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师妹你说，该怎么解决花面十尾？她毕竟出生青都山，擅长幻化，况且只月圆之夜和月尾出来活动，我们并不知她栖身何处，只能守株待兔。”
明漱完全恢复正常，语气也清冷如玉石。
“这？见机行事吧。”
明漱意味深长望了云然一眼，
“师妹不是说有办法的？”
这她其实也不知，只记得最后花面十尾迷途知返，所以她才敢夸下海口。再说今日是十四，十尾该出来活动了。
云然对着白衣翩然，眼含戏谑的明漱正经道：“有句话说计划不如变化。”
只要没人发现她尴尬，她就不尴尬。
明漱清冷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师妹说的挺有理。”
……
玉清剑上，沈微微放下手中的《御剑十八问》，回首发觉云然身后木偶一样的萧凤归，疑惑道：“凤师弟这是怎么了？”
明漱向沈微微解释：“你师叔给他服了蔽灵丹，他暂时封了五感。”
他转而对云然道：“师妹，蔽灵丹吃多了不好，还是快些给他解开吧。”
云然摊手道：“他自个儿恐高，为了防止他吓得半死，这样简单直接一点。”
丹药效果因疾行的速度，已褪去些药效，少年清晰听进云然说的话，还以为师尊突然对他好了呢，原来是怕他麻烦，他又开始自我否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其实云然只是调侃几句而已，并无恶意，只是少年太过敏感，敏感到自闭。
萧凤归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他记得小时候，母亲一直很神秘，亲手把他从悬崖上推下，虽然他掉下悬崖后要么被树枝缠住，要么被母亲救醒，可是那种失重的感觉记忆犹新，就像师尊刚刚带他飞时，呼啸的风从耳边掠过，底下仿佛是万丈深渊。
但他莫名相信师尊不会任他掉下去，再说他迟早得学御剑飞行，不能总因为心里的恐惧而选择逃避。
快到城中央，溪岚剑与玉清剑同时慢下速度，降了高度，妖气也愈来愈盛。
萧凤归逼迫自己不要害怕，眼睛睁开一条缝，但见一团黑气悄无声息靠近他们。
御剑而行的两位仙君正交谈着什么，说得很是畅快，最初没注意到这团黑气，沈微微趴在玉清剑上闭目养神，也不指望她这个心大的能察觉。
蔽灵丹药力还未退去，萧凤归还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心里干着急，他试图动动麻木的身体，徒劳无效，仙门里的丹药哪是那么容易破开。
所幸云然二人都注意到这团黑气，互相递了个眼神，皆回身准备施法对付。
那团黑气分散成好多股，云然明漱分好工，各自默契对付妖物，玉清剑与溪岚剑越行越远。
妖的狡诈之处，就是分散二人。
它知晓二人合力，它绝对活不过三秒，而且它也知两位仙君现下可能并未完全恢复，冒着被灭的风险，也要为主人扫路。
云然倒是话不多说直接上手，一时忘了有那么个人盘缩于剑尾，侧身躲避一团雾气时，剑身不稳，剑尾端的少年被黑气击中，眼看就要掉下去。
云然此时凌空而立，终是看到萧凤归，先迅速捏了个诀稳住剑身，又去拉稳他，嘱咐他站好不动。
黑气继续展开攻势，云然迅速回身，浮在半空凝神与黑气缠斗。
萧凤归在溪岚剑上瑟瑟发抖，因为溪岚剑对他的排斥，又在不停的晃，似乎表达着对他这个弱鸡的不满。
师尊的剑是这么讨厌他，从一开始就排斥他。
萧凤归有些认命的闭上眼，内心又被不甘充斥，母亲说他就是个累赘，是个煞星，其言犀利又狠毒，却是形容的恰到其分。
他明明很努力修习，就是修为上不去，连简单的符咒用的都够呛，同门师兄弟都嘲笑他，说他丢尽仙君的脸面，也不怪仙君不喜欢他。
