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认了个儿
祝心福翻出抽屉里的彩色照片。
一对穿着情侣短袖的年轻男女坐在盛开的荷花池边,都不过二十岁的年纪。
女人眉开眼笑,歪着头靠在男人肩膀,举着手里的半截莲藕去喂男人。
男人垂目,咬着雪白的莲藕。
若是有人看到,就会发现年轻女人和祝心福长得十分相似。
不过,气质大不相同。
一个年轻稚嫩显清纯,仿若洁白的栀子花。
一个成熟火热有韵味,犹如火红的玫瑰。
照片上的女人,是年轻时候的祝心福。
十年的时间。
祝心福摸着照片男人的脸庞,叹了口气。
“我……可能遇见诡异了,也有可能是跟你一样的异能者。”
“平静多年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你,会回来吗?”
“我记得你说过,哪里有诡异,哪里就有你。”
“真希望出现的是诡异……”
“你会回来的吧?回来看我啊!”
“……”
……
第二天早上的语文课上,祝心福一走进教室,开始提昨日之事,说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让易枝雄当着全班面念检讨书。
走过场而已。
大家都明白。
陈砚青觉得无聊,没有兴趣听易枝雄的废话,将思绪开始放空。
梦境之所,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和前夜他做的梦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七个不同颜色的气团漂浮着,指数皆为0。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提升气团指数,改变这个虚幻的世界?
陈砚青想啊想,想到在新花书店看过的那些书,有不少书的金手指是一个叫系统的东西。
于是——
系统,我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没动静。
系统,我要怎么做才能升级七情?
没动静。
系统,在吗?在就吱个声!
没动静。
……
陈砚青沉默了。
是要自己领悟吗?
这怎么领悟?
领悟多久?
要是他一直不领悟,难道只能抱着金手指发呆吗?
陈砚青干脆坐了下去,气团同时下移,自始至终都在他的面前晃动。
梦境之所,既是虚幻,也是真实。
虚幻指的应该是梦境本身的特点,可真实指什么?是说梦境像我们生活的世界一样真实吗?
不明白。
涌入的记忆告诉他,收集喜、怒、哀、乐、爱、恶、欲,可以升级七情。
只有人才有情绪,
可究竟要怎么收集,也没个提示。
昨天对人施展【真言】和【沉睡】的技能不行,其它三个技能,其中【感染】和【真实之镜】受七情限制,他压根儿施展不出来,剩下的【梦魇】,总觉得可能性不大,总不会要他杀人吧?
等等……
杀人?
难道真是如此?
陈砚青心情复杂地退出了梦境之所。
易枝雄刚好念完检讨书,朝着自己座位走去,直直朝着陈砚青看来,目光很不善,嘴角勾起阴险的笑。
陈砚青心中一跳,难不成易枝雄发现了是他干的?
不对,他若是发现了,就不会站在这里念检讨书了,早就闹起来了,班主任也会找他谈话的。
现在风平浪静,显然是没发现。
他的异能不需要接触,直接作用目标,无踪无迹,哪有那么容易发现?
念及此,陈砚青安心了。
这么看来,易枝雄是想对他做些什么了。
陈砚青心中冷笑。
呵,他有金手指,还能怕他不成?
真要把他得罪狠了,他就拿他开刀,看能不能收集到七情。
……
课间,陈砚青去了趟卫生间,蹲完大号出来,便见一帮手举着针筒的人围在外面,直直盯着他。还有几个手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
“……”
陈砚青心中一寒。
针头、摄像头。
站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易枝雄,嘴角勾起阴险的笑。
“陈砚青,老子命令你学猪叫、学猪走。学得像了,老子便饶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狗腿子们哈哈大笑。
“呵呵。”
陈砚青冷笑,冷冷盯着易枝雄的眼睛,当机立断施展【梦魇】。
绝不能让针头碰到他!
易枝雄扑通跪了下来,大饼脸上皱了起来,满是恐惧神色,呜哇哭了,慌忙跪走到陈砚青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妈妈,你别走!”
“???”
二十多个狗腿子们懵逼了,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看着这一幕。
陈砚青也懵逼了。
什么玩意?
很快他反应过来,【梦魇】勾起了易枝雄最恐惧的事,他恐惧的是他妈妈的离开……
此景在易枝雄眼前重现,他把他当成了他妈妈……
陈砚青恶寒,他可没有认人当儿子的习惯,一脚把他踢开,厌恶道:“滚开,我不是你妈!”
易枝雄爬过来,再一次抱住陈砚青的腿。
“呜呜呜,妈妈,你别走!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说什么我都听。求你了,你别走,别丢下我!呜呜呜……”
这回,陈砚青怎么也挣脱不开了。
易枝雄抱住了他的两只腿。
狗腿子们也都反应过来,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有几只狗腿子佝着腰,小心叫着,伸手去扶易枝雄。
“老大?”
“老大,你怎么了?”
“这……这人是陈砚青啊!你说要狠狠扎他的啊!”
“这,老大你怎么转头就认人家当妈了?”
“……”
易枝雄不耐烦转头,凶神恶煞看着狗腿子,一巴掌甩在人脸上,恶狠狠道:“滚开!狗东西!谁让你对我妈妈不敬的!找死!”
“啊噗!”
