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云然手中几条白绸翻飞,直接牢牢捆住叶无忘,把他裹成白粽子,再使力甩至一角。
幽暗石洞内,那一抹白色衣角随着主人翩然而至。
明漱笑道:“师妹。”
云然亦笑道:“师兄肯出来了?”
二人都属于冷美人,笑是浮光掠影般的浅笑,笑过之后再难捉摸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那是情人之间的对视,对于靠在石壁上的萧凤归来说,只觉得扎眼,心里嫉妒要死,又一度自己觉得被抛弃了。
他使劲掐了自己伤口,脸色疼的走样,唇齿间溢出的细碎痛音,云然想到徒弟,赶紧俯身喂给他一粒丹药。
温凉柔软的掌心擦过萧凤归唇,少年那么又觉得无比满足,他自嘲自己真的是个矛盾的人
最后借石阶缓慢下来的是叶城主,他很快去扭动乱七八糟机关,铁索徐徐撤走
叶城主走到叶无忘跟前跪下:“对不起,祖父。”
“祖父,您利用我做很多事,我并无怨言,但从您利用六儿时,我就不会任你差使了。”
“粽子”叶无忘并不看叶城主一眼,他似笑非笑望向明漱
叶城主继续道:“我不是什么贤能之辈,不能撑起叶氏一族,我希望的只是六儿平安。”
城主早年丧妻,只有叶六儿这么一个女儿,这么多年宝贝的养着。
结果一朝他从未见过的祖父突然出现,不由分说要用林六儿养怨气,眼见女儿越来越疯癫,原来的生动面容愈发模糊与死气,慢慢趋向于另一个人,连眉骨处那颗痣也和叶拂染如出一辙。
叶城主才恍然大悟,祖父想用叶家绝术移魂。
叶城主不动声色,按照叶无忘命令给他安排方便行动新的身份,但他留了一手,一边暗中留意祖父是否和妖类勾结,一边暗中联系柳掌门
这除妖贴明里是除掉花面十尾,实则是一种暗示,希望明漱他们能救救她女儿
叶无忘命他无论如何必须请云然过来,并与他制定了最佳时日,最佳时机,只等云然自己来,一步步按着计划实施。
叶城主心里默默盘算,自己受柳掌门恩惠,怎能伤害他师姐,他希望云然来,又怕云然真来。
他先假意邀请明漱,假意提到故人,一切都很顺利
实际上他们通过另一条水路密道藏匿于石窟内,就是希望用自己几年了解到的机关,来阻止叶无忘的举动。
叶无忘眯起眼盯着白衣仙君:“明漱,许久未见。”
明漱对叶无忘颔首: “叶家主。”
叶无忘听到家主二字心头一震,仿佛听到有人质问他:“从来家主不都是你吗?你挤走了无心,无言,拂染死了,最高兴的不是你吗?”
叶无忘压下慌乱:“明漱,这么多年只寻到你师妹最适合养魂,你难道不知?”
明漱回的很快:“拂染是拂染,云然是云然,本君不会做出这等事。”
叶无忘揩去嘴角涌出的血,费力站起,语气漫不经心: “哦,对了,听说你收了个徒弟,捉妖世家沈家的那个废材生的女儿。”
明漱并不接他话,无波无澜淡漠的很。
叶无忘嘲笑道:“沈家,晏家的织魂器,明漱你收沈家人为徒,其目的为何,那为什么不直接用你师妹来生魂,也不会要她性命。”
“本君说了,本君不会。”
云然听叶无忘的迷惑言论无语,什么时候要用她的身体,居然不问当事人。还有为什么他就觉得叶拂染值得明漱仙君做出这等伤害同门师妹之事。
人家的官配又不是叶拂染。
只是如果明漱当真想复活叶拂染,那她只会和他刀剑相向,没有谁值得她牺牲自己的独特之能。
她的身体类似于绝妙的容器,怨气再深的魂灵放置她体内,也会慢慢洗净,哪怕是怨气也能养出残魂。
所以师父说她是修道之命,在修炼途上也突飞猛进,只是多半有利有弊
知道这事的只有师父还有云家几位长老,连明漱也不知的事,叶无忘从何得知。
只不过以身饲魂长久以往修为就会阻滞不前,沦为废物
云然见叶无忘不再挣扎,收回捆在叶无忘身上的白绸,道:“你对本君倒是知之甚详。只是叶无忘,你不入修仙门,却妄图长生,与妖孽勾结有违天道。”
明漱也冷冷道:“百年前你害死了亲妹妹,百年后,你还想害了整座城?”
叶无忘凄然一笑,就像他代替叶拂染对明漱失望一样:“原来是我高看了仙君对拂染的情意。”
明漱眉头微动,语气依旧平和清冷:“拂染已死,本君不会为一己之私陷害他人复活她”
“还有是你被自己蒙蔽,叶无忘。”明漱指了指琉璃勺道,“想起来了吗?”
云然与明漱一唱一和: “看清楚了叶无忘,这琉璃勺上的怨气根本不是叶拂染的,而是你的。”
云然冷峻地对他陈述真相,音希铃看到的是叶拂染的记忆没错,可是叶拂染的怨念没有琉璃勺上那么深那么杂乱无章。
叶无忘不可置信,不想回忆
无忘,无忘,上苍对他最大的惩罚就是他记得所有人所有事,忘不了丢不掉
是的,是他间接害死了叶拂染,他受人唆使,怂恿叶拂染陪公主去琉璃塔内,顺理成章被人利用。
他贪图家主之位,叶拂染是他妹妹又怎样,她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于他而言难于青天,他不服,不愿屈居人下,是他害死了叶拂染才登上家主之位
他一直麻痹自己是公主害死了叶拂染,原来一切都是错的
他的惩罚就是继任家主之位那天,风国铁蹄踏碎他的家主梦
苍玄君屠了整座城,叶家人也是四处逃窜,他身着礼服等着屠刀落下,却被那位大人救下,大人说,想赎罪吗?想赎罪就守好你们叶家的换魂术,待时机成熟复活你妹妹。
他把家主之位传给儿子,把自己关在密室研究禁术,并于其中呆了几十年,垂垂老矣时那位大人再次出现,给了他回春丹恢复到青年模样,又告诉他,天杉门暮愔座下小弟子,溪岚仙君与叶拂染神魂最为契合。
哪怕是炼成活尸傀儡,也要复活叶拂染。
他当然明白大人肯定有目的,但他还是选择遵从那位大人的指示,把叶拂染的怨念结成的琉璃勺置于七星移魂阵中,只等溪岚仙君入圈套。
他对叶拂染有愧,迫切想赎罪。
密室内空气愈发稀薄,灯影缓缓而灭,两方石壁也呈合拢趋势。
移魂术需用施阵者魂魄献祭,本就是一命换一命,如今这阵法中途被云然徒弟打乱,祭台也被震碎。
他左右反正都活不成了,只能破釜沉舟,“我命休矣,你们同样出不去。”
叶无忘凄然一笑:“阵法从踏入密室时便已开启。”
他徐徐走向震碎祭台处,抱起自己那方灵位。
“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毁灭,我们都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