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拐角外避人的一隅, 听完全程的楚兮寒，脸色阴沉，眼神狞历，手指无意识抠住身侧白墙, 生生掀下来一块墙皮。
刚才拐角里的一场骚动, 带给他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太有冲击性。
楚兮寒在脑中整理了一遍获悉的内容。
除在辰晞娱乐里蠢蠢欲动的斐辰之外, 宫凌凯、姜威、戚修夜, 三个娱乐圈中流砥柱，竟然也都在觊觎宴浠。
宴浠已经拒绝了夜燿, 但戚修夜犹不死心, 私下里对宴浠纠缠不休。
以及，宴浠跟戚修夜之间, 有一段爱恨交织，缠绵悱恻的感情纠葛……
这庞大的信息量里，随便拿出哪一条, 都能让他气到呕出一口凌霄血。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就是，他梦寐以求，费心筹谋的东西，他从没得到过，而宴浠却对它们不屑一顾。
还有戚修夜，他从初中暗恋戚修夜至今。
这么多年, 不管是整容前, 还是整容后，戚修夜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一眼。
即使在他吸了那人气运，眉眼间跟那人更为肖似，这种冷遇也没有改变分毫。
结果,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戚修夜已经跟宴浠爱恨缠绵过了……
而现在，听刚才宫凌凯和姜威的对话，很明显是戚修夜放不下旧情，对宴浠无理痴缠，占有欲爆棚，还妄图在宴浠身上，刻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言晞。”
“宴浠。”
他这辈子都要被一个死人，一个空降，这两个名字相似的人，死死压着了吗？
楚兮寒抚了抚胸口，真实觉得一口鲜血梗在喉间，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当天，戚修夜走出华熙大厦，动用了家族势力，终于让大师破例接了他一个电话。
戚修夜攥紧手机，谨慎地说：“我刚才用降魔杵伤了一个人，他看上去没怎么样，只是流了点血。”
“所以……这是不是说明，他不是您说的那个东西……”
电话另一端一片沉默，戚修夜紧张地屏住呼吸。
半晌，大师才反应过来戚修夜在说什么。
“你说狐鬼？”
戚修夜：“是。”
“你用降魔杵伤了他。”
“是。”
大师：“他流了一点血，没有形神俱灭？”
戚修夜再次称是。
大师皱眉沉吟：“狐鬼属鬼，阴厉之气所化，哪来的血……”
戚修夜听到，默默攥紧手指，骨节攥得青白。
大师：“你说你什么时候伤到他的？”
“刚才。”
那边半晌没有回话，大师看了看窗外天光，问：“你有阴阳眼吗？”
戚修夜心里已经得到了答案，闭了闭眼，脱力地靠在华熙大厦的外墙上，声音有气无力：“……没有。”
大师：“最厉害的狐鬼，虽然能化成人形，也只在傍晚聚化成形，在幽暗处出没，你没有阴阳眼，白天应该看不到它们。”
耳际响起一阵嗡鸣，戚修夜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垂落，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了心绪，低声问：“……那我用降魔杵，刺到其他妖怪……会怎么样？”
大师言简意赅：“会很疼，流血，留疤，磨皮不好使！”
戚修夜懵懵然的脑子里，莫名响起一阵宫凌凯聒噪的大嗓门。
——“你想在宴浠身上留个标记！！！”
真标记了……
道别大师，戚修夜皱眉想：可是他为什么会认识言晞呢？
想起言晞的事和第一次遇到宴浠的地方，一个念头快速划过脑际。
戚修夜旋即摇头，自己否定了那个猜测。
言晞确实资助过几个大美山贫困孤儿，寒暑假还会亲自去看他们。
但宴浠又不是人，不需要读书上学，他应该不在言晞的资助范围里。
思绪又截断在宴浠的非人身份上。
戚修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姜威。
他虽然离开了华熙，但姜威下午还要跟冯俊谈一个项目，暂时还在华熙大厦里。
戚修夜知道姜威一定会去看宴浠的情况，对着话筒讷讷：“那个……宴浠……他怎么样了……”
姜威一听这语气，唇角抿起一抹坏笑，心道：呦呵——阿夜这会儿冷静下来，知道心疼人家了！！！
戚修夜能有个牵肠挂肚的人可不容易，姜威慧黠一笑，决定努力当好一个又大又猛的强助攻。
姜威唉声叹气，做心疼状：“哎……还能怎么样啊，你自己扎的，你心里还没数吗？”
回想起刚才男孩白着一张脸，皱眉忍痛的样子，戚修夜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姜威继续添油加醋，营造效果：“刚才消毒时，我过去看，宴浠小脸都疼得没血色了，就这样，哼都没哼一下，看得我的心啊……”
