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chapter 87
一路行至边境, 维尔拉倒是幸运，没碰上人类与兽族的战争。几乎整个西北部边界都是战线，三天两头就会起场冲突。
边境地区又不少士兵驻守, 不过有些时候仍然能碰见零散的兽族。
这天维尔拉正沿着线索追查着，突然看到一支兽族队伍，黑狼背上驮着的几个麻袋还在不断乱扭。
看那麻袋的大小足以装下人, 维尔拉留了心，悄悄跟上。终于看到那捆扎严实的麻袋口处, 伸出一只不断扭动的脚。
意识到自己发现了难得的消息, 维尔拉紧紧跟上那支兽族的队伍一路追了过去。走了将近一天, 最终在黄昏之时到达一处兽族的领地。
说是兽族的领地, 其实也不完全是兽族建起来的。那建筑风格看起来像是人类的遗址。不过被风化了不少, 剩下孤零零的石壁立在那里, 看上去少说也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此地少说也生活了几千兽族，把守森严。维尔拉借着夜色潜入，正想趁着天黑, 这座遗迹中救出那些被关押的人类。
她顺着白天探查的方向走到一处拐角, 冷不防被一圈锁链从身后贴上了脖颈。维尔拉被人捂住嘴巴, 半拖半拽弄到拐角漆黑的地方。
锁链没有勒紧，对方只是捂住她的嘴巴。情急之下，维尔拉刚想抽出挂在后腰的那双短匕, 反手干掉扼住她的人。然而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别出声。”女人贴着墙壁站立, 一只手紧紧捂住维尔拉的嘴, 低声冷静地说着。
虽然听出对方声音的维尔拉有些惊讶, 乖乖配合，手从短匕上移开，也不再挣扎了。
两人敛声屏气, 维尔拉听到一队兽族人向这边走来。听到刀刃碰撞的轻响，她意识到那些兽族人手中拿着武器，要是硬碰硬得不到好处。
她被人拉着藏在黑暗之中拐角处，两人的身形笼罩在阴影之下，但维尔拉知道，如果兽族走到这里她们肯定会暴露。
听着那些兽族走近了，维尔拉警惕地盯着眼前的路口，探手去摸她腰后的匕首。
然而却传来一声门被推开的巨响，那
些兽族人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被松开的维尔拉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紧贴着墙站立的人。
虽然兽族物资匮乏，连脂粉都没有。女人还是用花朵榨汁染了指甲，只是效果不太好，月光下看着斑斑驳驳的，不过有股很自然的花香味。
那头波浪卷发和上次见到时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人看着有些憔悴，连带着头发都变得暗沉无光起来。不过即使她的状态像是一朵风干的玫瑰，那双眼睛还是熠熠生辉，美艳不改。
她手脚都带着铁链，虽然看着不太沉，但是会压制她的法力。戴着那东西，就算是大法师也会变成个普通人。
“汉娜。”维尔拉叫出眼前女人的名字，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她笑了一声，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带着维尔拉走到一处空旷无人的矮墙。
如果不是他们这些希尔人将自己劫出来，她还不知道还会在王宫中生活多久。虽然发生了许多变故和意外，结果也有所偏差，但对于维尔拉来说已经很满意眼下的情形了。
当时兽族与王宫骑士团一片混战，她一直都以为汉娜这些人肯定死在那里了，还为此难过了许久。
汉娜身上锁链叮叮当当的，不知从哪里掏出她的烟管，叼着吸了一口，对维尔拉笑：“我们这些祸害可长命着呢。没想到小公主你也跑出来了，挺有本事的。”
她嘴中的白烟险些喷在维尔拉脸上，虽然失去了魔法能力，烟的味道仍然像是烧焦叶子般呛人。维尔拉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站到风口。
听汉娜这样说或许她身边还有其他的人，也不知道在那兽族的进攻下能存活多少人。
虽然那些人不是因自己而死，但确实和她有些关系，维尔拉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介怀，便问：“你的同伴还好？”
“不止我没死，克莱尔也活着。”汉娜提到他时翻了个白眼，像是踩到了泥巴一样嫌弃。
维尔拉想起最初闯入她房间中的那个人，她还和他交了手。要不是他认出了傀儡法术，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当初在面对着兽族和王
城骑士团的双重夹击下，汉娜万念俱灰，准备等死。但她没想到，队伍曾经和她相熟的兽族人主动伸出了援助之手，在黑狼的尖牙下救了她一命。
那个高傲自大的雷欧虽然察觉到这一切，但也不在意他们这些人的死活，毕竟他的目标是两位公主，也不是冲着希尔人来的。
一起去队伍里的人折损了大半，活下来的要么有些保命的本事，要么像她和克莱尔一样有人搭救。
被那些兽族人带到这里后，汉娜他们就失去了自由，他们被套上手铐和脚镣，任由兽族奴役。汉娜不相信兽族缺他们这几个奴隶，或许兽族和奥威尔不想让他们这些人继续在大陆上奔走。
曾经克莱尔和汉娜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希尔人之间的联系，也随着他们的失踪彻底地灰飞烟灭，前功尽弃。
“那个没良心的混蛋玩意儿，迟早要让他偿还这份血债。”汉娜啐道，维尔拉不知她是在骂雷欧，还是在骂那个幕后主使，她的父亲奥威尔。
汉娜说完，用手里的烟管给维尔拉指了个方向，让她快点回到人类的领地里。甚至没问问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在兽族的地方乱转，别人还好，但对于维尔拉来说太过于危险了。
