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黄粱符, 取意于黄粱一梦,画符之人需要道心坚定,方可把梦境刻绘进符内,否则就会反噬己身, 走火入魔。楚淮画符时, 神态与平日不同,和那天晚上匆忙给顾景釉画符时更是不同。
提笔间, 灵气随着她手中的枝丫游走, 行云流水, 毫无滞涩,再看那张符, 灵光闪现, 没有失败的迹象。
鬼将在旁自觉为她护法,也暗自心惊于楚淮的实力,有多少年了,除了玄门老一辈的人,它就没见过像楚淮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画出黄粱符的天才。
要知道黄粱符画的是道心。
它亲眼看着楚淮画出黄粱符, 将符打入至一号魂体内部, 转眼间, 一号魂体停止挣扎,站着陷入沉睡中。
楚淮感受到黄粱符中的灵力释放出来,完全罩住一号魂体, 也将它周身的气息尽数掩盖, 促使它进入梦境。
她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珠,类似于黄粱符这种符,过于考验人的心智以及脑力, 她要是见识少点,还真没法对着这种惨烈的生平编出个圆满的故事来。
顾景釉见状,谨慎出声:“这、这就好了吗?”
楚淮点头:“接下来,只要等就行了,一个小时后,符用尽,它就会醒。”
至于一号魂体体会过圆满幸福后,能不能顿悟,也得看它的造化。楚淮的视线停留在一号魂体身上的那些散着金光的网,有功德加持,没有太过担心。
一小时后。
黄粱符的灵力散尽。
一号魂体醒来,它模糊的五官逐渐归位,化为生前的模样,没有再出现血肉模糊的状态。周身的鬼气内敛,比入梦前更加凝实。
甚至在醒过来后,它还愣了神,没有意识到脸上还残留着笑意。
好一会儿它反应过来,颇为失落地看着楚淮:“谢谢你帮我。”
它全都记起来了。生于动荡的时代,家里虽有薄产,却逃不过重男轻女,过的猪狗都不如,这就是它的心结,想到要再去投胎,又有可能经历一遍,它就觉得不如原地
呆着做地缚灵,也好过投生到不如意的家庭。
时间一长,它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鬼气。要不是碰到楚淮,说不定今天就是它魂体消散的最后期限。
鬼将适时在旁附和:“你放心,你身负功德,肯定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一号魂体闻言,停顿了一下,颇为不好意思地看向楚淮:“我有个小小的愿望……能不能,让那位大哥哥摸一摸我的头。”
楚淮看向顾景釉,转达了这个愿望,“它想投胎前,你能摸摸它的头顶。”
顾景釉有些犹豫:“……但我看不到它在哪儿。”
楚淮表示这只是小障碍。她过去拉着顾景釉的袖子,带他走到一号魂体跟前,转而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掌心相交。
顾景釉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下意识看向楚淮,她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但他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独有的温和,有点像……
有点像小时候,父母带他去庙里碰见的大和尚?
“是个小姑娘。”
楚淮的声音打断他的走神,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顾景釉惊讶地看着眼前多出来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一个,抬着头,眼里带着一点莫名地渴望。
想到楚淮提到她悲惨的身世,他心里有一丝触动,伸手放在她的发顶,轻轻拍了两下,点点金光从他手里钻出,这是他真心祝福下,主动赠送的功德。
小姑娘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她的脸没有因为笑容变得扭曲,顾景釉觉得自己肯定会心生感动,而不是害怕。
小姑娘也发现自己的脸歪了,她赶紧伸手矫正两下,给掰回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就是太久没有变成这个样子,笑得时候都给忘了。”
顾景釉:“……”
他还能说什么,只违心地挤出一个“没关系”。
小姑娘听到他的话,又露出开心的笑,“哥哥再见,哥哥是个好人。”
她挥挥手,往鬼将那边走过去:“叔叔,我可以跟你走了。”
鬼将:“……”心里中了一箭,论它做鬼的年纪,还真不一定比地缚灵大,偏偏她喊顾景釉是哥哥,喊自己却是叔叔?
它也跟楚淮和顾景釉道谢,很快带走了小姑娘。
楚淮目送他们离开,很快松开顾景釉的手,后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往周围看过去,明明没过多久,但整个别墅区好像发生了点说不出来的变化。
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看鬼差是团模糊的黑影?”