“现在右手被包的像个粽子似的……”姜威怕用力过猛，戚修夜悔恨欲死，又解释了一句。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是谭正和甄导要求的，说是那段舞蹈里，还有几个需要右手撑地的动作呢……”
放下电话，戚修夜忍不住抚了抚抽动的心口，望着车窗外街景，自嘲地干笑了一声。
在心里说：戚修夜，不争气啊……
傍晚时分，戚修夜脚步虚浮地回了家。
没有跟人过多交流，径直回到自己房间，掀开一层一层罗列着名表、袖扣的收纳柜，将它们随意拉到两侧。
在收纳柜最底层的蓝光电子页面上，敲入一串数字。
设置在最深处的保险箱应声而开，铺着蓝丝绒的偌大箱底，只静静躺着一个檀木小盒。
戚修夜像无数次一样，双手捧出盒子，将里面一个用线绳绑着的白瓷瓶子拿出来，握在掌心，又把木盒放了回去。
正准备关上保险箱，旋即又想起了什么，伸手入怀，将西装内袋里染着一丝血迹的降魔杵放进保险箱一个角落，才阖上箱门。
那天晚上，春雨沥沥，戚修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最初，很多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小声嘀咕。
说他的大明星母亲，生下他就下落不明。
说他们家小三上位，他戚家大少爷的地位很快不保。
小小的戚修夜背着书包，转过身，怒目瞪着那些在他身后叽叽歪歪，没完没了的人。
然后，他看到他的后母何轻轻用玩具吓他的情景。
一个保姆给他一个精美的礼品盒子，告诉他说，里面有他爱吃的糖果和超级好玩的玩具。
他兴奋地拆开来看，翻开盒盖的那一刻，从盒子里突然跳出一个面目狰狞的恐怖小丑。
小小的戚修夜被吓到，哭了很久。
他看到后母何轻轻凑到父亲身边，意味不明地轻笑，幽幽说：“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小啊，晚上总是哭个不停。”
戚父皱眉冲他摇头：“一点胆量也没有，将来难成大器。”
又有很多人躲在暗处，冲他指指点点，嬉笑道：“天天哭，还说自己看到妖怪，脑子有病吧。哈哈哈哈。”
那些声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戚修夜站在一片混沌的意识前，皱眉回忆。
大概是初中吧。
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穿着灰扑扑的校服，站在七、八个倒地不起的男孩中间，伸手硬气地抹了一把唇角的血，仰头望着天。
天空很美，一丝云也没有，一片澄清的碧色。
然后他就被戚父送到了一所初高中连读的贵族私立中学，离开了他一战成名，名噪一时的地方。
但那又怎么样，小小的戚修夜斜斜靠在星忆中学浅蓝色的墙壁上，撇着嘴，闲闲地想：“哪里的江山，不是打下来的？”
教室前门，被家里硬塞给他做朋友的姜威，远远看见他，就改变了行动路线，绕了好大一个圈，试图躲开他。
戚修夜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言晞哥哥好帅云云。
自从戚修夜进了星忆，到处都能听到“言晞”这个名字，戚修夜听得腻味，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他原以为言晞是星忆一霸，有意要会会这位风云人物，后来才渐渐看懂小女生提到“言晞”时，脸上那抹绯红是怎么回事。
戚修夜狠狠踢了一下面前的书桌：“别让老子再听到言晞这个名字！”
女生们吓了一跳，作鸟兽散。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站在教室前面，温声说：“我是高中部的言晞，你们班主任秦老师临时有事，让我看着你们上自习。”
他淡淡一笑，笑容像春风拂面，嗓音又润又磁，说不出的好听，语气是那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带点若有似无的可爱意味。
“哥哥没看过自习课，你们要给哥哥点面子，乖一点儿好吗？”
四下里一片女生的吸气声，戚修夜不屑地冷哼，本来想嘲讽一句，无奈最近跟家里赌气，昨天晚上和今早都没吃东西，饿到胃绞痛。
然后，他就被那个人发现了。
他带他去了一个装体育器材的“秘密基地”，变戏法一样，翻出一个学校禁止用的，隐藏极深的电热小汤锅。
动作娴熟地煮了一碗清汤寡水，放了很多胡椒的挂面给他吃。
那人笑着看他吃面，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嘱咐他以后要好好吃饭。
他本来想拨开那人的手，但看到他清亮迷人的眼睛，笑容特别好看，又垂眸专心吃那碗胡椒味的挂面，意外地一动也没动。
那个笑容像熏风拂过湖面，冰冻的湖水也泛起微澜。
