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这件事是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傅准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却悄悄在不为人知的心里扎了根。
月考前一天，学习小组依旧在继续。
傅准也依然没有配钥匙。
经过这么几天，岑骁渐渐找回了休学前的状态。
但要把之前的知识一股脑地吃回来，还是有些费劲的。
尤其是需要平时积累的学科。
眼看着明天要考试，岑骁学习之余，还不忘转身朝傅准招招手：“来。”
傅准看了他一眼，忽然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干什么？”
“书背完了？”岑骁拿起语文必修课本：“没背完就别玩手机，明天没人借你抄。”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突然都安静下来了。
众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岑骁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要用这种眼神看他，怔了一瞬后问道：“怎么了？”
坐在他对面的文熙张了张嘴。
她以前和傅准是同一个班的，知道傅准的水平。
于是她偷偷抬起手指了下傅准，低声告诉岑骁：“其实傅准成绩还挺……”
话音未落，岑骁的衣服就被傅准往后拽了拽：“书背完了？没背完就别瞎聊天。”
岑骁：“……”
“我背完了。”岑骁把自己衣服从他手心扯了回来：“你背你的去。”
这两天一直安安静静的傅准，现在却像是被按了什么重启键似的，突然变得和以前一样磨叽：“自己背有什么效果，得抽背啊。”
“我还有题没明白。”岑骁没理他，把卷子推到文熙面前，拿笔尖指着：“这题……”
话刚说到一半，岑骁的椅子突然被人用脚勾住，往后一拖——
“刺啦”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周围的同学再次安静下来。
岑骁紧皱着眉，转头看向身后的傅准，像是在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似的。
“你又怎么了？”岑骁本来耐心就不好，三番五次地被傅准骚扰，已经有点忍不了了。
“你能不能对我态度稍微好点儿？”傅准脾气比他还大：“你怎么不去凶文熙？”
岑骁：“……”
无辜的文熙：“……”
“你又困了？”岑骁把椅子拖了回来，在外人面前稍微收敛了些脾气，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哄小孩儿的意味：“再等几分钟，没几题了。”
他正准备挑几个重点题目问一下，结果身后的傅准又拿笔戳了戳他的背：“卷子给我，我给你讲。”
顿了顿，他补充道：“别老麻烦人家女生。”
可惜在岑骁的潜意识里，傅准就是个比他还学渣的学渣。
甚至说是学沫也不为过。
上课的时候不是玩手机就是拉着他下五子棋，下课的时候不是睡觉就是打篮球。
作业也不高兴做，这能有好成绩就见鬼了。
“你先把你自己的题弄明白吧。”岑骁懒得搭理他。
傅准：“……”
文熙：“……”
岑骁背对着傅准看不见他的脸色，但文熙是反过来坐的，能看得一清二楚。
见傅准脸色冷了下来，她忙不迭提醒岑骁：“其实傅准成绩还挺好的。”
岑骁抬眼：“？”
“真的。”文熙信誓旦旦地点点头：“之前没分班的时候，他在我们班的成绩一直是前三。现在分班了，艺术班文化成绩压力没那么大，明天月考应该就是第一了吧。”
岑骁：“……”
岑骁匪夷所思地转过头，看向傅准。
傅准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两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在漫长的对视中，岑骁没看出来傅准有一丁点儿学霸的样子。
他脸上写的明明就是“我是恶势力大学渣”。
然而岑骁的这个想法，在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被推翻了。
因为这次月考后没几天就是运动会，运动会完就是国庆假期，时间很赶。
所以月考成绩出来的当天，就开了家长会。
学生得跟着家长一起开，同桌的两张桌子被拉开，所有人还得去空教室搬个小板凳回来坐在旁边。
岑骁坐在过道里，看着傅准贴在桌子右上角的成绩条，觉得上面每一个数字都非常刺眼。
“怎么？”傅准指尖敲了敲桌面：“是不是觉得我很牛逼？”
“嗯。”岑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装学渣装得还挺像。”
说起这事，傅准可完全不承认：“我没装，是你自己没有一双识别学霸的慧眼。”
“我都跟你说了我们恶势力很爱学习的好么？”这话傅准不止说了一次。
“我挺好奇的，”岑骁回忆了一番傅准上课的所作所为：“你玩手机也能玩出第一？”
“我没玩啊，我看模拟题呢。”傅准牵了牵嘴角，挑着眉看向他。
脸上写了四个大字及一个非常嚣张的标点符号——
没想到吧？
岑骁：“……”
好狗一男的。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孟蓁突然在教室前门探了探头。
岑骁的余光瞥见她，霎时噤声。
看见他后，孟蓁朝这边走了过来。
大概是旁边还有不少人在，孟蓁的表情非常得体。