楚淮闻言:“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清楚,你看不清,说明你很健康。”
没给顾景釉过多提问的机会,楚淮看着时间不早,带着顾景釉原路返回。
顾景釉看着分外熟悉的地点,在一个多小时前,他曾经被抱在某人怀里,他连忙开口,提出要求:“你别抱我了……”
楚淮不明白他提出的要求,但也尊重他的想法:“可以。”
顾景釉还没来得及问她会怎么带自己上去,就再次感觉到天旋地转,转眼间,自己就出现在房间里面。
而楚淮,一只手扒拉着窗户,一只手松开他背后的衣服,体贴地表示:“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今晚还要多谢你的帮忙。”
顾景釉下意识回道:“不客气。”
楚淮脸上露出笑容,“那我先走了,晚安。”
她在顾景釉的注视下,凭空往旁边跳过去。
顾景釉完全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去,连忙探身望出去,就见楚淮灵巧的落在远处的窗台,紧接着又跳了两下,熟练地找到她的房间,翻身进入。
顾景釉:“……”
今晚是他出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次数最多的一个晚上,哪怕现在他躺在柔软的床上,都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到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听到工作人员敲门,他才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
——
楚淮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一夜无梦,但因为画符消耗过大,她早
上照常起床晨跑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精神,挂着一副恹恹的表情。
她做完早课回来,上楼的时候正好和被带着下楼的顾景釉迎面碰上。
楚淮敷衍地抬手:“早上好。”
顾景釉也跟着敷衍抬手,打了个哈欠:“早。”
两人擦肩而过,一个上楼,一个下楼,神情异常同步。
顾景釉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个回头,只看到楚淮拐过楼梯角的一点身影。他愣在原地,难怪一直都觉得忘了点什么——
昨天晚上经历的太多,一下子忘了跟楚淮要她画的那个神奇的灵符。
完了。
顾景釉脑海里敲响警钟,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继续跟着工作人员下楼走向客厅。
“咳咳……”顾景釉假意咳嗽两声,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昨天到今天,节目组还好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带路的工作人员也是个懂行的,秒懂顾景釉的意思,他故意往周围看了两眼,满脸写着不要外传这几个字,“顾影帝,昨天晚上啊……”
他的举动同样引起观众的好奇心。
尤其是顾景釉的那些粉丝,他们对自家墙头的体质再了解不过。
“说来也奇怪,从昨天到今天,完全没有发生任何仪器设备损坏的情况!”
工作人员来了个大喘气。
顾景釉:“……”
他跟着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还没有开始发生意外就是好事,这幅模样让粉丝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快笑死了,没有想到妈妈的好大儿居然有这么强的综艺感。”
“呜呜呜,都是这该死的体质妨碍了崽崽营业。”
“崽崽:没有破损就好,暂时不用考虑赔偿的风险。”
“哈哈哈这是什么神仙体质,别的一线顶流都是让节目组供着的,只有我们儿子,生怕连累节目组,赶到心疼。”
但顾景釉这口气还没有松完,工作人员再次反转。
“不过说来也奇怪,早上我们聊天的时候发现大家伙儿都是一样
的情况,”这个工作人员有说故事的天赋,他再一次把人的好奇心吊起来,“所有人都是前半夜噩梦连连,后半夜梦见很多好事情,捡钱、中奖暴富的一堆,差点集体没能起来。”
“我前一秒梦见自己被分尸,下一秒就梦见尸体碎块又组在一起,然后捡到一张一等奖的彩票,直接中了一个亿!”
顾景釉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工作人员回头看自己透着股莫名的含义,立即脱口而出:“我不是,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让人做梦的能力。”
他的澄清相当无力。
工作人员只敷衍地朝他笑了笑。
顾景釉:“……”
他坐到休息区,已经有工作人员给他拿了早饭,另一边嘉宾区有姚泽奇牵头,气氛良好,双方互相了个照面,姚泽奇特意给他甩了个询问的眼神——兄弟,那个符要到了吗?效果怎么样?
顾景釉想到昨天楚淮处理的那只鬼王,忙活半天,他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这话当然不能这么跟兄弟说,所以他避开姚泽奇的视线,沉浸在早餐之中。
直到楚淮换好衣服下楼,顾景釉才从对早饭的痴迷中脱离出来,第一时间把视线投向她走来的方向,用眼神发出无声的求符请求。
可惜,楚淮对上他的视线,毫无反应。
她甚至走到顾景釉跟前,特意凑过去,“你怎么了?没有休息好,所以眼皮一直跳?”
