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三颗死星安静地悬停在漆黑的宇宙中, 对面中轴线上是太一道门的巨大灵轮，与之隐约形成对峙之势。
空行船在巨大灵轮的甲板上缓缓降落，被重金吸引而来的武者鱼贯而出。
道门的长明灯悬浮在巨轮高空, 耀白的光被桅杆和灵帆的阴影分割, 半明半暗地打在甲板和人群, 万物轮廓分明得像黑白画。
凌风默披着件斗篷、背负大剑随人流走出, 却没有汇入死星探索的队伍。他的视线越过甲板边缘, 在虚空的三颗巨大黑暗死星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便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其间有人凑上来招募他加入队伍, 全部被他拒绝。
半小时之后, 一艘银白色的小型空行船在巨轮侧面灵帆的遮掩下悄然起航, 穿过三颗死星与巨大灵轮组成的阴影，融入漆黑无人的虚空。
混沌位于凡人世界的尽头，在这里无边无际的灰暗云霭占据了整个空间。混沌之壁像耸立在平原之上接天的界碑, 又像张扁平的、竖立在管道中的过滤网, 分割了两个世界。
壁的这一头是凡人宇宙，越过这道壁就进入了混沌内部。
凌风默的船贴着混沌之壁的上空巡行，在这里可以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和斥力，像羽毛被湖面捕捉, 挣不脱也沉不下去。
远方的长明灯火通过宇宙尘埃的折射, 不甚分明地照出壁下的暗潮汹涌。这种感觉就像安宁平和的夜晚, 醒来的渔夫拿盏灯照亮了海平面下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黑暗群鲨,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惊惧与战栗已将人卷入海底。
然而银白色的空行船却像是完全没有感知到这种危险，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那片深海，很快海浪席卷而至，将空行船留下的痕迹吞没干净。
混沌不是简单的险地, 这里没有秩序，充满不可知的风险。但已经选择了道路，就只能一往无前。
……
三秒之后，空行船从混沌中返了回来。
三秒之后，空行船又钻了回去。
三秒之后，空行船又返了回来。
“……”空行船停在虚空中，凌风默握着船只的操纵杆，满脸纠结，半晌之后，心虚地吐出一句话：
“应该……没走错路吧？”
路，应该是没走错的。凡人宇宙的尽头就只有这一个终点，只不过此前资料里查到的混沌，灰暗、恐怖、可怕，普通修真者只要进去就会被撕成肉泥。
可刚才看到的……似乎和资料里记载的不太一样？
凌风默定了定神，眼神恢复冷静和锐利，按下操纵杆，空行船第三次破开混沌之壁。
一个末日般的世界展现在眼前，到处是破碎的星体，陨石和尘埃充斥着整个世界，灰色的风暴在各处席卷，物质湮灭的爆炸蒙蔽了视线，元素暗河沿着空间的裂缝流动，将遇到的一切侵蚀殆尽。
但视线穿过风暴和暗流，在陨石和厚重宇宙尘埃的包裹中，却可以看到一条风平浪静的通道。
没有看错，的确是有一条通道，一条绝不该存在的通道。
通道之外，狂风肆虐，空间的波动和物质的反应仿佛可以撕裂一切。
通道之内，却空无一物，宁静平和得像荒郊野岭修错的高速公路。
凌风默驾驶着银白色的空行船向通道靠过去，近了可以看到通道的直径并不大，像是人为用暴力开拓出来，边缘的风暴与暗流已经在慢慢回卷。
估摸了一下，如果自己晚来几天，这条通道或许就将不复存在。
难道在自己之前刚有人穿越过混沌？
这位开拓通道的前辈貌似十分暴力，一路上横冲直撞，完全不带看路的，沿途的障碍物统统被打飞出去。
一座庞大的星体大陆横亘在前方，竟然也没被绕开，正中央被直接贯穿，撞出个大大的人形缺口。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位可真是个猛人啊……
凌风默望着人形缺口，眼皮狂跳，忍不住脑补了对方胸口撞大陆的姿势。
