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 42
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克莉丝汀, 情绪失控的维尔拉死死抓着她的衣领，用力摇了摇。
“克莉丝汀，克莉丝汀！”维尔拉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但克莉丝汀恍若未闻, 仍然紧闭着双眼，面容安静的仿佛陷入了熟睡中。
意识到是克莉丝汀帮她挡住了射向两人的箭。维尔拉手指颤抖，想要去捂住克莉丝汀背后的伤口。
但那被箭射伤的地方血迹早已干涸。维尔拉一碰, 暗红的血液又涌出来，染了她满手。
天啊为什么她不懂医术。为什么克莉丝汀要为她挡箭……
手足无措的维尔拉瘫倒在地, 无力地望向四周, 想找到什么人, 只要能帮她就好。她的眼神茫然无措, 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寻找救命稻草。
然而此地是荒无人烟的郊外, 仅有的几座建筑都一副半塌不塌的样子, 不见半个人影。这里的只有灼热的太阳和时不时路过的风。
维尔拉恍然发现，此时她正是逃走的最佳时机。
现在杀了克莉丝汀逃走，过错也会由兽族和没有保护好公主的骑士团来承担。就算有骑士看到她施法的举动, 就算国王会对她产生怀疑, 但也没有充分的理由证明是她动的手。
而且就算维尔拉不动手, 只要把她扔在这里一样会失血而死。
天时地利人和，想要救克莉丝汀的话一样都没占，但想要让她死倒是好办。
维尔拉看了眼她的法杖, 想了想收回了空间戒指里。法术使用的痕迹容易被人看出来, 最好还是用刀。
心思动到了这里, 再看昏迷中的人。维尔拉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转变。
她平静下来, 不再惊慌失措。维尔拉阴沉着脸，松开克莉丝汀的衣领。拔出对方收入刀鞘的长刀。
手中的刀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还沾着兽族人的血迹。维尔拉单手根本拿不动，也不知道克莉丝汀是怎么做到挥舞自如的。
为了方便动手，维尔拉只能站起身双手持着，
她对着刚在混战中保护了自己的姐姐举起了刀。
维尔拉举起克莉丝汀的长
刀，说不出是兴奋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柄。
只要动了手，她们之间的恩怨便全都了结了。前世克莉丝汀杀了她一次，这次轮到她送克莉丝汀去死。
就算现在的克莉丝汀和她没有仇怨，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现在的克莉丝汀会放弃王位赶来救她。
举着长刀的维尔拉看着昏迷的克莉丝汀，对方面容平静，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虽然时机不太合适，维尔拉仍忍不住出神，想起那天夜里黏着克莉丝汀和她一起入睡时的场景。
她会一直记得克莉丝汀怀抱的温度，记得她掌心纵横的纹路，记得她呼吸的频率，记得她……对自己说过的话。
为什么要舍身救她？就算看到她会用植物法术，对她有所隐瞒，还是会舍身救她？
维尔拉想起，在那个和她一同入睡的夜里，克莉丝汀早就对这一切做出了回答。
我永远爱你。
杂乱的思绪涌上心头，让她的内心无比挣扎。维尔拉绷紧嘴唇，甩了甩脑袋，控制自己不再想和克莉丝汀相处的场景。
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她脸颊边，维尔拉只觉得自重生后，她在克莉丝汀面前还从未像这样狼狈过。
不要想这些了，她的愿望是复兴希尔国。如果留着克莉丝汀的性命，她早晚有一天会和自己为敌的。
维尔拉闭上眼睛再睁开，吐出一口气来。她死死盯着克莉丝汀衣领中露出的一节脖颈。那白皙脆弱的皮肤是自己将要下手的地方。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维尔拉双手用力，握住长刀狠狠落下。
她太过认真，在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一秒。令维尔拉绷紧神经，以至于到了无法呼吸的程度。
克莉丝汀尚在安眠，那把属于她的刀紧贴着她的脖颈划过，深深扎进泥土里。
一击失手的维尔拉眉头紧皱起来，觉得一定是举刀时间过长手不听使唤了。
她拔出那把插在地上的刀，发泄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扔得远远的。仿佛它锈蚀的不得了，是没令克莉丝汀血溅当场的罪魁祸首。
那
把品质非凡难得一见的长刀就这样扎在了草地里，委委屈屈地颤了颤刀身，静静立在原地。
被维尔拉赶到一边低头吃草的马儿警觉地竖起耳朵来，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失去武器的维尔拉用手去扼住克莉丝汀的喉咙。一开始只用了右手，后来不得不双手齐上，像前世克莉丝汀杀掉她的姿势一样。