可他不懂，既然他这么笨，师尊为何执意收他为徒，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知也涯底绝望自尽时，那一抹飘飘白衣，师尊踏月而来，朝他伸手：“可愿入我天杉门溪岚座下。”
他那时觉得师尊唇边的浅笑把月色都压了下去，霎时心中百花盛放，星火璀璨，一时又觉泪意满满，感动的稀里哗啦，末了小声回答：“我愿意的。”
他那时并不知道天杉门，也从未听说过溪岚仙君，只是单纯想抓住眼前这个高如皎月的人。
生怕云然反悔，他冲过去抓住云然的手，又觉冒失，颓然放开。
云然问他名姓，他答随母姓萧名萧凤归。
“萧这个姓，唔，不太霸气。不如以后你就叫凤归，怎样？”
他觉得不姓萧也好，断了童年的记忆，过往浮云散，他以后只是凤归。
云然仙君带着十三岁的落魄少年回了天杉门，柳掌门拦下他们，言门里规矩，得通过考核。
云然直接摆手，不容反驳：“不必了！他今后就是本君弟子。”
“这……”柳掌门急得流汗，“师姐您看这宗门规矩……”
一个两个都这么任性，上行下效你俩不明白，可愁死他这个掌门了。
云然当然明白，可是若论资质，萧凤归那时自是不配入天杉门的。
可她欠下的，注定要收他为徒。
而且这天杉门考核的规矩也该改改了，每年因此伤了多少修者。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若掌门师弟一直这么好面子不变通，只看结果不注意过程，迟早天杉门要毁于一旦。
云然瞥了掌门一眼，反问道：“师兄收的那个小师侄不也没有被考核么？怎的到了我这儿就要考核了？”
掌门被噎的无话可说，师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明察秋毫。
“这，沈微微虽未考核，可是她手里的银鞭并非俗物，也许她将来会有作为！”
“掌门师弟是在质疑我的眼光，怎的本君收的徒弟就不能有所作为？还是在你眼中，本君终究比不上师兄。”
这话说的柳掌门不知怎么回，云师姐不好得罪，暮愔和朝询最疼她，只是他早些年和师姐有些过节，私心里更崇拜明漱多一些罢了。
如果拒绝师姐的话他这两面都不讨好，末了只能再三保证萧凤归考核只是走个流程，绝不会伤他半分。
最后还是在云然与柳掌门的无尽放水中，萧凤归这个“特殊”弟子顺利拜了师。
只是入门后云然对他不咸不淡，甚至时常沉默，时常会以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审视他。
他认为师尊定是在嫌弃自己，后悔收他为徒。
后来他认识了沈微微，也算同病相怜，他话并不多，只听沈微微喋喋不休吐槽，从师尊到师伯，再到师兄师姐，从琅玕峰到寒玉峰再到霜筠峰，从天杉门外的水杉，到内门里的小竹林，还有传说中郁离峰的那个禁地，禁地里封印的妖兽和神剑……
沈微微嘴里藏不住，会告诉他同门嘲笑他的话，云然仙君不过是效仿明漱仙君，才急切收他这个废物为徒。
潜台词是师尊是与师伯置气，不是真心认他为徒。
尤其这次来云绘城，还是因为沈师姐，师尊才带他下山，所以今夜师尊传召他之前，他也不敢太靠近师尊。
师尊以往从未允许他太靠近，别说带他御剑。师尊今日所为，他到现在都是受宠若惊，却也清醒地保持着距离，他怕师尊对他施舍的那点好，会让自己梦寐难忘。
他这种人，也许生来注定被所有人遗弃。
若是云然知晓他这么想，肯定会拍拍他的肩，“少年，哪位可怜合格的反派不是美强惨，前期有多惨多垃圾，后面就有多强多牛逼，要不怎么塑造反差给主角设绊子，而且三观跟着五观走，你断不会被遗弃的，多少美人只会巴巴送上来。”
萧凤归独自黯然，云然那边与妖物的一团分身斗的正酣。