仔细观察缺口的形状，人形的手上好像还拽着团附件，尖尖脑袋长长尾巴，像只墨鱼仔，只是都吓直了。
再走得更远些，甚至凌风
默甚至在通道旁看到一颗和外界相似的巨大死星被打偏了轨道，陷入空间裂缝里有气无力地沉浮。
竟然能把一整颗星球打飞，这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凌风默盯了那颗星球很久才移开视线，继续航行时眼神已满是慎重，肩膀也变得有些沉甸。
自己果然还远远不够，得更加努力了！
大约是受了刺激，他争分夺秒地修炼起来。沿途的障碍都被清扫一空，空行船沿着通道自动行驶，只偶尔需要他分神操纵，其他时间他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力量的熟悉与运用上面。
这一修炼，他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吸收混沌中游离的能量。
混沌中的能量，也就是混沌之息。凌风默还记得自己最早查到的资料中，说整个世界的灵气都是从混沌之息中转化而来，也只有世界本身拥有这个转化的能力。
他不禁若有所思。
空行船在风暴与暗流的包围中前行，船中人的修为也在飞速进步。
不知过去了多久，银白色的小船从两界山中噗地钻出。
看到眼前的新世界，凌风默感觉有点如梦似幻。
筹备了整整一个月的旅行竟然这么轻易就完成了，甚至毫发无伤，很难不让人怀疑之前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虽然在照命书上写下了平安到达天界的判言，但也不带这样发挥威力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终归是达成了最终的目的。
凌风默背上大剑，望向前方，道路在脚下延伸，通向未知之境。
他毅然向前踏去。
天界，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样。这是进入天界一天之后的新人凌风默最由衷的感想。
天界，竟然是要户口的。
户口分为三种。居住在上三天或者中三天的，可以随意前往下层界天。而只有下三天户籍的人，却无法前往上层界天，除非修为突破成为有数的强者，或者拥有特殊技能或做出杰出贡献，才可以作为人才引进至更高的地方。
获取户口的方式很简单，每个飞升者被接引至天界
的时候，就会进行摸底排查，门派弟子根据所在门派等级立刻便可以获得相应身份，然后由各自门派接去所在的界天。
而散修或者在天界没有根基的小门小派弟子，则统一分配最低等级的身份，只能在下三天活动。
至于魔修，同样有专人负责登记。在接引大殿角落处，摆着张阴气森森的桌子，见到魔修就拍过去一张简陋的、号称是三大魔尊共同签发的身份卡，然后打发到魔域或者随便什么偏僻角落自生自灭。
作为黑户，凌风默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他怒而扔掉了在下界买的《后渡劫时代：天界初入指南》，自己真是脑抽了，才会买这种根本没有去过天界的人写出的意淫大作，决定先想办法搞一个身份。
三小时之后，凌风默出现在一处荒郊野外。这里距离两界山已经非常遥远，荒野之中突兀地竖着座大门模样的牌坊。
这里是个黑市。
三小时前，凌风默在照命书上写下了自己将前往黑市的剧情，不出五分钟路边草丛里就跳出个劫匪，三下五除二将劫匪打倒之后，他轻松问出了最近的黑市所在地和开启口令。
黑市的路边坐着些看上去营养不良的散修，穿着不怎么整齐的道袍，有一个突然潇洒地拿出块黑黑的石头，啃了一口，然后闭目修炼起来。
就是这样的石头其中蕴含的灵气也远超下界的极品灵石，只不过杂质略多了一点。
从黑市出来的时候，凌风默手里已经攥着一张假证，还有一个传讯玉录。
接着他在野外找了个洞穴作为今晚的栖身之所。
将洞穴打点好之后，凌风默将假证和传讯玉录摊开在地面放下。
他暂时不打算以自己本来的身份在天界行走。沈长默曾经说他还做了一些安排，那些安排多半就发生在天界，现在没有办法知道沈长默具体做了什么，只能尽力先将自己隐藏起来，同时默默积攒实力并收集情报，以不变应万变。
