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看不出来, 莫里亚蒂还是个唯心主义者。
夏洛克惊奇之后,迅速陷入沉思,对此表示十分怀疑。
说到底, 正常人谁会相信诅咒啊?更别提这位先生还是个高智商高学历的教授, 要是会相信这些愚人的把戏……
那可真是让人大失所望了。
她更情愿认为, 对方就是想用海洋之心戏弄一下自己,顺便炫耀他们拥有只手遮天的权力。
波洛笑呵呵地跟他们互道晚安,带着黑斯廷斯走远了。
夏洛克看了看她两位朋友, 还兴致正浓, 一点都没有睡意。他俩正对着方才的剧情细节讨论热烈, 看她走回来。
华生立即告状:“她居然怀疑你是凶手!这也太离谱了。”
“这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合理推测,”玛丽认真辩驳,说得头头是道, “作为侦探, 你可不能带有主观情绪——更不能将现实关系代入到游戏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代入, 我是……出于直觉!”华生小声嘟囔着,试图据理力争, “你会觉得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突然暴露出邪恶的本性, 毒死自己的姐夫吗?”
他说着,和玛丽一起看向“妹妹”的扮演者。
夏洛克正双手环胸,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人:“天真烂漫?”
这是哪门子的滤镜?
她深感自己的演技受到质疑, 轻眯起眼睛:“剧本里怎么写的, 我就是怎么做的,你觉得我刻意扭曲了人物形象?”
“当然不是……”
华生轻咳一声,扭开头,假装欣赏黑漆漆的海上夜景。
撇除真人扮演的场外因素不说,他不得不承认玛丽的分析很有道理, 一个人被指控为凶手,不管她是不是真凶,都不该表现得那么平静。
妻子发现自己的妹妹是凶手,既震惊又心痛,一边是深爱的丈夫,一边又是自己爱护的妹妹……
再加上,方才玛丽在舞台上的表演也非常到位,将一位温柔善良的
淑女形象诠释得十分完美。
她这个推理,看起来既合情又合理。
他们沿着甲板走到中部楼梯,两旁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一阵海风穿堂而过,带来寒意,一下子让人清醒不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华生说,“我们根本还不能证明妻子就不是凶手吧?也许这就是剧本作者的设计,想为让我们先入为主……”
玛丽哼了哼:“你愿意相信她不是凶手,宁可指认我是吗?”
夏洛克本来还在纠结莫里亚蒂的事情,时不时被两人幼稚的争论打断思绪,幽幽地叹了口气。
“有证据。”
两人一同扭头:“什么?”
“你是说,可以确定死者的妻子不是凶手吗?”华生追问。
“你们回想一下,家庭教师的证词是什么?”夏洛克反问。
“她亲眼看到妻子抹掉酒瓶上的指纹,还试图伪造死者自杀的证据。”玛丽回答得很快,朝面露诧异的华生微微一笑,“我记性很好。”
“没错,但是警方给出的报告里,检测出毒药的是酒杯。如果她是凶手,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毒药下在什么地方呢?”
对啊,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华生不由惊叹一声。
“果然如此!”金发女郎的眼睛也闪闪发光,“再说说吧,那真凶是谁?是妹妹吗?”
“当然也不是妹妹。”夏洛克架不住她的热情,叹了口气,继续解答,“克雷尔夫人第一反应是擦掉指纹,是为了保护妹妹。那她为什么会立刻认定凶手是妹妹呢?——她以为啤酒瓶被人下了毒。”
玛丽思索着:“妹妹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她可能摆弄过酒瓶,又恰好被克雷尔夫人看到了。当时她以为只是和平时一样的恶作剧,但是等她看到丈夫倒在画板前不省人事,就立刻反应过来……”
“但如果毒药是被下在酒杯里的,就当然不可能是妹妹做的!”华生也豁然开朗,“她根本没去过小花园,除了妻
子去送啤酒瓶,花园里就只有画家本人,和他的模特,那位情人……”
他倏然停下了。
凶手不是妻子,那么就只剩下画家自杀,以及被情人谋杀这两种可能性了。
夏洛克耸了耸肩。
“你看,有些看起来很复杂,很不可能的事情,一旦抽丝剥茧,挖掘出真相,就会发现……原来是这么简单。”
两人都各自沉思着,没再追问下去。她体贴地给他们留了一部分谜题,毕竟直接解开真相会让游戏变得太无趣。
比起探求真相,夏洛克更在意的是,游戏的组织者,伊斯梅先生在整个主持过程中,言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意味着他也并不知道凶手是谁。
他好像期待着现场某位侦探会给出大家迫切的答案。
真是……古怪。
她分神想着事情,电梯叮一声响了起来。
华生正要跨出去,突然又停下,扭头问她们:“现在才十一点呢,还早,要不要去赌场玩玩?”
