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 43
马儿见众人愣着不动, 先感到焦急，失了耐性，抬起蹄子就要继续往命运神殿里走。
被神灵所庇佑的神殿怎么能让马掌上的尘土和血迹污染, 更何况祭司大人都已经发了话。神官们连忙迎了上去，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克莉丝汀从马背上抬下来。
从她们身上衣服的布料就能看出两个人非富即贵，更何况马鞍上还绣着王室的花纹图案。神官们各自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的打来了水，有的找来医生。
他们都提着一口气, 不敢怠慢片刻。并不仅仅是因为两人身份高贵, 更是因为不愿意看到生命在眼前消失。
维尔拉再次醒来时已近黄昏, 但因为房间朝向, 从窗户透过来的光直直进入房内。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眯着眼睛看到直射而来的光芒, 将黄昏错认成了清晨的朝阳。
“格蕾丝, 现在是什么时间？”维尔拉打着哈切开口问，然而并没听到向来寸步不离照顾她的女仆搭话。
她睁开眼睛，身下是颜色单调, 被洗的发白的被褥, 闻起来还有一股放置许久未用的淡淡霉味。
这里不是王宫, 也不是维尔拉那间小屋。她扶着额头叹息，随即想起发生的一切，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恍若大梦初醒。
此时的维尔拉就像经历天灾的难民一样无所适从。
前来搭救她的同族都已经在混战中死去了, 无声无息。
那位名叫雷欧的白毛兽族人是她父亲的手下, 不管他想处理掉维尔拉的行为是接到命令还是擅作主张, 都要提防。再加上汉娜最后的警告，她都应该对父亲那一伙人保持警惕。
在那场混战里她为了保命用了植物法术，虽然当时战况很乱, 但不保证没有别的人看到那一幕。如果王宫骑士团中的骑士回去汇报，国王又会怎么处罚她呢。
考虑到最差的情况，维尔拉必须做好自救的准备。
王宫里属于她的那个房间，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命运先是给了她希望的火种，紧接着又将其吹灭，只留她陷入更为绝望的深渊里。
维尔拉扶额沉默了半晌，随即又想起什么一般，绿色的眼瞳中露出几分慌张的神色。她转头，四处寻找克莉丝汀的身影。
克莉丝汀怎么样了？她受的伤那样重，不知道那些人……
不劳她慌神，一转头就瞧见克莉丝汀躺在她身边。对方正枕着衣服叠成的枕头，盖着薄被。身上缠着绷带，呼吸平稳。伤口处理得细致入微，就连轻微的划伤也擦过了药。
夕阳的余晖穿过窗口，钻入狭小的房间中，照在克莉丝汀沉睡的脸上。
她皮肤白皙，安静沉睡的模样仿佛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的神像。阳光给她镀了层金色的光芒，令她宛如高坐在神座上的神像，可敬但不可亲。
维尔拉定了定神，伸过两指探向她的额头。手指背碰到对方的皮肤，传来的温度只比她稍微热些。
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她能触碰到克莉丝汀。
虽然维尔拉的动作只是为了图个安心，而此时端着药走进房间的女神官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不要担心，她已经没有大碍了。”女神官把药递到维尔拉面前，房间狭小，桌椅都摆在角落，她便自来熟地坐到了维尔拉的床边。
虽然不太习惯别人坐在自己的床上，不过毕竟是被人所救，受了恩情。对此维尔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道了谢。
女神官年纪不大，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相貌普通，脸圆圆的，眼角微微下垂，一副一看就知道心地善良单纯的模样。
她坐在维尔拉的床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受伤昏迷的克莉丝汀，眼瞳中闪烁着藏不住的好奇。想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会昏倒在神殿前。但似乎怕提起对方的伤心事，所以并未开口。
端过来的药有些热，维尔拉用勺子搅拌着吹凉。她察觉到对方盯着克莉丝汀瞧，微妙的不满促使她拉起被子将对方裸／露在外的肩膀盖好。
她甚至拽得有些过头，以至于克莉丝汀只有那头金发还露在被子外。
维尔拉对那位女神官说：“我是维尔拉，这是我的姐姐，我们一起从仇人追杀中逃了出来。”
听她这样说，女神官倒是有些惊讶，说：“你们真的是姐妹吗，模样看着不像。我还以为……”
她说到一半止住了声音，只是露出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容。维尔拉知道她或许是将她们错认成情侣了，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女神官的猜想并不是空穴来风，她解释说：“医生为她处理伤口时，她一直在喊着你的名字。还抓着你的披风不肯放手。”