打斗声着实炸耳，萧凤归闻之转念一想，自己若是真摔死，师尊会不会也被耻笑收了这么烂的徒弟。
师尊那么高傲的仙君，不该因他而被人取笑。
溪岚剑极度排斥他，黑气又半道夹击。他寻思着不可再瞎想，收起心绪得自救，他睁开眼，眼底划过一丝戾色，集中精力，猛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又迅速闭眼，在半空中画了个飞光咒，推向攻击他的黑气。
飞光飞光，快如飞光。顾名思义，快准狠击中目标。
飞光咒是他学的第一个符咒，也是师尊教得最认真的，虽只是入门级的，但他举一反三琢磨了几年，在飞光咒上加了些术法，也勉勉强强能打。
黑气被飞光咒的刺目光芒刺地惨叫一声，果然被逼到绝境时会激发潜力的，萧凤归欣喜若狂，飞光咒居然进阶了，只这一小会功夫，萧凤归的内心已然起起落落，千回百转。
云然被这飞光咒“嗤嗤”几声炸响，终于从酣畅淋漓的斗妖过程回神，
她有些懊恼，发现自己完全忘了后方的小反派徒弟了，她一打斗就忘我，该打该打。
她定住飞行的剑，掌心燃起一股青色的火焰，运足了灵力劈向那团黑气。
“混账东西，不知死活，本君的徒儿也是你这无名小妖也能欺负的？还不速速现形。”
这霸气侧漏男主说的台词我也能说，云然心中升起澎湃的自豪感，法力高强可以无形装十三。
萧凤归震惊于师尊这么护短的话语，这，貌似别人欺负沈师姐时师伯也说过类似的话。
莫非师尊承认了自己，他太希望有人认可自己，尤其是师尊，萧凤归顿时大喜过望。
此刻他就是：凤内心太过丰富，也会自我攻略归
少年却不知，云然只是感觉自己拿了主角剧本，适应一下角色。
团团黑气徐徐化形，先露出一截短尾，而后是粗壮矫健的身子与略长的四肢，身体呈棕色，最后是头部，垂着的毛茸茸耳朵尤为显目。
原来是会分/身术的山猫精，约莫是十尾的小部下，不足为惧。
除了云符，其他法术云然用的还不怎么顺手，要不除掉山猫精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山猫精被青火困住真身，不停挣扎，龇牙咧嘴的，嗷嗷乱叫。
漏网之鱼的一团分/身极其狡猾，觉察到萧凤归比较弱，直接一股脑鱼死网破使劲冲着萧凤归而去，萧凤归一个不稳，被山猫精撞的飞离剑身。
云然瞬移站回剑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摇摇欲坠的萧凤归。
时辰也差不多，蔽灵丹该解了，他怎么这么沉默。
“你怎么不吭一声！”
萧凤归恍然抬头，只看到师尊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心里酸涩。
他倏然开口：“弟子不想让师尊分心。”
听听，这多乖的少年，怎么会入魔呢，肯定是别人的错。
云然袖中飞出几条白绸，绸带紧紧圈在萧凤归腰身上，她在白绸尾部扣了个蝴蝶结，这样就掉不下去了。
那边山猫精被真火烧的炸毛，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口中吐出浓黑雾气，雾气直直向他们喷来。
“师尊小心！”
云然皱眉，这山猫精偏要逼她使出绝杀招，原来想拿这小妖练练手，适应适应这身灵力，也并不打算杀了这种小妖。
既然这山猫精这么不知好歹，就休怪她无情速战速决为好，她左手一挥，念个法诀，幻化出数把仙剑，齐齐汇成一道光刺向山猫精。
山猫精连续惨叫数声，化成黑气散去。
云然收手，准备平顺一下灵力，突然全身的灵力像是被缚住似的，施展不开，溪岚剑也好像感应不到她，剧烈地颤抖，把她与萧凤归一同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