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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有问题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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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苗苗比平时上学早到了二十多分钟,她坐在座位上,没精打采地翻着课本,眼睛却一直瞟着班级教室门口。

终于看到叶晨光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也不管旁边同学惊讶的眼神,几步蹿到了门口,一把拽住叶晨的胳膊就往教室外面的拐角处拉。

“李肆,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叶晨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手里那袋刚拆封的钙奶饼干差点洒了。他站稳之后,靠着墙看着程苗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挑了挑眉毛,问道:

“什么事儿?”

程苗苗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画了足足七八圈,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比蚊子的动静还细:

“那个……昨天的事……是我有点冲动了。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是我不对,当时不该推你,对不起。”

叶晨看着程苗苗这副“生平第一次服软”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他从手里的饼干袋里拿出一块钙奶饼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

“就这事儿?这也不是你第一次撒泼发脾气了,我早就习惯了。”

程苗苗不禁气结,面前的这个家伙有时真的很讨厌,很欠打啊!不过她还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脸上带着一丝焦虑,问道:

“还有,你说芽芽会不会因为那个袁山青真的出什么事儿?我昨晚想了一宿,那个宁家和还有罗政,他们心里现在肯定恨死袁勇了,万一他们把火撒到芽芽身上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拦着他们?”

叶晨光咀嚼着嘴里的饼干,没有急着回答,直到把饼干咽下去,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这种事儿你拦不住,程芽芽铁了心要护着那个女孩儿,你越是阻拦,他越会陷入“全世界都在反对我,只有袁山青懂我”的自我感动,你只能等他自己撞了南墙,撞疼了,到时候自然就会回头。”

程苗苗抿着嘴,没有说话,但眼圈已经微微泛红。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程苗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下课铃敲响的那一刻,她拎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从班级里出来,直奔高一年级的位置跑去。

叶晨也跟着出来了,不过他更多的是看戏,毕竟能够欣赏到挨揍,对他来说怎么都算得上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叶晨非常看不上程芽芽这货,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亲生姐姐给物理驱逐了,没错,直接把程苗苗给赶出了这个家,让袁山青和袁山紫姐妹俩鸠占鹊巢,取代了程苗苗的位置,这踏马也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所以程芽芽越是倒霉他就越是开心,能够旁观到这个畜生的倒霉瞬间,是叶晨最开心的事情。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的高一一班门口,就看到程牙牙从不远处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左脸颊上一块紫青色的淤青,嘴角破了皮,校服领子也被扯歪了,扣子崩掉了一颗。

他走的不快,一只手捂着左边的肋骨位置,步子一深一浅。

紧跟着办公室里又出来一个男生,个头比程牙牙高了小半个头,肩宽体阔,穿着一件校服外套,额角处有一处血印,下巴上破了一块皮,这个人就是罗政。

两人脸上都有着明显的挂彩痕迹,隔着三五步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看谁,程牙牙甚至没注意到姐姐程苗苗的出现。

程苗苗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她抬脚就要往办公室冲,手臂却被一直从侧面伸过来的手给死死拽住了。

她甩了两下没甩开,回过头来,瞪着叶晨,大声道:

“你放开我!我得去问问老师!他凭什么打我弟弟?!”

叶晨攥着她的手臂没松开,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能让程苗苗所有话都卡住的沉静:

“你准备进去问什么?问老师为什么处理这两个打架的学生?还是问罗政凭什么可以打你弟弟?你心里面不是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吗?

你看看程芽芽那副样子,不用问都能猜得到,肯定又是替袁山青出了头,跟罗政起了冲突呗。

罗政奶奶死在袁勇手里,换成你,你能忍得住?程芽芽这顿揍挨得不冤,不过是替他的英雄主义买了张门票,你有什么理由去替他讨公道,以为旁人也会容忍你的胡搅蛮缠吗?别天真了。”

程苗苗的脚钉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她看着程芽芽的背影越走越远,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她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像一只被泄了气的皮球,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说道:

“可他……他是我弟啊,我就这么看着不管?”

