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时值仲秋，空气中多少已沾染了几分从冬季蔓延而来的寒意。
重云如盖，萧索的风远道而来，路过静默的村头，掠过凌乱的村中，方才挟裹着一身血腥气，行至村尾立着的几个人身旁。
五位青年俱是水蓝菱锦劲装外披纯白大氅，此乃无极阁弟子的统一道服。本该颇有几分仙气的打扮此刻却被蒙上了泥尘和血迹，加上凌乱的发丝和慌乱的表情，更显他们此刻的狼狈。
与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位红衣女子倒还保持着衣饰上的体面，可脸色煞白，唇上几乎不见血色，眼瞧也已是强弩之末。
五位无极阁弟子站成一圈，将红衣女子围在其中，而在更外围则是枯枝藤蔓绕着几人缓缓游动。
时有枝丫倏然抽打过来，时有根系骤然破土而出，都被青年们一一挥剑勉力挡回。
“明明取了它的内丹了，怎么还不倒下？”一位无极阁弟子惊恐问道。
“我看它们就是冲着姑娘手中的内丹来的。”其中表情最为镇定的正是入门最晚、却修为最高的钟晚，他奋力斩下一段枯枝，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都是木头，用火烧它怎么样？”另一位青年提议道。
“不可，我们被围在中间，放火无异于同归于荆”钟晚说。
“……水。”红衣女子奄奄说道，“用水攻。”
包括钟晚在内的几人均是一愣，水生木，此时用水攻木妖岂不是自寻死路？怕不是这位姑娘已经神志不清了？
但钟晚首先回过神来，他为身旁一位同门挡下一击藤蔓的抽击后，抢上几步，手中捏了个诀就要施法。
“死马当活马医吧。”钟晚嘴上喊着，边祭出个凝冰诀，霎时将游移身遭的藤蔓尽数冰冻祝
可几人尚未来得及松一个口气，藤蔓便挣脱冰冻而出。它们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以更大的声势扑来。
站在众人最前的钟晚首当其冲，避无可避。
可就在那些如锋利箭矢一般急速逼近的枯枝欺近身前，几乎就要戳穿钟晚的身体之时，突然僵在了当下。
旋即，一个身影伴随着一道白光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众人身旁。
来人迈着闲适的步伐走上前几步，继而随意地挥了下手，随着宽大的袖子在空中拂过，原本围着众人的藤蔓瞬间碎成齑粉，弥散入了尘土。
村尾的喧闹瞬间归为平静。
“太太师叔祖1一片静默之中，钟晚当先惊喜地喊道。
那人闻声这才转过身来面朝众人，果然正是无极阁中那位谁也说不清辈分的剑仙前辈。
他一袭白衣，清逸出尘，眉眼如画，却又神色淡漠。他朝钟晚点了点头，而后开口轻声道：“你的凝冰诀还欠火候。”
这便是剧组开拍第一天下午拍摄的内容。
原本这是叶导预计在半周之内拍好的场景，却没想到几位演员如此给力，让拍摄的顺利程度大大出乎了他的预计。
要知道仙侠剧大多打斗和法术效果需要后期加上，拍摄现场全靠导演讲戏后演员脑补发挥，乍一看实在有些滑稽，多少经验丰富的演员都容易不断笑场或ng。但眼下这几位年轻演员竟然毫无障碍地就将这段戏啃了下来，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叶导此时也有些感叹。
而其中尤其出众的便要数窦伦和宣子仪了。
当时将最初的拍摄部分定在河涟村这一段，叶胥坤导演本就存着心思，想以试镜时宣子仪和窦伦对过的那场戏作为开机的第一场戏，以此来求个拍摄顺利的好兆头。
然而今天正式开拍了他才发现，原来试镜那日让他们惊艳的演技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望着监视器里正在回放的这段画面，正是最后剑仙与钟晚对话的场景，他又抬头看了眼片场中间，窦伦和宣子仪正说笑着些什么。
画里一人仙风道骨，一人侠骨柔肠；画外一人从容乖巧，一人开朗阳光。
明明是和角色完全不同的性格，可随着一声“准备”便能迅速入戏，随着一声“卡”又能立刻回复原本的样子。
毫无表演痕迹，却偏又丝丝入扣。
“这便是所谓的天赋吧。”叶胥坤轻轻叹道。
“是埃”不知何时走近他身边的熊翎接道，“这种小概率事件都给您一次碰到俩。”
“做导演这么多年满打满算，至今也就碰到过三个这种天赋型的年轻演员。”他说的另一个人是谁，熊翎一听便明白。叶胥坤又接着说，“大多数人的演技还是靠努力和勤奋磨炼出来的。比如这个戎巧曼。”
熊翎顺着叶胥坤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戎巧曼正走到宣子仪和窦伦的身边，试图加入他们俩的对话。
“她参演的第一本电视剧就是我导的，当年她只拿到了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角色。能够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到现在，这个小姑娘的努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叶胥坤说，“只可惜，有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叶胥坤一直认为，凭戎巧曼的外形条件和勤奋程度，她要大红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这本电视剧可以成为这个契机，但今天一天的拍摄下来，他清楚地看到戎巧曼中规中矩的演技是如何被窦伦和宣子仪压制得几乎没了光彩。
