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和她之前的推测完全一致。
夏洛克沉默着, 端起酒杯握在手里,慢慢旋转。
莫里亚蒂出现在她面前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个男人很不一样。她很少对别人有这种感觉。
毕竟, 在自己认识的人之中, 除了麦考夫, 大部分人都……很平庸。当然也有一些在艺术领域上非常出众的天才,但那并不是会令她特别在意的方向。
然后她很快想到,这和她之前在脑内塑造的某个形象是几乎重合的。
那个“m”的代号。
恰好, 对方在这方面完全没有掩饰的意图, 坦然承认。
——“当然, 如果觉得太客气,你也可以叫我詹姆斯。”
莫里亚蒂莞尔。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各自收回视线。夏洛克不置可否, 慢吞吞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果然又苦又辣。
她略显嫌弃, 推开了杯子, 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转头从经过的服务生盘子里拿了一杯冰橙汁。
对方吓了一跳, 差点没反应过来, 还好及时刹住脚步,又替她取走了那杯葡萄酒, 在莫里亚蒂的示意下, 将另一杯递给他。
“打扰了, 请二位慢用。”
夏洛克把领口的纽扣仔细地扣上,刚才为了和花花公子搭讪,她稍微做了些风格调整,现在对上这位绅士,倒是不用这么讲究了。
她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眯了眯眼睛。
“终于舍得出现,是准备跟我坦白你们的犯罪计划了?我猜,整个伦敦,英国,甚至可能大半个欧洲,都有你的势力吧?”
听到自己被冠上这么严重的指控,男人依然不慌不忙,用指尖敲着玻璃杯面:“话不用说得这么难听。我很早就有关注你,如果你将演绎法视为一种艺术手法,对于我来说,布局与策划,也同样是独一无二的艺术。”
“那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犯罪说得这么好听。”她冷淡地回答。
莫里亚蒂回答得巧妙,但透露出的信息不少。
也就是说……犯罪顾问么。
夏洛克刚才还在
想,他刚才是怎么说服侍者调开万什的,现在看来,根本没有疑问的必要。
她也能想象,应该是她某次给苏格兰场或者欧洲警察帮忙的时候,无意中给他添了堵,引来了他的注意。
一个充满谋算、不平凡的犯罪头脑,这的确令她很感兴趣,但还是有点不明白。
这么多年来,莫里亚蒂一直在暗中操控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从桑菲尔德庄园纵火案就可以看出,不管是英国还是欧洲大陆上,都是他的地盘——显然很成功。
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甚至察觉不到有他这样的存在,他大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当他的操盘手。
为什么没事找事,要来和自己下战书呢?
他应该知道,如果被她盯上,他的麻烦就大了。就算他能确保自己清除了大部分证据,也不能保证毫无破绽——更别提,他以后要是还想做什么,就更难了。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交流‘艺术’,福尔摩斯小姐。”莫里亚蒂微笑着,缓缓道来,“你不觉得,你的天赋浪费在和普通人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的社交,人情世故上,更很可惜么?”
她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扬起一边的眉毛:“你是来招揽我的?”
“这么理解也可以。”他态度很从容,继续阐述,“并不谦虚地说,我认为我比你认识的任何人都能理解、同情你的处境。”
同情?
夏洛克忍住撇嘴的欲望,双手环胸,摆出“我很怀疑,但打算继续听听你怎么瞎掰”的态度。
“各种意义上说,我们都不是普通人,也并不适应他们要求的‘正常生活’——比如,我知道你对刚才那个万什先生毫无兴趣,只想知道他一个现代派爱好者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想要收集睡莲系列。”
“嗯,在你插手之前,我们交谈得还挺融洽的。”她干巴巴地说。
“包括这样吗?”莫里亚蒂突然坐直身,微微前倾,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瞬间,他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形容的神情,下一秒,他便神色自若地收回了手。
“
但是你想要更简单地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只能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些你反感的规则。”莫里亚蒂淡淡道,将一块白手帕递过来。
夏洛克没有接,他也不在意,覆盖在她手腕上,很仔细替她擦去之前的余温,似乎他觉得那位花花公子带来了什么可怕的病毒。
“你要尽力表现得友善,让自己低调,谦逊。要温柔,优雅,要性感,不能强势,要符合男人对女性的定义——虽然这也是你的能力,”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根本没必要将精力花费在这些事情上。”
她慢慢缩回了手,那块手帕便被留在了桌子中央,被酒杯压住。
莫里亚蒂做完这些,面露满意,才重新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如果你加入到我的世界,就不用忍耐这一切了。”
……
华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他一开始没有马上猜到莫里亚蒂的身份,但光看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他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更令他确定的,是他试图换一个离他们近一点的座位,却立刻遭到了服务生的阻止,含蓄而客气地请他保持距离。
华生不由忐忑,不确定夏洛克是不是招惹了谁,他是不是该去找麦考夫说一声,寻求帮助。
但他转念间又想到,大庭广众之下,酒会上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领跑者,又不是什么夜店泡吧,黑帮大佬一打招呼就冲出来一帮打手。
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也没见莫里亚蒂有什么动静,只察觉到夏洛克的脸色冷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怒气。
“华生,”她起身回头,招呼另一边还不在状态的室友,“该回去了。”
华生回过神来,发现她已经大步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了,赶紧喝完杯子里剩余的酒,起身跟上:“不去和你哥哥打声招呼么?”
