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 主人的恩赐
宗慎悠哉悠哉地检阅静谧之森。
原地，小黑子那对熔金色的竖瞳正在不断闪烁。
他看著自己母亲那屈辱低伏的姿态，又看向奥格那卑微引路的背影。
宗慎平淡的声音还在他的意识中回荡著。
「去做你该做的事。」
小黑子明白究竟什么才是他「该做的事」。
只见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
随即他的心情就被复杂的情绪和本能的悸动所充斥。
他振动双翼，缓缓降落在黑翼暴君身旁。
整个地面都被他那沉重的身躯给压得略微下沉。
「母亲。」
小黑子的声音低沉。
黑翼暴君闻声猛地抬起头。
那双熔金色的龙瞳死死盯著她。
里面的情绪万分复杂。
有忿怒、有不甘，也有被宗慎压制后的颤栗感。
「你想做什么，逆子！」
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嘶哑，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充满著威胁的意味。
只是威胁中的那份虚弱却暴露无遗。
小黑子没有回答她的质问。
只是微微偏过了头，那双熔金色的瞳孔扫过黑翼暴君那因为禁锢而无法动弹的庞大龙躯。
每片漆黑的鳞甲依旧还是那么的坚硬，但却失去了往日那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光芒。
她的龙翼收拢在身侧，强健的后肢踏在地上，尾巴则无力地垂落著。
这曾是他需要仰望的暴戾存在。
如今却像一件被随意摆放的战利品，等待他的处置。
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阴暗的龙巢角落里，自己正瑟缩著完全不敢靠近那散发著酸腐与血腥气息的庞大身影。
随后又想起被驱逐时，那些毫不留情的话语。
还有她在赶走自己后头也不回的就飞入城堡中的背影。
同时也想起更早之前，那枚他私藏起来的，带著母亲气息的鳞片信物。
那枚鳞片被他藏在嘴里，在无数个野外的日夜里，他总是忍不住用舌头去轻轻触碰。
五色龙没有亲缘的伦理。
力量与血脉的纯粹，才是它们遵循的法则。
而如今力量的天平已经倾倒。
而血脉…小黑子缓缓低下头，硕大的龙吻靠近黑翼暴君的头颅。
「滚开！」
黑翼暴君发出咆哮，但她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她挣扎著，脖颈的肌肉贲张，短角林立的头颅拼命想要昂起，抗拒这近在咫尺的压迫。
可是禁锢她的光芒纹丝不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小黑子伸出前肢，覆盖著坚硬鳞片的龙爪，轻轻按在了黑翼暴君的肩胛处。
这个动作在巨龙形态中往往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母亲。」
他重复道，只是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是主人的意志。也是我的想法。」
闻言，黑翼暴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小黑子那熔金色的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那绝不是愤怒，也不是报复的快意。
而是一种更为原始和赤裸的东西。
是属于龙类对强大血脉与支配权的渴望。
「你…你敢！」
她终于明白了小黑子的意图。
顿时就有一种比战败被俘还令她崩溃的羞辱感袭来。
作为曾经叱咤风云的领主龙，她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她竟被自己视为废物的子嗣，以这样一种方式所逼迫……
「逆子！杂种！」
她疯狂地咒骂，但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因为小黑子的爪子开始用力，那股力量透过鳞甲，传递著一种冰冷而坚决的信号。
反抗是徒劳的！
有宗慎在，她别想在这里翻天！
小黑子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执行著宗慎默许的命令，以及……满足自己内心深处那份盘踞已久的占有念头。
他俯下身，熔金色的瞳孔与黑翼暴君那充满愤怒与恐惧的龙瞳对视。
然后，他张开了龙吻却没有发出吐息，只有炽热的气息喷吐在黑翼暴君的脸颊鳞片上。
在峡谷这一侧的空地上，正在发生著寂静却充满冲击力的一幕。
庞大的黑色雄龙，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压制著另一头体型稍小却同样强悍的雌性黑龙。
后者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发出压抑且带著屈辱与不甘的低吼。
而在远处，那些瘫软在地的龙裔战士们，早已将头颅深深埋入泥土，连偷看的勇气都已丧失。
空气中弥漫著硫磺、酸腐，以及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紧张气息。
与此同时。
宗慎在奥格的引路下，已经将地下核心区域粗略视察完毕。
对于宝库中堆积如山的财富、实验室里精密的魔法仪器、藏书馆内浩如烟海的知识，他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
就好似这些常人难以想像的积累，只是行程中顺带清点的物品清单而已。
当宗慎重新踏出古树城堡的主厅来到外界时，峡谷中的景象已然不同。
小黑子完成了他的龙生大事。
此刻正昂首站在黑翼暴君身旁，后者依旧被暗金色的光芒禁锢著，但姿态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巨大的龙首低垂得更深了，熔金色的瞳孔不再喷射著愤怒的火焰，而是变成了一种茫然甚至带著一丝认命般的黯淡。
她脖颈处的鳞片有些凌乱，气息也有些不稳，但身体表面并无新的伤痕。
看到宗慎出现，小黑子立刻收敛了那份刚刚宣泄过的气势，恭敬地低下头。
「主人。」
宗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它们，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当然也确实无关紧要。
他微微颔首。
「都清点完毕了没？」
他问的是奥格领地的情况。
小黑子连忙道。
「禀主人，已根据初步观察，静谧之森核心区域常备绿爪氏族兵力约在二十二万三千左右。」
「其中包括约八万龙血狗头人战士，五万蜥蜴人矛手与弓箭手，三万半龙人重步兵，两万沼栖猎手，以及约五千各类飞行单位与施法者。」
「此外，森林各处陷阱密布，依托地脉的防御魔法节点超过百处。这还不算那些受奥格影响而活化、可以投入战斗的古树与藤蔓。」
别看小黑子刚才在办事，实际上他已经让心腹手下去进行了清点和接收。
宗慎「嗯」了一声。
这个兵力规模，对于一个低调发育的领主龙而言，确实相当可观了。
而且从之前战斗时那些龙裔战士的表现来看，训练和纪律性都不错。
其实要比小黑子之前在毒沼拉扯起来的那点家当要强得多。
「奥格。」
宗慎突然唤道。