戚修夜嚼着嘴里寡淡的面条，负气地想——他可能要被一碗挂面收买了……
画面又一转，远山秀婉，绿树如茵，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是星忆组织的踏青活动。
他在山顶崴了脚，同学看他踉跄的样子，都远远绕开。
然后，他看到言晞，言晞冲他无奈地笑。
他脸红了，心里愤恨：为什么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都好死不死遇到言晞。
言晞背着他下山，嘴里哼着一段特别好听的旋律。
他说，是他自己作的。
还说，以后，想当一个明星。
戚修夜伏在言晞背上，撇撇嘴：“为什么要当明星？”
何轻轻是明星，抛下他的母亲也是明星，当明星…………虚荣。
言晞沉默了一下，说：“因为当明星会被很多人看见，就会有人欣赏你，喜欢你了……”
“然后呢？”小男孩不解。有人欣赏，喜欢又怎么样？他不稀罕。
“然后……你可以写歌唱给他们听，拿出作品跟他们分享。”
戚修夜还是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乐趣可言。
“然后，你就再也不会感到……”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言晞没再说下去，但戚修夜却反而突然理解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那一刻，他觉得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言晞没有说出口的那两个字是什么滋味。
而他和言晞……都懂。
后来，他一点一点收集言晞的事。
他知道言晞很多事，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听谁的歌，喜欢哪个作家，他还知道言晞一直住校的原因。
小小的少年迫切地想让自己赶快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东西。
他开始意识到，光靠蛮力是斗不过何轻轻的。
他本来就聪明，属于天赋异禀，他的演技在那个家里，渐渐被磨砺得纯熟。
再后来，作为三流演员的何轻轻那点微末伎俩，在他面前完全没眼看。
而那个面色永远贫血一样惨白的弟弟，也完全被他的优秀比了下去。
他很快掌握了戚家所有资源和戚父的器重，渐渐的，连一直没有名分的后母何轻轻和弟弟也要仰他鼻息。
下一个画面，他拿到了戏剧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知道，他们又能重逢了，他兴奋得不能自已。
姜威对那个人的记忆力和审美都颇有微词，在一边泼他冷水。
“高兴个什么劲儿，那会儿每天在他书桌里放一盒草莓慕斯，他也不记得你，还以为是那个白孔雀送的……”
戚修夜不管，他就是高兴。
他听说他们订婚的消息了，但只要能常常看到他，他就高兴。
他要做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他要把一切好东西都给他。
他知道他受伤了，知道他一个人在国外吃了很多苦，但他回来了，接下来他会一直护着他，再不让他受伤……
入学那天，他终于看到他了。
跟想象中的一样，他果然不认识他了。
他叫他“老师”，他淡淡笑着点头。
他成了戏剧学院的校草，他进了娱乐圈，他接拍了第一部电影，叫《暗恋如许》，他把首映礼的票给他……
然后，世界再没有一丝颜色，全部灰白一片。
他看着他静静躺在那里，被红色的花朵簇拥着。
他觉得，他的日光和星光陨灭了，他生命里所有的光芒都跟这个人一起消弭于沉寂。
他亲手把他冷掉的身体推进火炼室。
亲眼看着他默默守护的人，化成一堆苍白的灰烬。
戚修夜看到当时的自己，跪在捡骨室的水泥地上，脸上没有表情，用一个小铁锤，一点一点将成块的骨骼敲碎，将它们收敛在一起。
他看到自己，把一小块灰白的骨骼默默攥进手里，舍不得把它放走……
窗外下着雨，哈士奇“挂面”蜷缩着身体，在戚修夜床下酣然入睡。
更远处，房檐下的兔笼，“草莓”和“慕斯”两个雪白绒球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戚修夜骨节分明的大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他紧闭双眼，做着一个冗长悲伤的梦。
削薄的嘴唇微微翕动，一遍一遍念着同一个名字。
——“言晞。”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我家浠宝在戚哥心里，就再也不是山精水魅了，而是一个被他深深伤害的无辜少年……
明天血色三角契约将继续发挥作用~~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