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凌风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赫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不到小孩子膝盖高的木头小人夹在两个凡人之间,背后背着个用草藤编成的背篓,正一本正经地随着队伍向前移动。
龙星野眯起了眼睛, 抬起手一抓, 木头小人便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它惊恐地看着龙星野, 发出木头疯狂转动的吱呀声。
在凌风默震惊的目光中, 龙星野直接掰下了木头小人的脑袋,放在自己的额心感知了一下, 然后又把木头小人连身子带脑袋扔给了凌风默。
凌风默赶紧把小人的脑袋扭了回去,木头小人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背篓。
凌风默往背篓里瞟了一眼,里面有三片漂亮的彩色树叶,一枚圆形的石头, 还有一个树上掉下来摔坏的果子。
龙星野瞥了眼紧张兮兮的屋头鬼, 淡淡道:“之前和你一起的那几个同门现在就在城中。我们离开小沂村不久之后, 他们就找了过来, 这只小鬼一路暗中尾随他们到了这里。他们进城之后,这只小鬼想继续跟过去,找回自己的主人,但又怕被责罚,所以不知从哪里捡来这堆东西, 想背回去献给主人赔罪。你要去见见他们吗?”
凌风默瞟了眼屋头鬼,屋头鬼可怜巴巴地仰首望向头顶残暴的“恶霸”,又丧丧地把头垂下去,对这个说法表示默认。
“暂时先不用。”他说。
现在要是见了他们, 就不好再找理由脱离队伍行动了。最好是一口气把眼前的事解决,然后再想个说辞和他们解释。
“也好。”龙星野看了看天色说,“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下榻,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凌风默把屋头鬼放到肩上,队伍很快排到他俩,荧屏照到龙星野时,微妙地波动了一下,但在没有任何人察觉时已经又恢复了正常。
进到城里,两人很快找到一家名叫青云居的客栈住下。
青云居是一间专门服务修真者的客栈,收费不用凡人的货币,而是灵石,这笔钱当然是龙星野出了。
他
们的房间在院落的最里面,这里原本是被一个元婴修士长期租下,但不久前这位修士被人发现竟然是个老魔头,城里几起小孩子失踪事件都和他有关,事情一曝光,还没等官府赶来抓人,他已经被同住客栈的正义之士打死,于是留下的这间房便空了出来。
可能是为了方便偷摸做坏事的缘故,房间的位置非常僻静,没有人打扰,四面还布置了许多防护阵法。
进入房间之后,龙星野首先往床沿上一蹭,扔掉遮脸的斗笠,目光移向跟着进来的凌风默。
房间的前一个主人在室内布置了恒定温度的阵法,凌风默一进来便感到了热,赶紧把包在身上的虎皮脱下。
屋头鬼对龙星野怕得要命,对凌风默却异常倒贴,从他肩上跳下来之后,立刻放下背篓,跑去接过他的虎皮,然后不知从房间哪里很熟练地翻出了熨斗,吭哧吭哧地帮他烫起了衣服,搞得凌风默十分尴尬。
龙星野的目光在杵在屋头鬼面前手足无措的凌风默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颈间的乌黑木牌上,眼神又变得有点微妙。
把那条挂坠还给凌风默前,他就把木牌部分用神念记录了下来。离开地球前,他又把收集到的所有图像和信息全部打包发给了某个魔道的故人去调查。
那个人算是他的下属,但从没真把自己当过下属,龙星野也没有什么架子,加上后来忙着和龙小白父慈子孝,一直没有催问,对方也就一直没有回复。
直到昨晚问起,却得到了让他久久无语的答案。
首先针对那枚乌黑木牌,对方幽幽地告诉他,这东西看材质分明就是黑暗海独有的缠灵木制成。
缠灵木成长阶段极为脆弱,只能在魔气最纯粹的地方滋生,只要遇到轻微的灵气污染,便会即刻腐坏。可一旦能撑过千年,缠灵木就会聚集成树,成为天界最坚固耐用的木系灵法素材。
整个天界,唯一能提供这种等级的魔气的只有傲天魔尊,也只有傲天魔尊拥有过那么一株成材的缠灵木。理论上,所有缠灵木制成的器物和法宝都只可能出自傲天魔尊手中
。
先前收到图后,对面觉得堂堂魔尊应该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这个都认不出,可能是发错图了,又不好意思指出,于是才一直没有吱声。
看完对面的回复,龙星野抓破了脑袋,却始终想不起自己有制作过这样的东西。
