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鹰头心狠,设计报复
凌晨的一声,震彻了整个涟阳峰。
峰顶的正阳宫大殿内,垚琨派涟阳峰一支主事长老齐聚。
“最近有些不太安分。”
“会不会……”
“无需多虑,川赤芍供应得紧。”
“着弟子每日查看,风吹草动即刻禀报。”
涟阳峰,支药帐。
经昨日一番,鹰头至今还未现身。
瘦高个,也就是胡三口中的马屁精照例早早起床领诵,鹰头虽然不在可是没有人敢偷奸耍滑,这多半亏了鹰头平日里对大家的“照顾”。
没有了大黑鸟的监工,师徒二人悠哉游哉了整天,日渐西斜时,瘦高个走了过来,“支药帐最近事务繁忙人手不足,鹰头有别的任务交于你们二人。”
“我们才来这支药帐,剪枝修叶方才入门……”无量自那日元八提醒过后早已将上山养伤的事抛之脑后,现如今也安安分分把自己归于支药帐弟子之类。
“放心,是些简单的事,而且有人领着。”瘦高个解释道,他的眼神一如往常不咸不淡。
昨日,黑将军暴毙,师傅使得一手凭空捻火烧掉了鹰头的半边眉毛,今日,鹰头又突然给二人安排了特殊的任务,这其中难免不让人生疑。
“小心点。”瘦高个转身离开后,胡三凑过来神情凝重地说了句。
元八点了点头。
山林小径。
独轮车碾在碎石小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车肚里装的是满满的川赤芍,叶片上脉络清晰,红华流转,天色越来越暗,红光更盛先前,映衬着无量和元八的脸红彤彤。
“继续往前就可以。”在前领路的人突然止步。
“你不同我们一起?”无量皱起眉头。
“我还有事在身,一直往前即可。”那人手朝小径深处探了探,随手亮起了独轮车上挂着的一盏小灯,灯光浅白堪堪照亮车轮前一小块地方。
那人往回走,渐渐已经望不见身影了。
无量和元八相互望了望只好推着独轮车继续往前。
时有凉风吹来,带着地热,吹得衣衫微鼓枝影摇动,胸膛像也被这夏夜的凉给浸润,只是配着望不到尽头的路多少让人多了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天彻底黑了下来,那一盏灯火就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亮光。
元八扯了扯无量宽大的袖袍。
“莫要怕,为,为师平时如何教导?”
“行得正,坐得端,天黑不怕鬼敲门。”
“记得便好。”
“不提还好,一提到鬼怪我又想起常跟我说起的那些故事了。不过,师傅你有没有发现,越往前越安静,刚刚这一路来可是有不少夏虫。
元八自小机灵,观察地细致 ,无量咽着口水心底一阵发虚,可是却决不能在自己的小徒弟面前失了颜面,“这里可是垚琨派境内,哪来的妖魔鬼怪敢在此造次?如此这般胆小如鼠怎么修大道成上仙?”
无量说完扯回紧攥在元八手里的袍,却不料力道没把握好,站立不稳,手里的独轮车也翻到了一边。
川赤芍洒落一地。
二人趴在路边好一会才重新拾掇好继续往前走。
小径通幽,幽幽转转,转来转去,山石错乱间有一豁口在月光下隐隐绰绰。
一到这里只感觉阴风阵阵,此处草木稀疏,更无鸟兽夏虫的踪影,耳边的风声在诉说着此地的死寂。
“只说送这川赤芍,却没说要送达哪?送给谁?”无量环顾着这四周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会不会是……那里。”元八指了指前方的豁口,黑色嚣张弥漫像是喷张的兽口要把人整个吞进去。
二人眼神聚焦之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漆黑,应是一处嵌在山崖壁里的洞穴,至于纵横,暂且不知。
“啪嗒”,独轮车碾断了一块薄石片,突然的声响让一老一少如惊弓之鸟,元八更是下意识地又把师傅那袖袍紧紧攥在了手里。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一片破布袍子成了元八心里最熟悉又最心安的触感!就好像天塌下来,那片袍子也能撑住。
“师傅,你……在发抖?”
“笑话,一往无前虎山啊行~”无量一口戏腔戗亮亮。
二人朝着黑漆漆的洞口走去,独轮车上的小灯此刻倒是能把这过分的黑照出来一层灰蒙来。
洞内为半月形,怪石嶙峋,地面由外向内倾斜,有风但风向很乱,空气中的气味腥咸,纵深不明。
“师傅,你听!”