叶晨明显仍能够感受到程苗苗的难过,他语气轻柔了几句:

“我知道他是你弟,正因为是你弟,你才更不能护着他去犯错。让他疼上一回,总比让他错一辈子好。”

走廊尽头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少年的脚边。程苗苗吸了一下鼻子,把快涌出来的眼泪给逼了回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与程芽芽相反的方向走了。

叶晨跟在她后面,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放学的林七二中门口是最热闹的时候,自行车铃声、学生们的说笑声、路边小吃摊儿飘来的香味混在一起,把整条街弄得闹哄哄的。

程芽芽和袁山青并肩走在靠路沿的那一侧,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不到一尺的距离,不远不近。

袁山青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程芽芽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偶尔穿过来的自行车,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板油路面上斜斜地拖出去老远。

拐过农贸市场东头那条巷子的时候,一道人影从墙边的梧桐树后面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正好横在两人前面三四步的位置。

那人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林七二中”的白T恤,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看那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幅度,应该又是比巴卜泡泡糖。

程芽芽看清楚那张脸后,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四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袁山青前面侧了半步,像一道活人屏风似的把她挡在身后,带着一丝警惕问道:

“是我姐让你来的?”

叶晨看都没看程芽芽,他嘴里面嚼着泡泡糖,目光越过程芽芽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安安静静站着的女孩脸上。他吐了个不大不小的泡泡,“啪”地破了之后这才开了口: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我找她。”

袁山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她在这个学校待了不过几天,已经学会了怎么在各种目光中把自己缩到最小,也学会了辨认哪些人是来找茬的,哪些人是来看热闹的,哪些人是像程芽芽这样“保护”她的。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对面男生的这种眼神,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让人摸不透深浅的笑意,目光不凶,但也不算友善。准确的说,是那种“我知道你的事”的眼神。

袁山青沉默了两秒,下意识地看了下程芽芽,又看向叶晨,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氛围:

“你找我?可……我不认识你啊。”

程芽芽往前迈了半步,把袁山青完整挡在身后,他扬起下巴,语句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为了证明自己的急迫:

“四哥,我知道你跟我姐关系好。但她爸是她爸,她是她,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一个女孩子说事儿,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吗?”

叶晨终于把目光从袁山青身上收回来,落在程芽芽的脸上,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笑了。他把嘴里的泡泡糖翻了个面,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出一句话,语气像是在随口闲聊:

“河口区孤岛镇朝阳村,有个王胖废品收购站,上个月八月十三号那天,收了一批坊子白的酒瓶子,数量还不算少呢,是个女孩子送过来的。

你确定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再往下说,恐怕咱们俩就得换个地方聊了,我猜那个地方你肯定不愿意去,我说的对吗?”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攥了一下,程芽芽一脸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袁山行,又转头看向叶晨,眉头拧成了一团:

“四哥,你在说啥呢?什么废品收购站,什么酒瓶子?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程芽芽是没听懂,可他身后的袁山青脸色却已经变了。之前那种被人挡在身后的、紧绷着但还算镇定的神情像薄冰一样裂开了一道缝。

她那双向来低垂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开,像是在努力消化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叶晨说的那些话,在外人听来就是一堆不着边际的地名、人名和日期的拼凑。可袁山青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酒瓶子是她爸喝完的。

八月十三号那天,她用蛇皮袋装了满满七八袋空酒瓶,一个人拖到朝阳村那个收购站卖掉的。

那个地方远离油田主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觉得安全的很。可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袁勇藏在家里的事儿了?知道她每天往家里带饭菜、带酒、带烟的事儿了?

袁山青用尽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她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停顿了好一阵子,才用一种刻意压平的声调开了口:

“走吧,你不是说要跟我谈谈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从程芽芽身后绕了出来,与叶晨之间隔了大约两步。

程芽芽彻底傻了,他抬手想拉住袁山青的胳膊:

“不是……你们要去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个收购站到底是什么——”

“程芽芽!”