只见绿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连忙以更驯服的姿态低下头，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咕噜声。
虽然他依旧被限制言语，但意念的回应畅通无阻。
「你的这些眷属，接下来由小黑子…也就是贝莱·托拜厄斯·克罗艾迪接管。」
宗慎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
「他会成为静谧之森新的主人。」
「而你协助他完成交接与整编，若有任何眷属不服，或暗中作梗，你应该知道后果。」
听闻此言，奥格的心简直在滴血。
两百多年的苦心经营，转眼间就要全部拱手让给其他龙。
但他更清楚反抗的下场。
那暗金色光芒对灵魂的压制，让他连一丝怨恨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只能从灵魂深处传递出最卑微的服从反馈。
「是……主人。」
「所有的一切都将谨遵您的意志。」
「我会……全力配合贝莱领主。」
于是宗慎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峡谷另一侧。
那些隶属于黑翼暴君的、此刻依旧瘫软在地的黑龙眷属们。
这些龙裔战士数量不多，但个个精悍，体型远比绿爪氏族的普通战士魁梧，身上带著历经血战的煞气。
他们原本是跟随黑翼暴君女儿前来的护卫。
「黑翼暴君。」
宗慎的目光旋即落在母黑龙身上。
「现在，该处理你的领地了。」
黑翼暴君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熔金色的龙瞳看向宗慎，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看得出她眼中的愤怒还没有完全熄灭。
但更多的情绪还是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
她还对眼前这个恐怖存在释放出的意图感到恐惧。
她经营了数百年的地盘，还有她麾下如海潮般的眷属大军和她积攒的无数财宝……
这一切显然都要保不住了。
「我……」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努力想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
可出口的语调却带著连她自己都厌恶的颤抖与畏惧。
宗慎并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
「直接带路。」
「现在就去你的老巢。」
他说得轻描淡写。
「至于你的这些护卫……」
宗慎瞥了一眼那些黑龙眷属。
「让他们留在这里。贝莱会负责看管和整编。」
小黑子立刻应道。
「是，主人！」
黑翼暴君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混合著硫磺与森林腐朽气息的空气，此刻吸进肺里却只感到一阵冰凉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就连奥格那样狡诈阴险的家伙都乖乖就范。
她就算再怎么坚持，除了自取其辱外，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且…
想到这里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小黑子。
这个曾经被她视为耻辱、随手丢弃的废物子嗣，如今却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站在了力量的更高处。
甚至还对她做出了那样的事。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几乎要将她身为领主龙的骄傲彻底碾碎。
良久她才重新睁开眼。
眼中最后一点倔强的火光也熄灭了。
只剩下死灰般的顺从。
「……是。」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宗慎心念微动。禁锢著黑翼暴君的部分暗金色光芒发生了变化。
从绝对的束缚，转变为一种牵引和引导。
黑翼暴君感觉到四肢恢复了有限的行动能力，但体内磅礴的龙力依然被牢牢封锁，灵魂深处那份被掌控的烙印清晰无比。
她尝试著动了动翅膀，沉重的龙翼缓缓张开，搅动起微弱的气流。
「站起来。」
宗慎下达了命令。
黑翼暴君依言，强健的后肢支撑著身体，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被长时间禁锢，加上之前的战斗与情绪剧烈波动，让她此刻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至少跟平日里那嚣张跋扈、动辄掀起腥风血雨的暴君姿态判若两龙。
「奥格，你留在此地，配合贝莱整编你的眷属。」
宗慎对绿龙吩咐道。
「在我回来之前，静谧之森必须完全纳入掌控。」
「如果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
奥格将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地面。
「谨遵主人谕令。」
宗慎不再多言。
他身影微微一动，便已悬浮在半空准备带著黑翼暴君搭乘要塞的便车。
「小黑子，这里交给你了。」
「尽快梳理清楚，然后将可用兵力统计出来，后续或许有用。」
小黑子挺起胸膛，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兴奋与郑重。
「必不负主人所托！」
宗慎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是阿瓦隆王国南部的方向，也是黑翼暴君老巢所在。
「走吧。」
他对黑翼暴君说道。
母黑龙低吼一声，双翼奋力拍打，卷起一阵狂风，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地。
虽然龙力被封，但基本的飞行能力还在，只是速度和灵活性大不如前。
她调整方向，朝著上空飞去。
宗慎则不紧不慢地控制要塞降下接引光束。
一人一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静谧之森上空浓厚的毒瘴与密林穹顶之后。
下方峡谷中，小黑子目送著宗慎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熔金色的瞳孔转向一旁依旧匍匐在地的奥格，以及那些战战兢兢的绿爪氏族、黑龙护卫龙裔们。
有一股前所未有的、作为统治者的感觉在他胸腔中升腾起来。
这片经营了两百多年固若金汤的静谧之森，现在属于他了。
还有眼前这头狡诈的传奇绿龙，也得俯首听命。
更不用说旁边那些母亲留下的精锐护卫。
他深吸了一口气，混合著毒瘴、血腥、硫磺与森林潮湿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却让他感到一阵畅快。
这些都是主人的恩赐！
什么血脉，什么领主龙，都比不上抱紧主人的大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