虽然说是假证，但证件中的信息都真
实存在。假证对应的原主人名叫吠佘，是个天界本土的魔修，拥有少许古妖血统。
三十天前吠余为夺宝与人同归于尽，曝尸野外，随后尸身与随身物品被黑市回收。
吠余是个独行侠，没有朋友，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死亡。黑市的人已经做出保证，使用这个身份不会有任何风险。
不过凌风默相当谨慎，既然有了新身份，外表上也得做点伪装，才更符合身份主人的特点。
他想了想，先是激发了体内残余神格的力量，兽牙般的神纹从颈部蔓延出来，在眼下、额头伸出，大致将原本的样貌掩住。
接着将头发稍微弄乱了一点，微微翘起的发梢下，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轻轻竖起。凌风默双手撑在地上，犹豫了一下是否有必要加条尾巴，最后还是羞耻地放弃。
拟态，这是沈长默曾经提到的属于超维生命体的一项能力，现在凌风默已经能够自主使用。
寻常的伪装根本无法骗过高等级修士的眼睛，但拟态是生命结构层次上的改变，就算是天尊亲临，也看不出他和真正拥有妖族特征的魔修有任何区别。
只是目前这种能力他掌握得并不完全，比如他没法改变自己的五官和身形，长出对耳朵、调整下眼睛颜色已经当前能做到的极限。
对着幻影水镜，凌风默又做了些细微的调整。现在单从外表来看，至少不熟的人已经不太可能认出他了。
搞定！
之后在天界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要以这个身份行事了。
凌风默又将目光转向传讯玉录。
和修真界不一样，天界的传讯玉录必须实名激活，他用刚拿到的假证操作了一番，天界公共信息交流平台几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
麻溜地将首页导航栏中的《天界公共知识手册》《天庭法律大全》《九重天地理百科》统统下载下来，大致浏览了会儿之后，凌风默盯着传讯玉录的界面，眼神闪了闪，输入傲天魔尊四个字。
虽然相处了这么久，但他对龙星野，或者说傲天魔尊知道的其实还真挺有限，
总希望多了解对方一点。
不愧是天界名人，刚输入名字就搜出一个热帖：
傲天魔尊黑料大全。
凌风默蠢蠢欲动地点进去，然而还没看到内容，便弹出一个提示窗口：本帖遭到当事人投诉，根据天界法律，已被删除。
删得好快！
到底是有什么黑料，凌风默心痒难耐。但删了就是删了，再想看也看不着，他只能继续看向下一项。
结果每点开一个都弹出已被删除的提示，简直就像是有人追着他在删帖一样。
整个天界总不会一条提到傲天魔尊的信息都没留下吧？凌风默继续往下翻，却发现页面翻不动了。
消息提示他的天界公共信息交流平台用户等级太低，只能浏览一个月内发布的信息。
这个吠佘不愧是自闭独行侠，居然从没在天界公共信息交流平台上留下过痕迹，等级自然也是零级。
要提高用户等级，只需要回复他人的帖子即可。因为需要提升用户等级的都是新飞升者，或者刚入网的本土未成年，知识水平有限，为了防止他们为刷分胡乱灌水，降低讨论质量，传讯玉录很贴心地提供了新人快速刷分模式。
这个模式下，公共信息交流平台会自动给使用者分配适合他们回复的帖子，只需要一个接一个地点击下去即可，此时可浏览的帖子也不限于一个月内。
凌风默当即开启刷分模式，首先是第一个贴，这帖发布在情感版块。
帖子标题：求助！被人强吻了该怎么办？
天界竟然还有此等事情，凌风默深表震惊。
虽然目的只是为了尽快开启公共信息交流平台的全部功能，但凌风默做事从来都不敷衍，于是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写下答案：
建议报警处理。未经允许的强吻就是性骚扰，必须受到法律的惩处，还世界一个朗朗人间！
满意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案，按下发送，打开下一个。
这一贴发在教育板块，帖子标题：怀疑有年纪很小的小屁孩对我意图不轨！