“这很正常，因为她爱我爱到疯狂的程度。”维尔拉随口说着，一口气喝光碗里的药物。
她放下空了的药碗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没有喝下苦药而是吞了个蜜饯。
看着女神官惊讶的表情，维尔拉换了个坐姿，昂着头露出了理直气壮的表情，倒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
本来维尔拉在等女神官的惊叹，然而却听见对方语气尴尬地说：“啊……那是想让你喂给伤者喝的药。”
维尔拉：“……”
女神官一边重新熬药，一边和维尔拉闲聊。从她口中，维尔拉得知这里是索托城的一座命运神殿，她们被安排住在神官的小屋里。而离这里最近的小镇在十公里外。
原本这里也是个人口集中的地区，但因为治安不够好，被洗劫两次后人就都迁走了，只有没人敢动的命运神殿还矗立在此。
而有命运神殿的地方一定会有神官，单单是因为这个理由，这些神官们便一直留在了这里。
这是她逃走的好机会，维尔拉忍不住想。
现在克莉丝汀已无大碍，只是还昏迷不醒，而且此地偏僻，国王想要找到这里还需要时间。
盘算好了的维尔拉正想对女神官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等克莉丝汀伤好后会离开时。
女神官却先告诉她，由于她打断了命运之神的祭祀。按照惯例应该在命运神殿居住七天，再和神官一起参加祭祀，聆听祭司的教诲。
七天的时间国王自己都能从王城走过来了，维尔拉可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虽然知道势单力薄的神官肯定拦不住她，维尔拉还是规规矩矩地帮女神官端着碗，决定先给克
莉丝汀喂药，再趁着月色逃走。
和维尔拉聊了半天，这次女神官好像没掌握好火候。药熬得有些过火，闻着就一股苦味。
因为身份原因，维尔拉很少照顾人，也不太懂怎么喂药。女神官看她笨手笨脚，便主动接过去了勺子。
两人费尽心力地灌了三勺，没想到将克莉丝汀呛得连连咳嗽，眼睛也睁开了。
看到她苏醒过来，女神官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苦……”克莉丝汀的声音幽幽道，她看着女神官手中的药。瞥了扶着她的维尔拉一眼，眼神带了几分懒散。
知道克莉丝汀是想让她来喂她，维尔拉叹了口气。把药端过来递到她的唇边，看着对方乖乖喝完。
她怎么现在就醒了。计划被打乱的维尔拉十分烦心，把空药碗砰地一放。被欣慰的女神官收走了。
外人走后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人，维尔拉看着那张床想了想，最后还是坐在了离克莉丝汀身旁。
维尔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低头看着脚尖。
道谢显得有些矫情，道歉又……
正当维尔拉想开口说些这座神殿的情况时。克莉丝汀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她说：“别走好吗？”
被戳中心坎的维尔拉沉默一瞬，但感觉没有在克莉丝汀露出什么马脚，于是她只是笑了笑，用诱哄的语气说：“我能去哪？别乱说了。”
“和我一起回家吧。”克莉丝汀继续说。
那是你的家，并不是我的。维尔拉心中想着，眼神随着烛火跳动的光亮明明灭灭。
“有我在，就算是父亲也不会为难你的。”
维尔拉的心沉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压的很低：“我……对你有所欺瞒，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会植物法术，就连你也被蒙在鼓里，而且……”
“没事的，不要解释了，我理解你。”克莉丝汀说。
维尔拉站起身来，退了两步，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像是任由自己沉没在海水里。
克莉丝汀越是原谅，就越是令她自责。
“克莉丝汀，你以为
你有多了解我？”维尔拉转过脸去，背对着克莉丝汀，不去看她的目光。尽管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落下青紫的掐痕，但仍然遏制不住剧烈翻涌的情绪。
失控的情感燃烧着她的心脏，无法再忍受的维尔拉的话语连珠一般直射而来：“我的灵魂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是个愚蠢的混蛋。就算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他的灵魂都会比我高贵。你喜欢上谁都可以，也都无所谓。”
维尔拉咬着嘴唇，说：“别再喜欢我了！”
“算我求你……”
压抑已久的失控情绪爆发后，狭小的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维尔拉忍着眼泪，一把拉开房间的门。然而伤重的克莉丝汀支撑起身体，忍着伤口开裂的疼痛，冲过去紧紧抱住维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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