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澜汐城。”龙星野淡淡答道。
“澜汐城？”
澜汐城是澜沧郡的首府, 也是孔乐的故乡。这次凌风默一行人乘坐的空行船首先是在澜汐城落下，然后才在褚子越的安排下分散到各地查探，而褚子越自己则留在澜汐城向官府了解情况, 之后又把众人叫到了涿城这个最靠近他所认定的下一个案发地的聚居点汇合。
“你不是说黑影怪物背后的人出自一个魔道组织吗？”
龙星野凝望前方, 嘴角很有把握地扬起, “就在这颗星球、就在这澜沧郡中, 刚好就有整个修真界北岸最大的一处魔修聚集地。”
“1000年前的倾天之乱时期, 北荒星曾经一度被魔修占据。魔道修士在这颗星球设立了众多据点，组建了魔军, 与道门相抗衡，而当时最大的据点就设在我们现在所处的澜沧郡中。”
凌风默蹙了蹙眉，“可是上界魔军退走之后, 仙门立刻对修真界的魔道修士展开了围剿，北荒星的魔修四处溃逃，就算有什么据点, 也应该早已经被清扫干净了。”
龙星野却摇了摇头, “你错了, 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
“当时仙门大举进攻北荒星, 但根本没有把魔军剿灭。在他们展开围剿前，数十万人的魔道大军已经整个消失了。”
凌风默惊讶地看向他。
“那些魔修躲进了一个洞天空间之中，那个洞天空间就位于荒海之上，据说内部极为广阔，已经相当于一个小世界, 足以容纳当时北荒星上的全部魔修。”
“魔修仗着地势之利，把仙门的大军拒之门外。仙门无法攻入其中，索性将那个空间封住，并派遣门下弟子在荒海边缘修建城池, 驻守在此，时刻监控其中魔修的动向，这座城池就形成了后来的澜汐城。”
“而那个容留了不知多少魔修的小世界，被称作——”他的眼眸加深了些许，“十方魔域。”
“所以那个空间被封住了。”凌风默皱起眉，“你认为昨天的黑袍人是从这个十方魔域中跑出来的？但既然空间已经被封住，怎么会有人能够进出？”
“你不会以为世界上真的有完美无缺的封印吧？”龙星野诧异道。
“那么大的位面空间，与主星球的连接点不可能只有一个。事实上，每年都会有不少魔修从魔域中跑出，澜汐城成立的戮魔卫主要职责就是处理这些魔修引发的事故。”
“黑影这三年一直在澜沧郡附近作乱，跟在他身边的黑袍人必然也在附近有落脚处。以澜沧郡对魔修的监控力度，短期还好，想要这么长的时间都停留在这里活动，除了进入十方魔域，他再没有别的藏身之处。”
凌风默的眼皮耷下去，他还是不太理解，龙星野怎么能单凭这几点判断出黑袍人是出自十方魔域。
或许他还有别的情报来源？
但凌风默没有再问，他尚且没有把自己的事全盘托出，似乎没有资格向对方追根究底。
他们继续前行，涿城与澜汐城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没有多远，大雪过后，两地之间的大片湖泊被冻住了，可以直接在冰上行走，冰上又覆盖了些雪，已经分不清哪里原来是草地，哪里原来是湖泊，白茫茫的世界中只有两道蜿蜒的脚印向着天边延伸。
入目全是素白一片，天也白蒙蒙的，只偶尔有鸦鸟的影子在地上掠过，发出一些嘶哑刺耳的叫声。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心好像变得更空了，但是镶嵌在全白的世界中的两道人影也更显得更加格格不入了。
凌风默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走在人群中，一直以为自己和别人并无两样，有一天却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异类，甚至成为了所有人的敌人，你会怎么办？”
“你问我这个问题？”龙星野回过头，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凌风默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犯傻了，他的烦恼恐怕根本没有人能够理解，问出去简直是自讨没趣。
“异类？”龙星野又轻嗤了一声，“你懂什么叫异类吗？”
龙星野没有停下脚步，一边顶着风雪前进，一边漫不经心道：“异类可不是你叛逆期到了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就是异类了，真正的异类是立场和其他人绝不交融的存在，这种区别可不是用轻松的一句话就能判
定，是要用血来划分的！”
他望了眼前方的风雪，“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站到了你的对立面，没有其他理由，只是因为你与他们不同，他们就必须与你刀兵相向，那你再说自己是异类还差不多！”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呢？”凌风默咬了咬下唇，“如果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以剑荡邪拯救苍生的义士，像故事中的主角那样的人物，最后却发现命运给你开了个玩笑，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恶魔，你的信念全部坍塌，甚至忽然找不到自己的意义，你会怎么办？”
“真好笑，你是什么，不是你自己定义的吗？你想要拯救苍生还是为祸人间，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人的身份真的可以只由自己定义吗？”凌风默紧盯着走在前面的同伴，“就算你不想与其他人为敌，但如果所有人都认定了你是敌人，当他们拿起刀要杀你时，你还能有所选择吗？不战就会死，但只要你挥出去第一刀，就有第二刀，杀死了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如果不想死的话，是不是就只能真的成为世界的敌人……”
龙星野打断他，“那就变强一点，强到没有人能左右你，强到没有人敢与你为敌。”
“可是不敢不代表没有敌意，那个异类还是会被所有人排斥吧。”
“被排斥又怎么样，如果你挥挥手就能捏死所有人，你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吗？”龙星野特别霸气地下定结论。