虽然拥有整个天界独一无二的宝树,但他好像平常只掰下树枝用来过烤火和烧鱼。
非要说的话,当初他从黑暗海离开接管魔军的时候,某个狗头军师曾提议制作一批无法被仿冒的信物分发给各支魔军的将领,用来确认彼此的身份,当时他懒得管这种琐事,从巢穴里直接叼出一根用来磨牙的木头,扔给了对方自行发挥。
只是后来他并没有看到这样的信物在战场出现过,也就渐渐地忘了此事……
他又问起针对万神墟的调查结果。虽然灵族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但曾经侍奉灵族的巫却有不少后裔留下,魔修的不少手段就是由巫术发展而来,甚至不少魔修本身就拥有古巫的血脉,保存了不少远古时期的典籍,应该多少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只可惜对面对比了他们掌握的所有资料,都无法找到与龙星野口中的万神墟相关或者类似的记载。
但龙星野把凌风默新交代的东西和对方沟通之后,对面的人却提到了一个引起他注意的信息。
当初天界的战争如火如荼展开时,下界的魔修也自发组成了魔军,这样的魔军总共有十三支,由于并非傲天魔尊直接统领的军队,因此以预备军自称。
其中的第三预备军就是一支以古巫的咒血之术见长的军队,他们的很大一部分成员都是巫族后裔,首领甚至是远古时一位大巫的后代。
望神台之战前,十三魔军中的十支都在北荒星集结,准备发起对修真界仙门的总攻,这其中就包括了第三预备军。之后这支队伍自然也随着其他魔修遁入了十方魔域之中。
对面给龙星野发了段当时下界魔修大军集结时记录下来的影像,影像的其中一个镜头扫到了第三预备军。
这些巫裔一系的魔修,看上去和普通的魔修没有区别。站在最
前面的是他们的首领,他的一身宽大黑袍让龙星野侧目,黑色的兜帽下是苍白的脸和微卷的头发。
就在镜头即将移走时,龙星野在他身上领口边缘的位置捕捉到了一只金乌。那只金乌和昨天见到的黑袍人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华丽一些。
这也是他最终决定前往十方魔域调查的原因。
龙星野思忖半天之后,突然对凌风默开口:“你现在的修为怎么样了?”
凌风默一怔,如实禀告。
这点倒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虽然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告诉他,他“吃”掉了一整颗星球八成的原始灵气,但看上去所谓的“吃”就真的只是吃而已,里面的力量他半点也使用不出。
“演练一下吧。”龙星野站了起来,然后毫无征兆地拔出刀。
满室灯火骤灭,光影错落中一抹银华顷刻间朝着凌风默迸溅而出!
这一刀如银河坠落般降临,明明只有一刀,却将人拉入万千流星组成的星辉之中,根本无处可逃!
凌风默紧盯着那一抹银华,整个人都被无比真实的接近死亡的感觉笼罩,他咬紧牙关,眼神却变得异常冷静,大脑飞速计算着无数种可能性。
周围的时间变得极慢,以至于四周的声音变得很远,而自身的心跳则被放大到极点,像巨锤缓慢地击打在鼓面上,心脏快要炸开。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面对黑色魔龙时使出的一剑,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双手握紧,拔出。
刀在他面前一寸处停了下来,但与此同时,他的剑也抵在了龙星野的额心。
龙星野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皮,望向面前的人。凌风默喘着气,晶莹的汗珠顺着黑亮而锐利的眸子滑下。
“居然不防守,还想攻击我?”龙星野嘴角弯起,收起刀,往后退了一步走开,又瞥了眼凌风默,“不过你居然突破了我的攻势,还算有点本事。”
只是这一剑有点太过熟悉了……
龙星野摸了摸自己的额心,那股被兵刃碰到的感觉挥之不去,他又看向走到桌边接了口水捧着喝的
凌风默。
这小子真的没有那个人的记忆了吗?还是说只是身体残留的本能?
不管是什么情况……他蹙了蹙眉,还是不够,还是太弱了。
凌风默靠坐在方桌上,低头望向手里的水杯,杯子握得很稳,但里面的水波却无风自动。战斗已经结束了,但是他的身体依然还在颤抖,身体还没有从刚才的战意中缓过来,后背和手心甚至蔓延上针刺般麻痹的感觉。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垂了垂眸,兴奋?