他跃跃欲试的。
夜晚的娱乐活动不多,只有酒吧和赌场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船上玩不了手机。
公海上没有基站,不能打电话也上不了网。虽然他们也可以申请使用船上的无线网络,但费用昂贵,而且一般人坐游轮享受的是与世隔绝,没有老板、同事干扰的自由度假时光,自然不会去自找苦吃。
十一点对他们来说的确还很早,回去也睡不着。夏洛克把手插在口袋里,不置可否。
“演绎法在赌场里也有实用性吗?”玛丽悄悄问。
她一脸高深莫测,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华生的眼神有些微妙:“我们附近的社区麻将桌已经把她列为黑名单了。”
三个人一拍即合,愉快地进了赌场。
华生兴冲冲地,准备拉着自带金手指的室友去大杀四方,突然目光落在某个地方,不动了。
他轻轻捅了捅夏洛克的手肘。
“那不是你前任?”
夏洛克一怔,也转过头去。
福
格先生站在赌桌旁,眼神冷峻,看得对面的美女脸上的笑容都僵了,时不时偷偷看自己几眼,检查是不是衣服穿反了。
没有问题啊,小美女检查好几遍,稍微安心不少,却更加纳闷了,莫非自己魅力这么低?
夏洛克不由莞尔一笑,不用想,他一定在默算着自己的筹码。
她觉得很稀奇。记得这人一向守时,严格遵循着变态标准的时间表,居然还没回去睡觉。
难道十几年过去,他也转性了?
但她转念又想到,学生时代的福格虽然严谨知礼,是个标准的绅士,却也有个绅士们常见的不良习惯——好赌。
夏洛克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靠近牌桌,指尖轻轻往桌沿上点了点:“我会押小三点。”
福格动作顿了顿,朝她瞥了一眼。
他顶着一张扑克脸,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流露出任何惊讶或是意外的情绪。
“晚上好。”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在放出筹码前,不动声色地改了自己的选择。
一轮骰子结束,点数出来,桌旁哗然。
赌鬼们艳羡地看着福格云淡风轻地收起一桌筹码,指望他继续下场,好把输掉的赢回来。
但福格的另一个优点就是见好就收,绝不贪心。
他将筹码交给助理,朝夏洛克颔首示意,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露出称得上温和的表情:“多谢。”
“赢了多少?”
“不多,三百万。”他矜持答道。
夏洛克感受到不远处华生投来了怨念的目光:你从来没帮我赢过这么多!
在被谴责见色忘友之前,她立刻明智地跟福格告别:“祝你晚安,我得去帮朋友赚三百万了,有缘下次见——”
前提是他有足够的本金,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正要走,福格突然说:“不巧,我猜你会来这里。”
夏洛克收回了伸出的一条腿,疑惑回头。
“我在等你。”他补充。
……
夏洛克面无表情地带着十年前的前男友
和两位同伴会合,场面一时间很尴尬。
华生清了清嗓子,提议他们转移到隔壁的酒吧去。
四个人坐下来以后,福格开门见山:“我上船前听说了一些事情。”
因为兴趣使然,他以前就会经常关注一些稀奇古怪的赌局。这些赌局设置在伪装巧妙的交易网站上,通过暗号和各种筹码进行。
就像是很多见不得光的拍卖,将一些普通的玩具或是家具卖出高价,而将真正的拍卖品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类似的手段在暗网上十分长剑。
“我注意到有一个赌局……赌的是,泰坦尼克号的航行时间。”福格神情严肃。
几个人听到这里,互相看了看。
“行程不是由白星线公司公布的么?”华生不解地问。
他点点头:“泰坦尼克号之行,最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有了风声。到一个月前正式确定日期,向各界知名人士派发邀请函,同时出售门票——理论上,这不存在什么问题。”
福格顿了顿。
“但是,我看到这个赌局申请时间,是在这一周前。”
玛丽抿了一口酒,看了看茫然的华生,又看向夏洛克,她的表情很沉着。
“意思是说,”玛丽试探地问,“他们在打赌,这趟旅程可能会被提前结束或者延长?这是……”
“很简单,航行过程中会发生事故。”夏洛克接过话来,说得言简意赅。“他们会通过人为制造意外来达成这个目标。”
她皱眉想。
这是莫里亚蒂给她的提示?
还是……
突然,酒吧门口一阵骚乱,几个服务生窃窃私语,接着就有人跑进来,环视一圈,很快朝他们走来。
“请问哪一位是福尔摩斯小姐?”服务生急促地说,“我们船长有事相请。”
夏洛克没有回答,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来今晚是不能享受赌场的乐趣了,亲爱的华生,不过我们现在可以打个赌,”她半开玩笑地说,“我赌有人死了。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