狗腿子惊惶大叫,噗地吐出一口血,混着一颗牙齿喷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眼泪飙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老大,我的牙!我的脸!”
易枝雄赶紧抬头看着陈砚青,脸色又是一变,挂满泪珠的大饼脸上是无比恭顺的神情。
“妈妈,你别生气,我来教训这些狗东西。”
说罢,易枝雄转过脸,望着狗腿子脸色再度变得阴沉,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针筒,对着他胳膊扎了下去。
“敢扎我妈妈,我扎死你这狗东西!”
“啊!!!”狗腿子大叫,挣扎要逃。
易枝雄拔出针筒,又要往他脸上扎去。
陈砚青瞪大了眼,呆呆看着。
蓦然间,哭着找妈妈的熊孩子变成了手拿凶器、逞凶斗狠的暴徒。
眼看那针头就要扎在狗腿子脸上,陈砚青惶然变脸,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连忙逮住易枝雄扬起的胳膊。
陷在【梦魇】中的易枝雄杀伤力同样很大,凶悍残忍,嗜杀成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徒!
“易枝雄,住手!”
“妈妈,他骂你,他该死!”易枝雄挣扎,眼睛瞪着比铜铃还大,挥舞着胳膊使劲去够狗腿子那张糊血的脸。
“我说了,我让你住手!”
陈砚青的手在抖,易枝雄手握的那只针筒乱晃,好几次都差点儿扎到他手。即便如此,他仍在在勉力支持,死死抓住,不让易枝雄挣脱开。
上一次,他间接伤害了刘嫣梦。
这一次,不能再因为他伤害了别人的性命。
“不!他骂妈妈!他该死啊!”易枝雄摇头,迷茫地看着陈砚青,很不理解。
那只狗腿子连滚带爬退了好几步,恐惧地看着他。
其他狗腿子都反应过来,从易枝雄说要针扎陈砚青,到他叫他妈妈,又到狠命扎队友,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他们也都惊恐,不敢再接近易枝雄,纷纷退了好几步,慌作一团。
有的人跑了,有的人还留在这里。
“疯了!老大疯了!”
“快!快去叫老师!”
“打医务室电话,快快快,送医务室!”
“120,120,叫救护车!”
“……”
陈砚青没管那些人,厉声道:“易枝雄,刚你不是说了,我说什么你都听!怎么?这才过去几秒,又不听我的话了?!你要是敢忤逆我,再去伤害他们,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从今以后,母子情断,你再也别想见我!”
易枝雄面色惨白,紧抓着陈砚青袖子,鼻涕眼泪一把流,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忤逆妈妈!呜呜呜,妈妈,你说什么我都听!求求你,妈妈,不要不认我,别离开我!呜呜呜……”
陈砚青呼了口气,盯着易枝雄手中的针筒,几乎快挨到他胳膊,强忍住害怕,镇定道:“那你先把针筒放下。”
“好,好,我放下!”易枝雄松开一只手,火速放下针筒,两手抓他,生怕陈砚青跑了。
陈砚青又对剩下的几个狗腿子说:“把针筒拿开!还有你们手里的,从哪儿来的,交哪儿去!”
易枝雄跟着吼道:“听到没?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易枝雄连看他们一眼都嫌多余,立马转头可怜兮兮看着陈砚青,央求道:“妈妈,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陈砚青心累,犹豫是否对他施展【沉睡】技能,又立马否决,老师他们就要来了,再等等,无奈道:“嗯,我不走。”
“耶!妈妈不走!”
易枝雄高兴地跳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高兴得不能自己,连声叫着妈妈。
一会儿围着陈砚青转圈,又蹦又跳,一会儿抱着陈砚青使劲儿摇晃,拿着他的头在他身上到处蹭。
“妈妈,妈妈,妈妈……”
“世上只有妈妈好,小熊的妈妈永远对小熊好,妈妈的小熊永远对妈妈好……”
“妈妈和小熊,小熊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
陈砚青嘴角抽了抽,无言以对。
……
保安、老师和护士们来到卫生间,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无论他们说什么,易枝雄都不听,拉也拉不走。
易枝雄又发脾气,大喊大叫:“狗东西,滚!别打扰我,不然杀了你们!”
女护士当机立断,拿出针筒直接往易枝雄身上戳。
陈砚青连忙跳开,离着女护士远远的。
易枝雄眼见陈砚青突然跳出他的圈子,一下丧了脸色,憋着嘴又要哭,又是害怕,又是着急,张开双手追在陈砚青身后,一次次扑过去,一次次扑了个空。
“妈妈,你又要走!你答应我不离开的……呜呜呜……妈妈,你别走……呜呜呜……”
女护士追在易枝雄身后,气喘吁吁喊道:“别跑!都别跑了!易枝雄,易枝雄……陈砚青,你站住!让易枝雄别跑了!”
陈砚青头疼,按着太阳穴呵斥:“你站在那儿别动!你别动,你要动一下,我立刻就走!”
易枝雄果真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连连点头,连声说:“好好好,小熊不动了,妈妈你也别动了!”
“好,我不动了!”陈砚青也停步了。
“妈妈,小熊乖!小熊听妈妈的话……啊!!!”
女护士一针戳在易枝雄背上。
易枝雄身子直颤抖,眉头紧蹙地看着陈砚青,伸手想要握住什么。
最终,眼皮一翻,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