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就要全剧终了吗
马车在村庄中一路穿行。
村庄的路比外面平坦好走些,一个个房屋才这些时日便显得破败,屋瓦的缝隙中已有青苔。
这不是十室九空。
而是空无一人,寂寥得让人心慌。
魏远表情狰狞。
眉毛蹙到一起,怎么也放不开,嘴巴紧抿着成一条线,里面的牙紧咬着,眼睛发红布满红血丝。
是吹了一夜的风导致。
他有些呆滞地驾驶着马车。
其实他都不知道现在在哪,这又是哪个村庄,只知道他从接到宁遇都督的指令时,这个命运的抉择他就逃不过了,他必须做个了断。
等逃过羌军的追剿范围。
他便一路都在思考这件事,他一路向着这方向行驶,熬了一夜,他是真的真的做不到。
可他的妻儿又该怎么办,怎么办……
谁能来帮帮他!
原来魏远收到了王都的来信。
里面是妻子的一根簪子和儿子的一根手指,至于为什么相信,因为那手指上有一颗明显的黑痣,他认识!
而那根簪子也是萱儿常会戴着从不离身的。
收到这个时,他简直不敢相信……
信上更是表明了来意,想要妻儿活命,便杀了风清和!!!
……
小家和大家难两全。
突然,马车急停下来。
马车里的两人都向后移了一段,就连魏远也心砰砰直跳,是他一下子已经在心中有了答案吗。
面前路上。
一匹马赫然待在一间屋檐下,正看着面前的马车,喘着气。
停车原因显而易见。
一匹马昭示着有人,更何况那马鞍上还挂着许多东西。
这让这本空无一人的村庄在此刻添上了一丝神秘,让这一行三人雪上加霜,到底是敌是友!
说来也是滑稽。
这村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吓人。
这下子,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人更是吓人,真是让人觉得断柄的锄头——没把握!
马车内青棠也察觉到了端倪坐了起来,却并不敢声张,毕竟现在的她就像下了锅的挂面——硬不起来。
在这有武力的世界里。
她顶多算个装蒜的。
这里才不是什么一人说话全有理,两人说话见高低的法治社会。
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
现在没时间伤春悲秋,还是小命要紧,现在怎么办,只能将希望寄托与魏远了,可她还不知道魏远心里的心思……
这个时候。
若是风清和没中毒就好了,那解决一个人不是分分钟的事嘛!
可若是风清和没中毒。
那在这马车之中的人便只会剩青棠一人了。情况自然和现在也一般无二。
脚步响动。
没有铠甲摩挲的声音,是布鞋布衣摩挲的声音,魏远心暗放,但手放在剑上,不自觉地握紧了。
天色渐亮,东方微微吐白。
头戴一斗笠的行者已经站在道路的中间,与马车对峙,周围无风无声。
“来者何人,可否让与一路。”
魏远站起身来,对着行者一拱手。
手瞬间又回到腰间握刀,警惕十足,他身上还穿着行军的铠甲和定边军的衣服,十分明显,可现在是在这邺朝境内。
可想要将军命的人……
从来就不止是羌国的人,甚至就是邺朝的人。
他也是近日才察觉,便到了如此地步,可将军何等聪明,他可能早已知晓,却还是保家卫国,忠心不悔!
他闭下眼,是满眼的落寞……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国消得人憔悴……人怀前岁忆,花发古年枝。
“定边军?!”
沧桑低沉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分不清是敌是友,可行者明显已然认出了他们三人的身份,明摆着的,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斗笠下。
行者抿着的唇露出一个笑,手握上腰间质朴的剑,右脚向后撤出半步,微蹲下来。
霎时,他脚上用力一蹬。
一下便消失在原地,留下残影,下一刻剑已出鞘,已至魏远面前……
此时此刻。
一队人马中,有一人被反绑了手脚,用麻绳勒进嘴里。
这人还被倒放在马上。
其实根本不用麻绳绑嘴,在此种脑袋充血极其难受的状态下,这人也很难出声,更别说这马背上坐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
这人只要一开口喊叫。
有理由让人相信,下一刻这人便会被汉子的手刀砍晕过去。
马背上被倒放着的人,身着一翠绿色衣物,头上的发髻有些散乱,本就没几只的珠钗更是吊着几缕发丝,将掉未掉,让人觉得头皮扯着生疼。
瘦弱的身形被麻绳缠绕着更显瘦小,一看就是一名女子。
由于姿势使然,女子脸朝着马。
她瘦弱的身躯,还不足以让她偶尔有力抬起身躯来。
周围的景物早已变换,可她的视野里只有马肚子、马蹄、和草地。
看不出她的面容和表情,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被这般五花大绑得倒放在马上,这黎明快破晓之际,也不知女子被这般倒挂着多久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生气……
一队人马的行进过程中,只有铠甲的碰撞声和马蹄踏地的声音,其余除了偶尔的风声再无别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一丝一毫未被察觉。
她是不是在无声的哭泣?
因为被麻绳勒住了嘴,所以才发不出任何声音,或者她只敢细微的哭泣,而这声音早已淹没在这队人马的行进声里。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
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
……
行进的队伍终于到达目的地,停了下来。
倒挂在马背上的人终于得以一丝喘息。
她被刀疤汉子一手捞下来。
可这捞到一半,人还没有一处接触地面,这刀疤汉子便一脸顽劣地将手一撤,向后退一步,将人扔在地上了,想看什么笑话。
他并没有如愿以偿!
这人被摔在地上没有发出一声哀嚎,可能是发不出声来,可就连因为疼痛而来回抽动也没有。
她就只是侧着躺着,要不是一双眼睛睁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呢。
那样的一摔竟然一动不动。
……
终于,可以凭借微弱的天光看到她的样貌和神情了。
小巧的脸上是小巧的嘴,挺翘的鼻子上是岫玉一般、光华潋滟的双瞳。
只是,这双瞳现在缺失了些颜色,显得可怜,她的神情很冷淡,没有为刚刚的疼痛做出一丝表情。
因为受伤、难过的表情只有留给在意的人才有用。
在这里做出那样的表情只会受到变本加厉的捉弄和凌辱!
甚至,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泪痕。
只是眼睛有些湿润,让人看了有些可怜。
她极力眨眼想将这水雾除去,但她这是冷出来的,她努力眨眼也无济于事,身体还是冷的。
只是……
这双眸——这人赫然是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