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在巨阙剑宗第三场弟子选拔试炼时,面对考场上的那幅字他就差点因为战意而失控,幸好藏锋之绳制住了他。
他后来知道主持第三场试炼的中年男子正是巨阙剑宗的副宗主褚星河,他的字之所以能够产生那样的威能,全是因为他在书画中融入了一道无边战意。
褚星河年轻时有奇遇,获得了一位天界前辈的传承。传承中有一段发生在天界的倾天之战的影像,褚星河正是从那场倾天之战的影像中领悟了无边战意,才能达到如今的成就。
大概是因为在第三场试炼时的表现引起了褚星河的注意的缘故,进入巨阙剑宗之后,褚星河单独召见了他。
在褚星河书房的密室里 ,他见到了传说中的那段影像。
影像被铭刻进最高阶的星影石里,开启之后,萤火般的星辉交织成无边无际的战场,阴暗血红的天空沉沉如盖,还有奇形怪状的妖魔组成的大军。
一个白衣的持剑者站在阵前,脸上全是血,以至于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他的表情极冷,双手赤红,仔细看去,那双手上也全都是血。
而在持剑者身侧是一只身躯像山脊一样庞大的黑色魔兽,可能是因为影像记录者的恐惧,那头魔兽周身都笼罩在迷雾之中,无法被清晰地认知,只能看出它盘踞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而在他们对面,是身着各式门派道袍的仙人,有人朝着魔兽嘶声怒吼,但说了什么凌风默听不清。
终于有人拿出各式仙器,开始向魔兽及魔军发起攻击
。
影像的记录者似乎是使用某种强大法宝隐匿了身形,他避开了战场上的术法光芒,一步步地靠近了魔军阵营。
白衣的持剑者望着战场中的仙人,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喃了一句:“真是可笑,你们到现在都认不清到底谁才是真的敌人。”
这句话明明很轻,但却穿过声嚣震天的战场清晰地鼓入凌风默的耳膜,只是战场中的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好像只有他听到了这句话。
持剑者又回首望向身边的黑色魔兽,“有没有觉得很讽刺?”
“你看,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杀过一个人,却被万千人恐惧,被他们视为异类与敌人。”
“而我杀死了千万人,还在不断杀人,依旧被视为九天之上最尊崇之地的继承者,仙门未来的持命人。”
“他们还在叫嚣着让你放走我,咒骂你这个胁迫我为恶的魔头,前仆后继地想要打倒你。你说是不是太讽刺了,这个世界是不是愚蠢之极?”
“你想不想把他们全部杀死,让这个与你为敌的世界毁灭?”他偏过脸,嘴角牵起,“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会为你效命。”
魔兽没有吭声,可能是不会说话吧,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流,然后飞了起来,朝着战场中央掠去。立刻有无数术法光芒落在他的身上,但却被他统统一尾巴甩开。
持剑者望着飞远的魔兽,又轻轻地开口:“不愿意吗?就算你的亲人全部死在了他们手里,就算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真的以为只要成神,就不会再背负恶意了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影像的记录者突然动了!在战场中的所有人中,只有潜伏起来的影像记录者听到了持剑人的话,然后趁着对方的失神发起了攻击!
或许是出于自负和狂妄,白衣的持剑者根本没有设防,影像的记录者离他越来越近,终于只差一寸就能将武器刺入对方的后背。
然而下一秒,整个画面忽然急剧晃荡起来,影像的记录者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个大洞,尖锐的利爪从那个洞里伸出来。
他
艰难地扭过头,身后是山峦般遮天蔽日的强大身影,一双绯红如血的竖眸,还有漆黑如夜色般的鳞片。
影像结束之后,凌风默被撼动得久久无法从战场上那种铁血的气息中挣脱开来,脑中挥之不去地满是最后的那个画面。
褚星河告诉他,这段影像的记录者是数万年前飞升至天界的一位前辈,他在倾天之战中遭遇了致命一击,尽管靠着法宝假死逃生,拼着最后的力气打碎两界壁垒逃到了下界,但依然没有逃过神灭道陨的结局,而这段影像便是他死前经历的最后一战。
褚星河又告诉他,因为影像记录的是发生在天界的至强者之间的战斗,下界的修炼者根本无法窥破全貌,就连褚星河自己也只能够看清大概十分之一不到的画面,并且听不到任何声音。
褚星河还说以凌风默的境界,这一次观摩估计最多能在迷雾中捕捉些许战斗的余影,但已足以受益无穷。不过只要凌风默答应加入自己的阵营,便可以时刻来书房观摩,如此必定能够在十年之内剑道大成。
但他只答应了会考虑考虑,等试炼回来再做决定……
正想着,一张脸在面前突然放大,凌风默一惊,只见到龙星野凑近了可疑地打量着他,“又发什么呆?”
龙星野移开脸,坐回到床沿上,目光却依然紧紧跟随着凌风默,正色道:“澜汐城下的半位面封闭了千年,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以你现在的实力,贸然跟我过去恐怕会遇到不少危险。”
“但是黑影进了你身体,不带你去好像也不行。”
“你遇到危险倒没什么,但如果拖累我了怎么办?”
“就算拖累不了我,耽误了我办事的效率怎么办?”
“……”
在这一连串批判之下,凌风默深表惭愧,端起水杯狠狠抿了一口,以缓解自己因为尊严受损而产生的脸红。
“所以现在需要想办法尽快把你的实力再提高一点。”
“最好最快的方法……”龙星野盯着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就是双修!”
啊,双什么?
双修!
凌风默嘴里的水呛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凌小默:这个剧本是不是不太对?Σ( ° △ °|||)︴
龙小白:应该是发错了,等我现场给你写一个!(搜索“主角的一百种死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