怎么和这么多面？这得包到什么时候去？几个孩子却特别高兴：“大哥可以多包一些，我们给夫子送去。”
接下来怎么办？从面上揪下一块吗？傅龙城有些踌躇。
“应该把面揉成长条形，然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儿的，再一个个拍扁。”关键时候，傅龙晴再顾不得谦虚，只好出面指挥一番。
“你平时没事和面包包子吗？”傅龙城立刻就开始挑剔弟弟。
其实傅龙晴倒是和五弟傅龙星学的。傅龙星武功高，长得帅，厨艺好。只是傅龙城不喜欢弟弟“不务正业”，傅龙星偶尔偷偷地研究一下。
“一定是和五哥学的，我哥的厨艺最棒！”傅龙夜立刻显示自己知道的多，却没发觉已经将五哥出卖了。
“不是吩咐你让他不要再做这些事情，爷爷不喜欢？”傅龙城立刻骂傅龙晴。
一般人家家里都是大的看着小的，哥哥看着弟弟。傅家也不例外。傅龙城负责总领全局，傅龙壁负责具体落实，傅龙晴倒是最常看着弟弟和侄儿们行止。傅龙晴带着龙羽、龙星，龙羽和龙星常看着龙夜和龙裳。
傅龙晴只好再应错道：“晴儿知错。”
傅龙玉却是骂傅龙夜道：“瞧你这嘴多的，又害你三哥挨骂了吧？”
“确实是小的多嘴，”傅龙夜点头哈腰地道：“那一会儿就罚小的都多吃两个糖包甜甜嘴……”
傅龙城瞪他一眼，还未开口。傅龙晴已经替大哥训斥道：“从哪儿学的如此油腔滑调？再敢混说，小心大哥不许你吃了呢。”
“是是，夜儿知错了。”傅龙夜连忙应错，又去喊去院子里小菜园摘菜的傅龙裳和傅龙策：“开始包糖包了，快来看！”
傅龙裳和傅龙策跑进来，傅龙夜又让他们两个先去洗手，他则十分认真地看着哥哥们包糖包。
要想把馅料装进去，捏成三个角，又不露出来，这对于从来没动手做个包子的傅家帅哥哥们来说，实在有些难度。
傅龙晴负责擀面皮，傅龙城和傅龙玉负责包。傅龙城似乎天生做什么就像什么，虽是第一次包糖三角，可是一个两个地，很快就包得有模有样。
傅龙玉就不行了，他的糖三角包得惨不忍睹，不是包多了角，就是包少了角，要不然就是馅料露了出来……他各种苦大仇深地揪扯着傅龙晴好不容易擀出来的圆圆的面饼，看得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我还是吃大哥包出来的糖三角比较好。”傅龙夜指着面板上比较整齐美观的糖包道。
“我也要吃大哥包的。”傅龙裳和傅龙策也连忙道。
“大堂哥你仔细看看我大哥是如何包的。”傅龙晴也忍不住出声道，觉得自己擀的面皮都被糟蹋了。
傅龙玉不愿意了，在这站的腰酸背痛，糊了一手的面泥，还如此被挑剔嫌弃，他决定撂挑子不干了。
“夜儿去给我打水净手。”傅龙玉摆出大哥的威严，吩咐傅龙城道：“你且带着晴儿包吧，我去书房内歇息一刻。”
“是。”傅龙城还是比较会哄傅龙玉：“大哥只管歇着去，可以吃时自会去喊大哥。”
傅龙玉净了手，挪着四方步去书房，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看。
傅龙夜、傅龙裳和傅龙策也加入到擀面皮、包糖包的行列中，嘻嘻哈哈地，与其说包，不如说在玩。
傅龙城也不管。
傅龙城正教傅龙晴如何捏角，傅龙城还是比傅龙晴要高半个头的，他微侧了头，一边示范，一边给傅龙晴讲。
傅龙晴也微侧着头，就与大哥微侧的头形成一个爱的三角。傅龙晴随着大哥的示范，也□□着手里的面团，莹白细长的手指，捏起糖包都那么好看。
傅龙城觉得弟弟捏得还不错。傅龙晴谢了大哥夸赞，忍不住笑道：“我和星儿都这般有厨神的天赋，会不会很像大哥？”
傅龙城用手点了一下傅龙晴的鼻子：“包你的糖三角，再敢替星儿说话，仔细掌你的嘴。”
傅龙晴忙低头认真包糖三角，虽是被大哥骂了，却没有一点儿委屈，反倒有点儿喜滋滋的：“大哥果真是疼晴儿的。”
这若是搁从前，傅龙晴必不敢擅自就接了这让大哥包糖三角的活儿；这若是搁从前，傅龙晴必不敢在挨骂之后还敢在大哥跟前再为弟弟再辩上一辩；这若是搁从前；傅龙晴必不敢在大哥说要“掌你的嘴”这种话后，还敢挺腰杆站着继续自己的事儿。
傅龙晴必定是早都跪下请大哥重责。因为傅龙晴会觉得大哥不是真要等下次再罚他，而是现在就想罚他；那傅龙城就会觉得，你既然这么想挨打，那我现在就成全你……然后……“啪”……
傅龙晴实在是好后悔，自己就是这么拧着、犟着白白地多挨了多少的打。
就像大哥说的，要乖巧就真乖巧嘛，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傅龙晴确实是想明白了，家里就是这么个规矩，有错必罚；大哥也就是这么个习惯，既罚必打。
那谁让自己是傅家弟子，谁让自己是弟弟，那打就打吧，打完还有糖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