即使这样，克莉丝汀的面容也未显露出半分痛苦。
不管维尔拉下了怎样的决心，想要拼命用力。但在触碰到克莉丝汀脖颈皮肤后，她的双手便颤抖起来，绵软无力，扼杀的动作在她身上倒像是爱抚。
维尔拉跪在克莉丝汀面前，手握成拳愤愤锤在地上，苍白的皮肤染上了草汁和泥土的颜色。
然而即使这样也无法疏解她的情绪，她失控地哭嚎起来，声音像是野兽发疯的嚎叫，又像是绝望的悲鸣。如果听到她这样的声音，即使是一直对她心生戒备的国王，也会忍不住露出同情的面容来。
泪流满面的维尔拉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她无法对克莉丝汀下杀手。
心中一直被维尔拉刻意忽视的，对克莉丝汀的感情骤然翻涌起来。像是滔天的巨浪，遏制不住，击溃了她的堤坝，冲毁了名为维尔拉的存在。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得到过偏爱和宠溺。不谈及亲生父母，国王对她戒备，想要抹除她的存在。王后感情淡泊，只对克莉丝汀有所偏爱。
只有克莉丝汀真心实意的爱她，不图回报，不问原由。
也只有克莉丝汀会被她骗，被她耍。就她说的全都是假话谎话，仍然选择相信她。
她传播谣言，玩弄克莉丝汀对她的喜欢。用复兴希尔的借口恶意伤害唯一爱自己的人。
重生以来她都到底干了什么啊！
一股藏在心底的自责和愧疚涌了上来，将维尔拉一直以来用其他借口和理由掩盖自己过错的假面具击得粉碎。
她颤抖着手指，扶上克莉丝汀的脸颊，泪水砸在对方的脸上，但她现在不会再对她说一句：不要哭，姐姐会带你回家
。
维尔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做出了令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决定。如果是刚刚重生的自己，肯定要气得说不出来话。
她背起昏迷的克莉丝汀，摇摇晃晃，强撑起她的身体放在马背上，没有碰到她的伤口。维尔拉捡起被她扔下的长刀，走上杂草丛生的小路。
她要救下克莉丝汀。
就算克莉丝汀活着，维尔拉相信自己也一样能复兴希尔国。
她大可以带着希尔人离开亚伦，到大陆其他地方建立自己的国家。除了亚伦国这块最为肥沃的土地，大陆上可还有不少无主的荒地。
就算没有肥沃的土地，离开生活已久的故土。只要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有一片容身之处，希尔人在的地方就是希尔国。
毕竟希尔人里有不少干粗活的奴隶，她的这一举动肯定也会影响到亚伦国贵族的利益。但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总能说服克莉丝汀，她不会不同意的。
如果有其他人不同意的话，那就打到他们同意。
维尔拉脚步沉沉，她决定抛弃前世走过的道路，抛弃一切不光彩的手段，从新开始，亲自踏出一条属于希尔遗民的生路。
如果她和克莉丝汀命运是互相伤害互相杀戮的话，那就让她们来改变这个命运重新书写好了，就从现在开始。
不知道牵着马走了多远，几乎疲惫到极点的维尔拉终于看到了一座完好无损的建筑。塔尖高耸入云，旗帜飘扬，和旁边的建筑全然不同，就连台阶都清理的干干净净，不染灰尘。
虽然维尔拉也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但这座建筑实在是太有特色了，维尔拉不会认不出。
那是一座命运神殿。
有命运神殿的地方就会有神官，维尔拉松了一口气，知道她们得救了。
她用尽力气撞开紧闭的神殿大门。七八个神官站在台阶下，神情肃穆，正认真听着祭司讲述命运之神话语。
突然出现的维尔拉显然打断了这场祭祀。
祭司抬头，和神官们一同望向门口，想看看是哪个无礼之徒打断了他们的祭祀，对至高无上的命运之神不敬。
他们的视线落在不速之客身上，正想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时，撞开神殿大门上的黑发女孩径直倒在地上，只来得及说一句：“快救她。”
一众神官露出惊异和疑惑的表情，互相看了看，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黑发女孩身后，一匹白马踏上神殿的台阶，鬓毛都被血迹染红了，金色的马鞍绣着复杂的纹路，是亚伦王室特有的图案。而马背上挂着一个身上中了两箭的女人，不知是死是活。
对于神职人员来说中断对命运之神的祭祀可是大错。即使有心救人，神官们也难为情地看向祭司，似乎在等他发话。
“快，先救人，祭祀的事情再说。”祭司吩咐手下的神官们说。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命运之神的雕像继续祷告，祈求命运之神宽恕那名女孩的罪过，也宽恕他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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