“……”
凌风
默冷静做答：所谓淫者见淫，心中有什么，看什么就都是什么，建议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先心怀不轨。
下一个！
这一个发在养生板块，帖子标题：最近总是做梦，我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凌风默正想说自己年纪还小，对养生了解有限，系统是不是分配出错了，结果便看到了下面做的是春梦的回复。
于是大义凛然写下回复：
春梦，又名隐梦。通常为日有所思、肝火旺盛、肾阳不泄所致。可通过早睡早起，不要熬夜，多喝热水改善，也可服用纯阴类丹药或灵草达到长期抑制效果。如想彻底根除，唯有自宫一法可……
答完这几个问题，凌风默揉了揉额头。天界的人可真无聊，每天都在讨论什么鬼问题。
这时下一个贴弹了出来，刚瞥到标题立刻让凌风默一凛。
〖伦理版块〗前道侣尸骨未寒，我却对疑似杀死他的人无法痛下杀手，是不是不忠不义？
短短三十字的标题，融合了多种狗血，情感之复杂，关系之丰富，令人乍舌。果然下面也早已讨论得热火朝天，脑补出无限剧情。
但这个问题对凌风默有点超纲了，我连初恋都还没成功过呢……
但题还是要做的，他抠了抠头上新长出来的毛茸茸耳朵，非常谨慎地回复：
感情是件很复杂的事，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
后面又陆续弹出一些讨伐渣男的帖子，凌风默神智不清地答完，脑袋都大了一圈。
好在耳畔终于传来叮咚一响，等级提升了。凌风默精神一振，退出刷分模式，开始继续搜索起来。
删掉的帖子都集中在近一个月，这之前的旧贴果然还余了不少，随便一拉就铺满了屏幕。
[灌水] 控诉！我那可怜的老母亲被傲天魔尊骗身骗心的一生！
[维权] 道侣甩了我，请问该如何向傲天魔尊索赔？
[学术论文] 《论傲天魔尊与高价道侣礼产生的因果关系》
[科普] 傲天魔尊吃肉是如何毁灭了天界的热带雨林。
……
凌
风默一个个看完，眼神却越发迷惑了，自己输入的是傲天魔尊吗？
还是什么同名同姓的万恶之源的存在？！
这时耳畔忽又传来叮铃一声，凌风默一怔，居然是条私信，有谁会发私信给自己？
点开一看，消息内容很简单：“你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到底是怎么个分析法？”
凌风默恍然，原来是之前回复的帖子的发帖人。不过紧跟着他便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个匿名用户。天界不是所有人都能匿名，要拥有匿名权限，至少得是上三天的仙人……
谨慎起见，先点开对方的主页查看一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户最近发帖一栏。
之前只顾着刷分，凌风默这才发现那几个蛋疼的帖子居然都是这个匿名者所发。
最近发帖下面是几条个人状态发布：
开会真无聊，咕。
什么时候才开完啊。
早知道直接开完再来了……
茶真难喝。
再下面还有一些更加古早的状态：
泡面好硬。
小说真好看。
什么破主角，只会装逼，要是我在书里，不用一秒就撕碎你！
反派可爱。
……看来是个单纯的无聊人士。
又瞥了眼对方状态中两条对主角和反派的评价，嗯，还有点三观不正、反社会倾向。
凌风默在天界人生地不熟，有人主动和他攀谈，当然不会拒绝，说不定还能从对方嘴里打探到什么消息。
虽然对方提出的问题他是真心不会回答，但为了情报，也是可以昧着良心勉强胡扯一下的。
于是斟酌了一下语言，貌似经验很丰富地写下：
“具体分析就是具体分析，字面意思，要不你把你的具体情况发给我，给你分析分析？”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一半睡着了，梦见被催更又吓醒了，打开绿唧居然真的有催更，启动奋斗模式速速码完。明早再检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