“总觉得你这种想法哪里不太对。”凌风默发现这场谈话可能有点失败，或者说找错了对象。
“那你期望得到什么回答？”龙星野终于停下脚步，玩味地看着他，“你不会天真地想找到一个帮异类与其他人和平共处的方法吧？”
凌风默抿了抿唇，“如果没有人能发现异类是异类，是不是就可以了。”
龙星野彻底中止了前进，站在原地审视了他半天，然后开口：“首先，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异类不是原罪，力量才是。如果是一个弱小的异类，根本不存在成为众人之敌的可能性。但是只要足够强大，别说异类了，就算是同类也一样可能成为世界之敌。”
他顿了顿，又突然问：“你知道为什么世界会分化为九天三界？又为什么会有飞升吗？”
凌风默不太确定地回答：“为了保护弱者？如果仙人和我们处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低等级的修真者就没有生存空间了吧。”
“你错了，是为了保护强者。”龙星野继续看着他，“一个人一旦强大到可以威胁到所有人，即便他本身没有想要杀死其他人的想法，但当他被认为有那个能力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就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即便那个人曾经被万人仰慕，但是一旦他的力量达到某个阈值，仰慕就会变成恐惧。没有人能保证那个至强者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心生邪意，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发生，弱小者自然会抱团起来，想办法消灭这个威胁。在三界还没有划分的时期，每个至强者的最终结局都是迎来所有人共同意志的审判，这就是天劫最初的来源。”
“这种共同意志源自所有生命最初的恐惧，潜藏在所有弱小生命的心底，不被任何个体控制，但又无处不在。现在遍布修真界的天道防御大阵也不过是这种恐惧的代行者，所有被判定为有能力对星球造成威胁的存在，都会成为共同意志的施暴目标，遭到天劫的清除。”
“为了保全自己，强者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离开，于是他们一层层天修筑上去，直到到达终点，再无处可去。”
“唯一能化解的这种恐惧的，只有更大的恐惧。等你走到终点的终点，彻底凌驾于万物与规则之上，集合全世界的意志也无法将你审判，这个时候任何敌意都会变得苍白无力，以至于不复存在。那个时候，恐惧会演变成绝对的臣服和顺从，当然还有……信仰。”
“信仰？那不就是……神吗？”凌风默皱了皱眉。
“是啊，现在你知道神是什么玩意儿了。”龙星野提到神时却没有半点臣服顺从的样子，“以前人类还没有掌握力量的时候，他们能接触的最强大生物就是灵族，他们把灵族视为神。而现在能担得起这个称号的，已经是那些规则以上的修炼者了。而失去了信仰的灵族，除了成
功从人类部族的图腾转变为物质生命的龙族，其他的已经全部不复存在！”
说到龙族，龙星野的嘴角挂起一抹嘲讽，察觉到凌风默落到自己脸上的目光，才又不着痕迹地收回去。
“这些规则以上的修炼者，撑起了整个世界的边界，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人类所及的终点。你可以把神界理解为这个世界的穹顶，而进入神界的强者就成了穹顶的一部分，为了能够超越规则，他们也失去了作为生命根基的肉体，但取而代之的是得到了所有生命的信仰。”
“但是我也说了，信仰的来源是无可超越的恐惧。地面上的生物只会信仰天穹之上最强的存在，如果出现了比神更强大的存在……”他突兀地顿了顿，忽然笑了笑，摇了摇头，“神已经是触摸到这个世界边界的最强大的存在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吧？”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存在——”龙星野抬头仰望天空，一道孤雁的影子在他的双眸中掠过，“这片由神撑起的天空，大概就会……塌了吧。”
凌风默正回味着他所说的话，忽然肩膀被人碰了碰，“好了，已经到了。”
他仰起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又走了不知多久，停在了一座异常壮观的雄城前。
这座城外观有些类似地球上的古城楼，但要高大巍峨太多，光是砌墙的石砖每块都有半人高，城墙通体是灰黑色，像没有尽头般向两边延伸开去，把前方的原野彻底切割断开。
高大的城楼上，插满了随着寒风猎猎作响的旌旗。有许多身披黑甲、手持剑戟的士兵在楼顶来来往往，这些士兵全是修真者。
城市可能布下了某种防护阵法，雪地在这里明显地退化了，城外一圈的地面露出黄沙还有稀薄的草皮。凌风默记得之前经过这座城市时，城外草木还郁郁葱葱，但现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枯黄色，让天景多了几分萧瑟。
与凄凉的风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门口的异常热闹，大概百米长的队伍堆在城门前，队伍里大多是凡人，有的背着野兽的皮毛，还有人推着马车，车上黑压压的，用麻布蒙着，里面是
上好的木炭。
这些都是等待入城的人，天气骤变之后，澜汐城对御寒物资的需求大增，周边村落城镇的猎户和商人立刻满载着货品蜂拥而至。
凌风默和龙星野走到队伍最末，在这里可以看到队伍最前方竖着面散发淡光的荧屏，每一个人从下方经过时，荧屏上都会闪现大量符文与信息，大概是检定进出城的人是否是魔道修炼者的法宝。
龙星野又将目光扫过整条长长的队伍，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本主角的戏份，戏份……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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