难道顾景釉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偷偷躲起来害怕了?
顾景釉强作镇定,不承认自己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都是鬼王前后对比图,“我没有,你要不要试试这个糕点,挺好吃的。”
楚淮不疑有他,从他手里接过糕点,坐在旁边一块儿吃早餐。
顾景釉顾忌着镜头,还稍微收敛点,只往楚淮那边看了几眼,想着找到机会,他一定要跟楚淮买她的符,避免他这个奇奇怪怪的体质发挥作用。
两人毫不陌生的相处模式,在直播间里掀起轩然大波——顾景釉从没跟其他女星有这么熟悉的感觉。
不
得不说,观众有一双雪亮的眼睛。
两位当事人毫无感觉,加上顾景釉的经纪人是富二代兼职的姚泽奇,后者对艺人的管理毫无自觉,放任那些弹幕对两人关系的猜测和推断。
节目组看当事人都没有不满,当然乐见其成,只是吃早饭的功夫,他们综艺的热搜就冲到前排。
恋爱综艺每一期会播出八天,前面几天因为嘉宾都是新来的需要磨合,节目组只在小范围内安排游戏和任务,帮助嘉宾之间快速熟悉起来,到现在节目进度过半,节目组又想出了新招。
陈导在嘉宾结束用餐后,立即举起画外音的牌子——“我们是个正经的恋爱综艺,今天抽签分组做游戏,赢的一组富游,输的一组穷游。”
唐小一提问:“什么意思?分开出游?”
分开出游,当然不是。
要是这样他们怎么能把对照组的待遇鲜明的展示出来。
陈导露出“和善”的笑容,让其他人把抽签桶拿上来,里面一共有六个球,分两个颜色,抽到颜色相同的人为一组,六位嘉宾都围过去抽签,很快就把自己的球拿在手里。
节目组还故意在外面套了个小布袋,专门卖关子。
陈导开心地cue了楚淮——“楚老师、顾老师,来猜一猜分组结果?猜对可为自己支持的那一队争取到更多的出游资金。”
楚淮挑眉。
顾景釉虽然没有参加过综艺,但也见多了这种套路,像这种抽签分组,肯定是事先做好记号。恋爱综艺嘛,都是男女组合,有来有往才能营造出粉红泡泡,让人磕上头。
他的视线划过六位嘉宾,给出自己的猜测,考虑到性格互补的关系,以唐小一、杨华和傅晋安三人位一组,其他三人再成组。
他说的有理有据。
楚淮也在他之后给出答案,“唐小一、陈涧、刘梦雪为一组。”
陈导忍不住提醒:“我们这是恋爱节目!”
楚淮不为所动:“你不是号称没有剧本吗?”
陈导:“……那也绝不可能是这种结果!”
他们的确是没
有剧本,但这种极端情况也只是一丝丝的可能,她见过哪个恋爱节目里会把女嘉宾和男嘉宾直接分成两组,到时候都成对照组了,还怎么冒出粉红泡泡?
陈导冷哼一声,转头让嘉宾公布答案。
唐小一红色。
杨华蓝色。
陈涧红色。
傅晋安蓝色。
……
陈导不信邪,直到他看到刘梦雪红色、姚泽奇蓝色时,彻底愣在原地,跟楚淮预料的结果完全一样。
观众看到最后的分组,终于完全相信节目组没有剧本的说法了。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为什么会这么好笑,这还会是一个恋爱综艺吗?我每天都在哈哈哈(不是姨母笑)。”
“不是姨母笑+1。”
“陈导(严肃脸):我们是个认真的恋爱综艺。”
“这个分组是认真的吗?直接把男女彻底隔开,我很好奇节目组要怎么把谈恋爱进行到底。”
“节目组:我输了,输在没有剧本。”
“只有我一个人在想楚淮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对吗?如果是要捧她,未免也太明显了一点?难道她真的是传说中的……神算?”
“……”
弹幕里一片欢乐,节目组面对现场分组结果惨戚戚,但这个过程都已经直播出去,只能按照分组的结果,让嘉宾分成两队,开始争夺穷游、富游的资格。
其中唐小一和傅晋安分别被推举为两队代表,在游戏开始前,唐小一临时喊停。
她在所有人迷惑的眼神里蹭蹭跑到楚淮面前:“楚老师,求个幸运祝福,让我们赢得富游资格,到时候姐妹团带着你浪迹天涯!”