她笑了笑，问道：“小骁，考得怎么样？”
而岑骁只是指了下桌面右上角的成绩条，示意她自己看。
孟蓁坐下来，一个个数字认认真真看过去。
看到最后，发现岑骁的成绩是班级第十二。
中等偏上的水平。
这成绩对休学一年拍戏回来的岑骁，其实算是还可以。
但孟蓁似乎一点儿都不满意：“小骁，你怎么才第十二？我周末不是都给你请了家教吗？”
闻声，一旁的傅准扫了他们母子俩一眼，没说话。
岑骁也没说话，甚至看都不看孟蓁，只拿了一本单词本在背单词。
然而孟蓁依然在喋喋不休：“我看你住校上晚自习效果也一般，下次考试是什么时候？期中吗？要是那时候没考到前三，你还是回家住吧，妈妈晚上给你请家教。”
听到这儿，傅准忍不住了。
他挤出一丝笑容跟孟蓁打了声招呼后，给自家同桌抱不平：“阿姨，这不是岑骁才休学回来么？这成绩很好了。”
一听有外人插嘴，孟蓁心里其实不太高兴。
但在外面，她向来会保证体面，所以脾气都被她压得死死的。
只不过等回家后，岑骁就变成了她发脾气的对象。
现在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不少家长在关注岑骁这位明星学生的成绩，孟蓁自然不会拉下脸来训斥一个高中生，她只是笑笑，说道——
“不能这么看的呀。之前我们小骁不在这边上学，小同学你可能不清楚，岑骁的成绩一直是拔尖的。”
“所以我才对他要求这么高。毕竟从第一变成第十二，退步太大了。”
稍顿，孟蓁暗自打量了傅准一番。
她阅人无数，所以看到傅准的时候，她就下意识把他归到“不学无术的纨绔”那一类。
长相出挑，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唯独那坐没坐相的吊儿郎当模样，给他添了一个“不学好”的标签。
所以孟蓁下意识就觉得傅准的成绩应该很差。
她暗自一笑，想教育教育他，让他管好自己，不要多管别人家闲事。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是小骁的同桌吧？这次考得怎么样？”
她一边倾身过去看傅准桌上的成绩条，一边说道：“同桌两人得共同进步，小骁你成绩虽然一般了点，但平时也得帮帮人……”
“家”字还没说出口，岑骁就烦躁地把傅准桌上的成绩条撕了，贴到了孟蓁的桌前：“人家没有进步空间，人家第一。”
孟蓁：“……”
傅准：“……”
“进步空间是有点小。”傅准瞄了一眼岑骁的脸色，谦虚道，“但我同桌的进步空间就是我的进步空间，我俩可以共用一片进步空间。”
孟蓁看着成绩条末尾的那个班级排名“1”，尴尬地笑了笑：“那麻烦你多照顾下我们小骁了。”
恰好徐青州走进教室，终结了这让人尴尬的话题。
他走到讲台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看见傅准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时候，问了句：“傅准你爸什么时候来？”
“快了吧。”傅准也不知道今天谁来，更不知道现在人到哪儿了，只能随口应付下。
好在徐青州也没打算和他计较：“那我们先开始了。”
然而前面很长一段时间，傅准旁边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岑骁默了默，想起傅准那贫苦的家境，似乎也可以理解。
估计父母忙着赚钱没空来开家长会，徒留一个全班第一的孩子对着成绩单暗自流泪。
果不其然，临近家长会结束，傅准的“家长”才姗姗来迟。
是一位中年大叔，额角还挂着汗珠，像是火急火燎跑过来的。
傅准见他来了，还忍不住打趣道：“您别把您那老寒腿跑折了啊，刘……”
“叔”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傅准突然改口道：“留了位置给您呢爸。”
他家的司机刘叔：“？”
刘叔一副快要折寿的惊恐模样，小声道：“您喊什么呢我的祖宗哟。”
“啧。”傅准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也跟着小声说道：“您都来给我开家长会了，不得装得像一点？”
“你们徐老师又不是不认识我，他知道我是谁啊。”刘叔不知道这孩子戏瘾哪儿来的。
结果傅准只是淡定地挥挥手，“没事，我同桌不知道。”
刘叔：“？”
他缓缓转过头，恰好看见岑骁也正在看他。
见刘叔转过头，岑骁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哎？”刘叔认出他了：“你是不是岑骁啊？你也在这儿读书？”
“是。”岑骁点点头。
一旁的孟蓁拽了拽岑骁的衣角，示意他不要没事跟别人闲聊。
这人虽然穿的衣服还算得体，但气质明显不像是什么富裕家庭出身的。
孟蓁向来不愿意和这类人有交集。
但是岑骁就像是没意识到似的，依旧在和刘叔小声聊天。
时不时夸一句傅准考得好，把向来厚脸皮的傅准都夸得不好意思了。
“嗐，这哪儿是我教得好。”刘叔听岑骁说得亏他教得好，大手一挥，下意识开口道——
“我就是一当司机的，哪儿会教什么。”
岑骁：“？”
傅准：“……”
一听差点露馅，傅准连忙找补：“我爸是给别人家当司机的。”
“啊，对。”刘叔也忙不迭跟着点点头：“我是给别人家当司机的，他能学得这么好，得亏老师教得好。”
听他俩这么说，孟蓁在后面偷偷嗤笑一声。
而岑骁只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神色如常。
心里却想着——
该如何拯救你，我家境贫寒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