无量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声席卷来的怪响,突然他睁大了眼睛,神情不知是凝重还是激动,甚至于足下都有些不稳,只好将身体抵在了车把上。
元八心里害怕,眼睛在这洞里转了八百圈生怕从黑暗里扑过来一头师傅故事里的恶鬼。
无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而后双手稳着车把,车轮缓缓地往前滚着。
“师傅我们还要往里走吗?或许,根本不是这,我们往回走问问清楚。”元八轻声道。
“嘘,不~要说话。”无量回了句,声音里带着略微的颤抖。
越往里走,那和在风里的声音就越清晰,像是沉重的怨叹,久远,苍凉。
想不到这向下缓缓倾斜的洞穴竟能延伸如此之远,又行了半晌却终不得见到底。
忽然,狂风卷集着碎石从四面八方袭来,盛有川赤芍的独轮车几乎朝着洞内的方向飘浮起来,无量还能凭借自身的重量堪堪站稳,元八却差点随着这风被卷走,好在双手及时抱住了师傅的腰。
洞内莫名传来的巨大吸力是无量远没有预见的,他开始为自己的莽撞后悔,索性放掉了那独轮小车,随之被吸走的还有那盏光亮本就不大的小灯,周围瞬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抓着为师,千万别放手。”无量大声嘱咐着,整个人趴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对抗着这股吸力。
可是人的力量终究会耗尽,随着吸力的源源不断且越来越强,两声惨叫过后,洞内恢复了平静。
月明星稀,支药帐没人问起那一老一少去了哪里,只有胡三在铺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那日在林中与人作商量,许了人不少好处才得来毒药,只想着毒翻那畜牲却没想到反而害了那一老一少。
胡三本性纯良,从听见鹰头为无量和元八安排了任务开始,他就开始惴惴不安,但是他却不能干什么,更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毒死了鹰头的黑将军,他早就说过,为了父亲,为了胡家,他必须留在这里等待一个机会。
他只能祈祷着二人安然无恙!
洞底。
无量将元八护在身下,所幸的是压在身上的都是些碎石。
但这还是让无量直觉得浑身像要散架,那些被割出的口子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动了动,艰难地从衣服里摸出一只火烛吹燃。
“元八,快醒醒。”轻轻拍了拍元八脸颊。
“师~师傅。”元八慢慢恢复清醒,慢慢地从无量怀里钻出来。
“照照这周围。”无量伸手在元八周身捏了捏确认无碍。
元八接过火烛,稍稍举高,而后却楞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无量低头检查着身上的伤势却发现烛影未动,“怎么……”,话未出口,眼前出现的画面比初登上涟阳峰给人观感上的刺激还要强烈十倍,百倍,千倍。
一只巨大的兽首横亘在面前,确切地说是元八的面前,因为他持着烛火几乎与它只相隔一掌的距离。
“《述异记》上书: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这~~~是一只角龙!!!”无量眼珠瞪大,口里念叨。
“快过来。”无量惊呼,可是元八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
“师傅,我的腿不听使唤了。”元八声音微颤还带着苦涩。
无量不知从何而起的力量,一把揽过了元八,背部却撞到了洞底壁边,低吭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翻在地。
倘若真如无量所说,眼前的庞然大物居然是千百年的妖精,或许更该说是妖精的祖宗。
巨大的头部已经将这个巨大的洞穴塞得满当,趁着火烛也不能观其全貌,不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无非是那额头上的巨大的角,角大朝天,上布密麻且沧桑的独特纹理。
独轮车的残骸散落在角龙头边,而它巨大狰狞的嘴角还残留着猩红汁液,川赤芍被它悉数嚼进了嘴里。
变化骤起,角龙原本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猩红嗜血,额上巨角渐渐变得像烧红的烙铁,无量和元八能明显感觉到洞内温度的上升。
角龙喘着粗气,连元八的头发都被那股热气烘得微微卷起,它躁动不安,眼睛隐有喷火之势。
猛地侧过头,凝视着躲在壁边的师徒二人,那股气势直接把无量压得瘫坐在了地上。
“水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龙五百年才为角龙。想不到老夫短短几十年光阴竟然能一睹这数千年幻物,此生无憾矣!”无量神神叨叨眼里映着的是已经通体变红像是在燃烧般的角龙。
元八又像是吓得呆住了,漆黑的眼眸映着的是一团飞火,仍在不停跳跃。
角龙突然凑近,火红大角触碰到头顶洞璧石头就像是插进了水里,而后又是从鼻孔里喷薄出一口粗气,元八的头发吹得向后飘摇,隐约还能闻见一股烧焦气味。
在无量的视角中,竟然隐隐有种元八在对抗着那庞然大物一般。
无量瘫坐着很努力地想伸手拉回元八可是却丝毫使不出力气,只能生生从牙缝挤出,“元八”二字。
角龙似乎并没有对二人有多大的兴趣,猛地一摆头,顿时山影动摇,乱石坠落,少了角龙的凝视,压在无量身上那层无形威压被撤了去,无量赶紧抱着元八往先前坠落的口子跑去,“莫非时运天成,这么巧碰上了角龙一千五百年化应龙的日子?”