楚淮:“……”
她看着唐小一三人队伍的气运,与其他三人的相比,更深一筹。
但要是求她的祝福,就凭她身上低迷的气运,那胜负还真是难说了。
她想了想:“不如,你还是求求顾老师吧,他可是运气好的人。”
唐小一下意识看了眼顾景釉,后者运气是好,但也是出了名的会让其他人倒霉,只旺他自己。
楚淮看出她的犹豫:“
机不可失,要把握住啊。”
唐小一当然愿意相信楚淮,她转向顾景釉。
顾景釉面露无奈:“我可是不相信我自己,你确定吗?”
唐小一点点头,后者真诚地看着她,诚挚地献上祝福:“希望你们队伍可以赢得富游的资格,带着我和楚老师浪迹天涯。”
唐小一得到加强buff,开心地回归游戏。
姚泽奇顿时觉得己方在仪式感上输了一筹,也大步走到休息区,“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输,想要楚老师给我们一个祝福。”
楚淮:“……”
她这次倒没有推脱,很是真诚的说出希望他们能赢的祝愿。
她看着姚泽奇快乐地回归队伍,在加持过美好愿景后,两人的气运发生明显的变化,唐小一他们的气势更胜之前,而姚泽奇等人,反而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霉运。
两方之间的结局显而易见。
楚淮摇了摇头,还不忘叹口气。
顾景釉凑过去:“你怎么了?”
楚淮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把自己的个人跟拍工作人员招呼过来,让他把镜头怼着她的脸拍摄。
她的脸几乎占据了整个镜头。
在这种情况下,她脸上也看不见什么瑕疵,白皙的皮肤配上明艳的五官,那一双眼睛里波光流转,直接秒杀直播间里面的人。
她郑重其事地发出声明:“是姚泽奇让我给的祝福,他输了,可不是我的责任,你们要给我作证。”
……
直播间的观众:“……”
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
还是顾景釉先打破沉默:“你可能不知道,姚泽奇虽然倒霉,但他玩游戏一直是手红的那个,尤其是凭运气的游戏。”
节目组刚才公布的游戏里面,正好有好几个都是关于投掷筛子之类的游戏。
楚淮依旧坚持发出无责任声明。
事实证明,她说的话就没有出错过,从游戏开始以后,姚泽奇三人的队伍频频出错,幸运之神从来就没有站在过他们那边。
不管是玩什么游戏,他们都输的彻底,尤其是姚泽
奇,每每投掷筛子都只能得到一点。
“敢不敢再甩大一点!”
“姚泽奇你肯定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穷游团没有你这样的猪队友!”
傅晋安和杨华被姚泽奇拖累,发出无力的怒吼以后,三人“如愿以偿”地输掉所有游戏,被迫成立三人组穷游团。
姚泽奇朝着楚淮投去眼神,充满着不可置信、疑问以及悲伤。
楚淮当即祭出工作人员:“你把刚才我的免责声明那个他看。”
姚泽奇看完录像,所有质疑和悲伤都转化为谴责——他被坑得彻底,早知道,早知道近水楼台,他怎么都得让自家兄弟给他们加持一下。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免责声明。”
“楚老师:是你让我加持的,负面加持不也是加持吗?”
“一经加持,概不负责售后,结局与我无瓜,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楚淮居然还有这样的搞笑天赋。”
一早上的直播,节目组连续几次冲到热搜前排,“楚淮免责声明”更是直接冲到热搜第一,凡是点进去的人先被楚淮的脸惊艳,再因为再她说的话哈哈大小。
同时上热搜的还有关于节目组接下来要出游的目的地。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节目组如此任性妄为,在完成分组游戏后,他们当场宣布明天的出游不会进行直播,到时候就看谁能运气好偶遇了。
全体嘉宾的粉丝:“……”
求节目组做个人吧!他们的心声直接被节目组拒绝采纳,并表示抗议无效!
在霍渊退出录制离组后,楚淮和综艺节目频繁上热搜,还没有引起路人的反感,眼看着是有重新翻红的迹象,尤其是楚淮,她的形象逐渐变得正面。
霍渊坐不住了。
他直接怒砸手机,嘴角紧抿成一条线,胸膛起伏不定,连同他心里的慌张感一样。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
如果楚淮洗白,他说的那些话全都会被推翻!
他抓起屏幕碎裂的手机,径直冲出门,他要去找那位大师——如果楚淮大限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