袁山青猛地回过头,声音第一次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你不要跟过来!”

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惊起了旁边梧桐树上的一只麻雀。程芽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袁山青和叶晨一前一后地拐进了巷子深处。

她站在夕阳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从担忧变成了更深的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她十六年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被人从某个秘密外面怦然关上了门的茫然。

巷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叶晨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笃定后面的人会跟着。

袁山青跟在三步之外,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脊背绷紧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傍晚特有的干爽和一丝远处人家做饭的油烟味。她看着前面那个男生的背影,只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她看不透的东西。

既不像白天在班里找她麻烦的罗政,也不像护着她的程芽芽,更像是某种知道了你所有底牌、却偏偏不摊开给你看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存在……

巷子越走越深,两边的墙从红砖换成了青砖,墙根处长着厚厚的青苔,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着挂在半空中,几只麻雀站在线上歪着脑袋看底下走过去的两个人。

叶晨光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住了脚步,树干粗的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纹路,树荫把巷口最后一点夕阳也遮住了,光线一下暗了好几度。

袁山清在三步之外站定,脚跟,抵着地上一条凸起的砖缝,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支点。

她抬起头看着叶晨光,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但眼睛里的慌乱已经开始慢慢收敛,像一锅被搅浑了的水正在重新沉淀。

叶晨背靠着树干,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放松得像在等公交车。他看了袁山青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暑假那段时间,你爸回来过,对吧?从七月十五号到八月二十号前后,住在你那儿。

你每天从外面带饭,带菜,带酒回去,他足不出户,你替他打掩护。他喝的那些坊子白,酒瓶攒了一堆,你怕被人发现,分批拿到孤岛镇那个收购站去处理了。我有没有说漏了什么?”

袁山青的呼吸顿了一下,叶晨的这些话像一把不锋利但很准的钥匙,一插一拧,咔嗒一声,把她费力藏好的那扇门撬开了一条缝。

她沉默了几秒钟,睫毛颤了颤,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在用最少的力气挤出最多的词儿: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在监视我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晨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台索尼的随身听,就是之前录过江达骋骗局录音的那台,往前倒了倒,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转动,沙沙的背景音里传来袁山青的声音,虽然因为距离和巷子里的风噪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小青,你去把这些瓶子归拢一下,都特么绊到老子了,听到没有?”

“知道了。”

………

袁山青和父亲袁勇谈话的各种细节,全都被播放了出来,惊得她浑身汗毛倒竖,看向叶晨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魔鬼,她搞不清楚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的,可正因为未知,才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随着录音的停止,叶晨把随身听收回了口袋,目光平静地看着袁山青,与其淡然的说道:

“这份录音要是递到学校,学校那边会怎么处理你?新来的转学生,通缉犯的女儿,在暑假里窝藏通缉犯,你猜校领导敢不敢继续留你?哪怕不是开除,劝退我估计也跑不了。

要是递到分局,那就更简单了。你今年十七了吧?刑法里窝藏包庇罪的刑事责任年龄是十六岁,你已经达标了。

虽然是未成年,但刑拘这一关是肯定逃不掉的,到时候档案上多一行字,你往后想考大学、想找工作,或者干任何需要正审的事,哪怕就是去深圳打工,人家一查你档案,窝藏通缉犯这几个字就挂在你头上。”

袁山青的嘴唇开始发抖,但她咬着下唇,硬是把那股颤意压下去了。她的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手腕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脊背挺着,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咬牙弹回来的竹子。

她盯着叶晨手里那台随身听,看了很久,久到巷子里一只花猫从墙头跳下来,瞥了他们一眼又无声地走开了。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那股气从胸口一直沉到腹部,鼓起来又缓缓地沉了下去。她的肩膀松了半寸,下巴微微抬起来一些,声音不再发抖了,但比刚才更轻: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真想害我,直接递上去就行了,不用跟我说这么多。说出你的目的吧,或者说,你想要让我做什么,我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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