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车后两人静默无言,像是在互相较量沉默的力度。
顾岩中驾着车抬眸看向后视镜,此时程甜正双臂交叠,枕在车窗上,与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大相径庭。
车速带动的风力,将她高梳起的卷发吹得肆意乱飞,露出的一截后脖颈白的晃眼,纤细孱弱,就像一掌就能包圆。
虽说两人结婚已经三个月,同住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真正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媳妇,顾岩中几乎完全不了解。
从生活习惯,到兴趣爱好,就连着装打扮,都好似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标新立异,一个古板保守。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不用这么偷偷打量。”
被顾岩中几次三番的通过后视镜打量,程甜打破沉默调侃出声。
与其说打破沉默,不如说从沉默中产生。
话落趁着顾岩中瞠目结舌的空档,程甜坐直身体,两手轻轻搭在驾驶座的靠背,细白纤长的指尖好似若有似无地划过顾岩中的耳廓。
突然的动作让顾岩中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力,手背的青筋在程甜看不到的角度根根绽起。
下颚线也不自在地紧绷,即便背脊僵硬,却不躲不闪地依旧坐得挺直,似乎对程甜的撩拨无动于衷。
见状,程甜撇了撇嘴,了无兴趣地收回了手,重新放松身体靠回后座。
心里默默笃定,这会儿顾岩中估计已经喜欢上了赵莎莎。
虽说顾岩中的外贸公司刚刚起步,但慈善资助已经做了有两三个年头,其中的一个资助对象就是赵莎莎所在的孤儿院,两人在书中也是就此认识。
转念一想到,在她死后,顾岩中的身家几乎都拱手相让给了对方。
程甜就觉得心绞痛。
怎么说也有她的一份夫妻共同财产嘛不是?
丈夫可以不要,财产不能不分。
不过现在程甜对于顾岩中的身家完全没有概念,要想利益最大化,离婚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首先得摸清楚顾岩中的所有产业,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其次嘛,若是能搜集到他婚内不忠的实质性证据,那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到了。”
车子在一栋装修讲究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顾岩中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打断了程甜的思绪,对方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后座的程甜。
透过车窗瞧见外面熟悉的小楼,程甜心头竟意外的浮现出几丝怀念,说到底也只住了三个多月而已。
径直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出两步似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踩着粗跟小皮鞋又哒哒哒的走到驾驶位一侧。
“谢谢你送我回来,工作辛苦了。”
回公司更要努力工作挣钱哦。
程甜笑得格外灿烂,浓密的睫毛下两道窄细的卧蚕还是顾岩中第一次见,给艳丽的长相平添了几丝娇憨,不得不说程甜的颜值很能打。
顾岩中唇角紧密,头一回来自媳妇的关心,竟不知道怎么回复,几句话卡在喉间,半晌只点点头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尾音拖得很长,似是不愿意结束,最后却只落入汽车的油门声中。
翌日一早,程甜打算先回趟罐头厂大院,刚跨上自行车,就被急忙忙拎着东西从屋里出来的方桂琴拦住。
“把这些带上,你这孩子,回娘家怎么能不拎东西?”
方桂琴是顾家的老保姆,建国前就在顾家做事,后来遇到不平顺的那些年,为了防止别人恶意举报顾家被打成资本家黑五类,干脆就上了顾家的户口,顶着顾老太爷养女的身份,带顾岩中来江芜市定居。
这一待就是十来年,对于顾岩中来说,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方桂琴,比起早逝的父母来说,更是生母般的存在。结婚后方桂琴待程甜也非常好。
“用不着这么多东西,这两罐羊奶粉方姨你自己留着喝,我妈那还有呢,对了方姨你做的臭腐乳还有吗?有的话我带一罐回去,我妈按照您给的方子怎么都做不出那味道。”
瞅着方桂琴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上到进口奶粉,下到干桂圆特产,全是顾岩中买给她吃的,程甜心里有些暖,知道对方想给她撑场面,只意思意思拎过两盒桃酥糕点。
因为赶得及,她的确没提前给她爸妈准备东西,原本打算在路上买些水果。
见亲家喜欢自己做的腐乳,方桂琴咧着嘴笑得一脸喜庆,转身就快步往厨房走。
从冰箱里取出一大罐腐乳套了两层袋子,边走边说:“下次你妈来家玩的时候,我手把手教她,估计是发的时间短了,得用旧稻草捂着,要说还是老古法做出来的东西好吃呢。”
余光扫到已经下楼在吃早饭的顾岩中,方桂琴忙冲门外的程甜招手:“甜甜啊,你也别骑车了,正好让岩中开车送你去,反正他也要去单位,白天你就在你妈那好好玩,等他下班了再去罐头厂接你,也省得晒太阳。”
突然被cue,顾岩中端着粥碗的手一顿,虽没表态,但是却默默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明显是将方桂琴的话听进去了。
玄关处的程甜闻言转头看向顾岩中,见他默不作声一副全当没听见的模样。
倒也不为难他,笑眯眯地上前接过腐乳。
“用不着麻烦岩中,让他好好吃饭,我骑车全当锻炼身体了,正好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
话落就径直拎着东西出了小楼。
见程甜这么体贴,也不像往常一样生疏的叫顾岩中全名,方桂琴心里格外欣喜,站在门口望着程甜离去的背影感慨:
“我就说是小姑娘刚过门不好意思吧,你瞧现在不是好得很,还知道关心你,就你是个榆木脑袋,不知道主动送人家。”
而被数落的顾岩中,看着面前刚刚飞速喝空的粥碗,伸了伸已经烫麻的舌头,默默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顾家的小楼处在江芜的市中心,距离囊括了一片果园的罐头厂,不算近。但也好在罐头厂建得时间早,不然这么一大块地,估计得划到城边的郊区去。
程甜不紧不慢地骑了四十多分钟,就看见了罐头厂门口巨大的牌坊,上头插了一排红色的旗帜,远远看着格外气派。
厂门边也多了几家这两年新开的小卖部,都是厂里职工家属开的,大多受过工伤,算是厂里扶持的项目,瞅着生意不错。
“张奶奶给我称一网兜橙子。”
程甜将车子停在水果店门口,瞅着里头码着苹果的老人家,扬声开口。
“是甜甜啊,奶奶给你赶最甜的选!”
张老太转头瞧见程甜,笑出一脸褶子,从挂钩上利落地取下一个网兜,就开始笑眯眯地给程甜挑橙子。
足足有两斤多,却只算了两斤的价钱,程甜不是差钱的主儿没必要占这个便宜,多给了块把钱,又多买了一挂葡萄。
知道程甜不是拉拉扯扯的性格,张老太也没推辞,笑眯眯地收下钱,末了还感慨了两句。
“你现在嫁了人,你哥也要娶媳妇了,到时候你爹娘可要少操不少心。”
正准备转身走出店门的程甜脚步一顿。
“我哥要娶媳妇?”
他一个光棍什么时候谈了对象她不知道?
见程甜一脸诧异,张老太疑惑道:“难道你今天不是为了这事儿回来的?就一早,你表妹带着个姑娘往你家去了,还在我这买了一袋苹果,难不成不是给你哥介绍的对象?”
那还带人陌生姑娘上门干嘛,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最后一句话张老太自然没说出口。
丁佳艺?打一听到她领个姑娘去她家,程甜第一时间就想到赵莎莎。
谢过了张奶奶,程甜就跨上自行车往职工大院儿骑,脚踏板蹬得飞快。
按原书的尿性,跟女主挨得近的异性基本无不被对方吸引,以她哥那二愣子的性子,真跟赵莎莎认识了,估计也是炮灰的命,备胎恐怕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