“这小姑娘若想更上一层楼，还得寻找一个别的契机。”叶胥坤说。
“她是森然文化的艺人吧？”熊翎接道，“森然一向最懂的不就是制造契机吗？”
叶胥坤和熊翎话没有说到太直白，但互相都懂对方的意思。
森然的企业文化似乎有些扭曲，比起培养艺人的实力，他们似乎更热衷于炒作新闻来推捧新人。
用绯闻也好，用丑闻也罢，森然好像挺推崇所谓的“黑红”。这或许该说是如今这个圈子僧多粥少、人浮气躁的大环境下的必然产物。
事实也证明森然的这种做法收效不差，光光是许婉娴的手上便捧起了一干女星。
而许婉娴曾经也是做过戎巧曼的经纪人的。
“我估计是不是这小姑娘不肯按着森然一贯的套路来，所以最后许婉娴将她脱手给了别的经纪人。”叶胥坤摸了摸下巴，说道，“她身上乱七八糟的新闻不多，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特别看重她。”
熊翎却说：“也没准只是公司给挑的不合心意呢？”
“哦？”叶导挑了挑眉头，再看了眼片场中间三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说，“小窦和小宣虽然都还在起步阶段，但这种天资日后必然是要成大器的。如果她……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熊翎没接话，她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片场中央站在一起的三个年轻人。
戎巧曼站在两人面前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
可窦伦似乎注意力完全没在她的身上，只是孜孜不倦地骚扰着宣子仪；而宣子仪一边躲着窦伦的动手动脚，一边含着礼貌而疏离地笑容回答着什么。
“好事吗？”熊翎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凭着女性的直觉，她想着，“只怕这姑娘的胃口不止于此吧。”
“不过，不管是天赋型还是努力型都好，怕就怕这种明明没有天赋还不努力的，一身的偶像包袱。”在熊翎出神的当口，叶导已经让助理把之前拍摄的几段视频拿出来重新回放检查。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扣了几下，重重叹了口气。
熊翎看过去，屏幕上被指着的正是和宣子仪同一个偶像团体的曾甄。
“别叹气了，您自己给他角色的。”熊翎忍不住笑道。
“……”叶导憋屈，“也不怕和你说，魏修然亲自打电话了。这个面子我能不买吗？已经尽量给了个边角里的角色了，本来魏修然还想要给他谋个剑仙的角色。”
“哟，那看来之前的传言是真的了，这个曾甄果然是跟别家公司老板有关系埃”熊翎惊讶地说，“不过魏总倒也直白，这么上心说明他挺看重这小伙子吧。”
“再偷偷跟你说，魏修然关心的可不止是曾甄。”叶导看了看两边，彻底压低了声音说，“他一听说剑仙这个角色定了小宣，立马改口不争取了。你说……魏修然不会想挖角他们一整个团过去他们公司吧？”
熊翎哭笑不得，说：“那么个三流团能赚几个钱啊，魏总至于这么想不开吗？”
“嘿，你还别小看他们这个团。”叶导一听熊翎这口气立马不乐意了，说，“你知道这个小宣来试镜是谁推荐的吗？”
“谁啊？”熊翎当然知道，但依然很捧场地问。
“祁杨。那个眼高于顶的冷淡玩意儿。不仅明面上从辰曦娱乐这边跟剧组联系推荐，他还私下跟我说了两回。”
“祁杨碍…”熊翎认识祁杨远在他进入演艺圈之前。
当年她自己还是个刚起步的造型师，跟在前辈身后打打下手，而祁杨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总是赖在费仪身边混在片场中。
正如叶导所说，祁杨从小就是个冷淡的性子，说话怼起人来是张口就来。即便如今他在镁光灯下自有一番儒雅公子温润气质，可在他们这些老早就熟识的人面前，从来都不掩饰真实的性格。
所以祁杨会开口为了别人这般倾心倾力，在他们眼中那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该怎么说呢，他推荐的是宣子仪，我倒觉得并没有那么出乎意料。”熊翎说，“叶导，您不觉得他身上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吗？”
叶胥坤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说：“是埃”
或许就是因为这份似曾相识，他、熊翎、祁杨甚至还有隋秋以及别的一些人，才将有些再也完成不了的心愿寄托在了这位小偶像的身上。
“上次说的事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叶导突然说，“出于电视剧的宣传也好，出于爱才的私心也好，他和窦伦能捧还是捧一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