怀里的元八浑身僵直即便是这般震荡却始终没有缓过来的迹象,无量担心地望了眼,只见元八依旧睁大着眼睛,而漆黑瞳孔里那股跳动的火焰却始终没有消褪。
出去的路已经被乱石堵死,而角龙的暴躁显然远没有结束,温度越来越高,无量脚上的破旧布鞋根本抵挡不住地面传来的火热。这个洞明显经受不住它的折腾摇摇欲坠。
“元八,为师确实未算到今日即是我们师徒二人殒命之日,来世为人落个富贵人家吧!”无量拍着怀里的元八,眼睛绝望地闭上。
轰隆隆乱石下坠,洞内温度上升到了常人可以忍受的极限,角龙高傲的头颅高高抬起,大角直插进山腹,这洞终于,塌了!
无量双眼模糊间瞥见了什么,但是此刻已是人神交共,昏昏沉沉间早已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了,弓起背紧紧地护住元八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
吼~
子夜,妙高山在这惊天地的吼声中苏醒。
巨大的气息波动让涟阳峰上汇集了垚琨派一众最权威的长老,其中便有垚琨派掌门扶摇子以及琅琊,涟阳两峰的首座天圹,天坤。
“掌门。”
天圹,天坤一左一右皆着绯色圆领窄袖袍衫,二位看上去年纪相仿以普通人的眼光看来都是年近古稀,可若是依着修仙者来看便可能早已踏入百岁之境,当中一位是扶摇峰首座也是垚琨派掌门则是身着紫色华服,虽然头发全白但是面容较之另外两位首座却要年轻一些。
“日常看守之人,何所踪?”涟阳峰首座天坤面露不悦,一旁站着的涟阳峰上的弟子无人敢答。
鹰头和支药帐一众隔得老远,而大家能明显感觉到鹰头的恐惧和不安。他自己也绝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甚至惊动了妙高山的三位老神仙。不过,那师徒二人此时想必已经坠入洞中那怪物的口中,真要追问起来便是他们自行闯入丢了性命,与我自然没有半点干系,想到这,鹰头便又是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天墉呢?这里向来由他管制,怎不见人影?”扶摇子皱了皱眉。
“掌门忘了,南诏贼人率群蛮五万攻陷安南,天墉师弟前去解围还未回归。”天圹解释道。
扶摇子点了点头。
”那里或许还有人在里面!“胡三终究胜不了良心的谴责。
”小娃娃?“
“禀报掌门和两位师尊,我是涟阳峰支药帐下挂名弟子,胡三。”胡三恭敬地立在一旁,而目光却十分担心地望着坍塌的洞口。
”此话当真?“天坤眯着眼睛问了句。
”当真,千真万确。”胡三异常坚定,可是背后鹰头的凌厉眼神却早在胡三背上扎伤了千万刀。
“救人要紧。”扶摇子说了句,二指成禅,口中念咒,而后朝坍塌处一指,土石皆飞,老老实实让出了一条道来。
这般手段直看得在场的弟子目瞪口呆,大家都知道垚琨派修的是土系功法,练的是自然道法,可是没想到竟然能达到如斯境界,这不禁又坚定了不少门下弟子努力修道,认真修习的念头和决心。
大家正要从这开辟的通道进去救人之时,洞口却隐隐出现了一个脆弱瘦小的身影,衣衫褴褛,面部漆黑,微微打转的眼睛好像还映着两团火苗,“救救救我师傅。”
“元八!”胡三喊了声快速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