“不了,反正她忙着呢。”
“那……达西呢?”
“怎么,等着邀请他欣赏下一个谋杀现场吗?”夏洛克走出会场,心情似乎好了些。冷幽默令华生打了个寒噤,哭笑不得。
“这么说也是……
”
他追着他的脚步踏入夜色,在路边寻找计程车,压低声音:“那位先生怎么惹你了?”
夏洛克唇边的微笑淡了下来。
“他叫莫里亚蒂。”
华生顿时明白了。
“就是他,一直在找你麻烦,设计了那么多谋杀?”
但她好像并不是因此被激怒的。要说“激怒”,其实也不完全准确,他打量着夏洛克,感觉她显得烦躁,原地站在路肩上,还用鞋跟踩了几脚不平整的地方。
他换了一个角度问:“那么,莫里亚蒂怎么冒犯你了?”
夏洛克没有吭声,两人静静在街头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灯光闪烁。
“华生,”她终于低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啊,那天……很难忘记。”华生脑海中一下子闪过许多画面,微微感慨地说。
那个搞婚外恋,为了和夏洛克搭讪就被自己妻子毒死的男人,说不上可怜还是可恨;第一次见面,就显得沧桑又苦逼的雷斯垂德探长,还有……
当然,还有突然闯进他眼中的夏洛克,她高挑、长发飘飘的背影,被寒风冻得哆嗦,还被指认成凶手,闹得现场一团混乱。
华生及时打住思绪,回过神来。
“这和莫里亚蒂有什么关系?”
“那杯……有毒的咖啡。”夏洛克注视着接道对面的某一个无实质的点,“是他的手下调换的。”
“什么?”华生一惊,迅速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并不是服务生紧张而拿错了杯子,是有人趁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悄悄调换了两个杯子——当时桌面溅了水,他们找抹布擦拭,耽搁了一会儿,才把饮料送过来。”她慢慢道,“换句话说,如果有毒的咖啡给了我……”
伊文斯先生不会因为误喝咖啡而当场死亡。
她当然也不会喝,毕竟是那么拙劣的下毒手法,苦杏仁的气息又太明显,她一眼就能发现问题。
“所以……”华生也呆了一会儿,“莫里亚蒂从很早开始就派人跟踪观察你的生活
,甚至,还发现有人可能会对你不利,让他手下救了你?”
“不,这只能说明,那天的确是我害死他的。”她冷冷道。
——当她这么跟莫里亚蒂表态的时候,语气可要比现在尖锐多了。
当时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莫里亚蒂明知道如此,还是要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她承担……这份责任。
给她压力,告诉她,你也不是什么永远正义的好人。
但教授只是惋惜地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说过,我和艾德勒女士一样,非常敬佩你在打击犯罪方面表现出来的艺术天赋,对此,我也会表示相应的尊重。那个男人,只是罪有应得罢了。”
“一个频频出轨的男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法律并不会判他死刑。”夏洛克陈述,“至于那位冲动的妻子——她本来也有机会不犯下真正的谋杀罪行。”
“可她就是凶手,不是别人怂恿,促使的,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莫里亚蒂也很平静,“她应当承担这个后果。”
夏洛克当然不否认。
但她也知道,有些人的冲动只在一念之间,如果侦探的工作都能在悲剧发生之前就阻止它们发生,不是比悲剧之后再寻找证据更有意义?
“好吧,换句话说,我认为他们有罪。”莫里亚蒂微微一笑,换了个姿势,双手相握,放在大腿上,“他主动招惹你,为你带来了致命的危险——如果凶手选的不是□□呢?世界上难以察觉的毒药太多了,慢性的,急性的,无论哪一种,都能让最聪明的侦探在无知无觉中死去。
“所以,你看到了——我这是在保护你。伟大的福尔摩斯先生和他手下那些帝国的走狗,可做不到这些。”
夏洛克没有说话,慢慢攥紧了手心。
那一刻,她背后出了不少冷汗。
并不是因为他潜在的威胁——如果他想,有多的是方法能够将她送去见上帝——而是对方口中对法律,对人命全然的蔑视。
这可能是她遇到的最难搞的一个对手。
华生听完,也久久沉默
。
“真是一个疯子,”他长舒一口气,“要不是他是罪犯,你是侦探,我还以为他要爱上你了呢!”
夏洛克:“……”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地位,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