见维尔拉没有动，汉娜皱起了眉毛，警告说：“今天是我起夜碰上了你，要是再乱跑的话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小公主。别忘了兽族人可是要杀你的。”
然而维尔拉却摇摇头。虽然知道在汉娜面前说这些或许得不到女人的理解，但维尔拉这次前来是为了查明真相的。
她对汉娜说：“我是为了调查双塔城中的失踪案而来的，见到有人被抓，总要管管的。”
毕竟身为希尔人，谁不知道双塔城发生过什么事。汉娜安静了下来，刺骨的寒风一过。月亮从云后探出头来，在月光之下，汉娜脸上的表情藏不住了，尽数显露在维尔拉面前。
她沉默下来，像是被冷水当头浇上，刚才看到维尔拉时嘴边勾起的笑意也像是熄灭的火星般消散了。
汉娜移开落在维尔拉脸上的目光，将手中的烟管塞到嘴里，吐出浓浓
的失望。
“既然你有这份救世的心思，不去改变希尔人的处境。却给那向亚伦投降的叛徒跑腿？”汉娜说着，无言的失望化为愤怒，她不看维尔拉，声音不受控制的变大。
被误解的维尔拉神色未改，解释说：“汉娜，一味地战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为了查清双塔城的失踪案奔走，不代表我向亚伦人妥协。”
然而汉娜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东西，维尔拉的反应让她更是愤怒了，她的身体和声音一起颤抖起来：“好，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王族没一个好东西！”
描绘的未来说的天花乱坠又能怎么样？他们这些人的生活不还是低贱到了泥土里。奥威尔是这样，眼前的维尔拉也是这样。
“只会一遍遍的搪塞，推卸责任，说各种各样的漂亮话，然而谁都知道事实是希尔再也不会重建了！”汉娜吼着，甚至带了哭腔。仿佛只要心头的怒火持续燃烧，就能蒸发那含在眼眶中的泪水。
虽然不愿意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汉娜却无法遏制心中的痛苦。
她的家园，属于希尔人的那片乐土，再也不会出现了。
“汉娜。”维尔拉叫她的名字，眼神无比认真严肃：“我决定与克莉丝汀联手，创建一个亚伦和希尔人能和睦相处的未来。一个所有人都能幸福的未来。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愿意去实现我说的话。”
她看到维尔拉脸上认真的神色，绷紧了嘴唇。
汉娜别开脸去，快速地抬了一下手腕，动作不像是拭泪，倒像是拂去脸上的灰。
再说话时，她又恢复到总是带着挑衅和不满的，令人喜欢不起来的语调。
“在复国的问题上我上当受骗太多次，现在也并不相信你。”汉娜说，但是维尔拉在她面前，这是难得的逃跑机会，“我告诉你兽族的情报，你想办法把被兽族囚禁的希尔人救出去。”
即使汉娜不说，本来维尔拉就是要这样做的。维尔拉没指望只是说几句话就能改变她的状况。和她简单地说了失踪案的前因后果。
在汉娜口中，兽族全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干活都糙的
很。汉娜在这儿被迫生活两年，只听说过兽族明目张胆把人给抢过来，还没听过暗中拐卖的。
同样被奴役的汉娜有时也能见到一些会做精细活的手工业者，他们被兽族人奴役使唤，但从没见到多少年轻女孩。
往别的地方思考也不太可能，因为年轻可爱的女孩在兽族人眼中也没什么吸引力，他们都喜欢身材结实漂亮的兽族女人。
不只是失踪案，汉娜还说了些兽族的其他情报，对于维尔拉来说十分珍贵。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维尔拉向她道谢，言语真诚。
汉娜转过头去，轻声冷哼：“兑现你的诺言。”
当然，这件事上她可不会食言。维尔拉想了想，抽出法杖，爆炸法术的光芒一闪，束缚汉娜的锁链应声而断。
汉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维尔拉如此得心应手。
被奴役的无论身份地位，算上今天刚抓来的一共几十人。在维尔拉的协助和汉娜等人的掩护下，他们没有惊动兽族，成功逃脱出了那座遗迹。
卸下了锁链后，无论亚伦还是希尔人，都在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将他们送到边境旁，维尔拉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她向汉娜他们道别，她耽误了点时间，不知道克莉丝汀那里怎么样了。
“喂，路上保重啊。”克莱尔对她喊着。
听到他声音的维尔拉挥了挥手，随即转身，脚步不停，只身走入那片繁星的夜空之中。月光照射下来，那片荒芜的大地上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的影子。
汉娜叼着烟管，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黑色披风融入一片夜色里。她年幼时与那位希尔王有关的记忆突然被唤醒了。
那位希尔王走在王宫之中，行色匆匆，像是想将一切甩在身后，连侍从和仪仗队都跟不上他的脚步。
不管是哪一代，都是孤独的王啊。
她抬头望向穹顶的繁星，夜空深邃而又广远。即使再高大的生灵在这片星空之下，同样卑微，如汪洋之中细小的沙砾，谁又会知道未来是怎样的呢。
虽然汉娜认为维尔拉那些话语只是痴人说梦，但看着自己身边一同被解
救出来的人类，她还是忍不住期待那个美梦了。
或许维尔拉她们真的能带来与众不同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