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
安檬说的是真的。
她本科上的是国内前几的学校，学校知名程度和环境设施成反比，宿舍环境差的要命，连空调都没有，冬冷夏热，电热毯是必备工具，没有活不下去。
所以她熟练掌握了使用方法。
她继续推销自己，“铺电热毯是有技巧的，我擅长这个，保证受热均匀。”
“你说的暖床是这个？”沈清宁挑挑眉，大夏天电热毯，你想热死我。
“不然呢？”安檬想了想，“也对，有空调了，我可以帮你开空调。”
“我以为你会耍流氓呢。”沈清宁显然是想起了之前的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是那样的人吗？”安檬弯了弯眼睛，假装自己纯洁无害。
之前和现在不同。
有些人会因为关系亲近而逐渐放肆，而有些人恰恰相反。
不敢乱搞黄色，被认为沙雕也比用奇怪眼神看强。
安檬拨弄两下瓶里的玫瑰花，捏起一枝放在手里，花瓣在她手上微微颤动几下。
沈清宁投过来一眼，“这是什么玫瑰？”
“黑魔术？”安檬思考了下自己下单时的页面，只想起这个名字，又摇摇头，“我记错了，不太清楚。”
沈清宁握着安檬的手，将玫瑰拉到自己面前，细细观察了下，说，“应该不是，黑魔术表面有种偏黑的厚重绒感，这个很娇嫩的感觉。”
安檬被她握着的手指不安地动了动。她觉得沈清宁看花没必要握着她的手，想抽出，又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有小题大做的嫌疑。
只好任沈清宁握着手，自己指尖的温热体温传递到沈清宁身上，将她微凉的手指也染上些许温度。
安檬漫无目的地想着，沈清宁那么怕热，体温却偏低，这样触碰着凉凉的挺舒服。
她还没从思绪中走出来，就听见耳边响起沈清宁的声音，“应该是大桃红。”
她松了手，安檬将玫瑰插回瓶中，“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有点妖艳的俗。
“我挺喜欢的，”沈清宁将逃逸到额前的碎发拨回耳后，眼尾轻轻一扫，眸中波光潋滟，“我喜欢它的花语。”
“什么花语？”
“你猜？”
安檬不入套，“就不猜。”
她决定等会儿去查一查，“现在先把下午茶解决了吧。”
“你终于承认这是下午茶了？”
安檬无辜脸：“道具而已。”
用来培养她少女心的甜点们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她望着面前的糕点，问，“你喜欢吃什么？”
沈清宁不太喜欢甜食，又不忍心直接拒绝，“你挑你喜欢的吃，剩下的给我。”
“这不太好吧，”安檬想了想，把布丁蛋糕往沈清宁面前推了推，“你吃这个，这个没那么多热量。”
沈清宁没拒绝，接了过来。
布丁蛋糕甜甜的，味道很不错。
安檬拿出手机打算找点纯音乐播放，却无意中瞥到推送的热搜信息。
姜希月还是道歉了，是条微博长文，字字句句诚恳真挚，却暴露了小女孩的慌乱，道歉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该道歉，充满了茫然又顺从的感觉。
顺从。
谁能让受害者顺从地道歉呢？
这是底下评论爆炸的原因，清一色地谴责公司不做人，我们好好的姑娘你不护着让她给流氓道歉？！你们把艺人当什么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同公司艺人粉丝也激情辱骂起来——哪个公司这么不要脸？哦，是银河啊，那没事了，银河死了！这么垃圾活该它千年老二！
沈清宁过来瞟了一眼，又没什么兴趣地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评价，“常年玩舆论的公司被人用舆论玩了。”
“那姜希月？”
沈清宁轻飘飘地看她一眼，“颜叶不会让她吃亏的。”
二狗闻到食物的味道，凑过来喵喵叫讨食。
沈清宁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都是猫不能吃的，就去旁边的架子上拿了盒猫罐头，打开放在它面前。
二狗嫌弃地嗅了嗅，继续向安檬讨食。
“它还是怕我。”
“这倒不是，它就是不爱吃这个口味的罐头。”安檬揉了揉猫头，重新拿了一盒放在猫碗里，二狗立刻屁颠屁颠跑过去吃饭。
沈清宁若有所思地说，“被你宠坏了，都开始挑食了。”
安檬笑，“看我助理把你儿子养得多好。”
“你助理？”
“对，她负责养，我负责撸。”安檬摸了摸柔软的猫毛，小猫立刻扭过头亲昵地蹭蹭她的手。
沈清宁试着去摸，却只收获了一个炸毛的眼神。
她淡定地收回手，“如果布偶在就好了，它看起来很亲人，应该给摸。”
“不，你想多了。”
那只布偶猫每天叫嚣着要干掉你，怎么可能让你摸？
——
暮色四合。
火一般的云彩灼烧着天空，深蓝色的天幕笼罩了整个影视城。
在夜晚即将开始之前，颜叶接到了来自孟导演的电话，“孟导您好。”
“热搜上那个姜希月，是你女朋友？”
颜叶有些意外，“对。”
“难怪她之前试戏《少女肖像》的时候，你对她大加赞赏。”
颜叶有些无奈地笑了，“那时候我和她可没有任何关系，赞赏是因为她演的确实可以。”
“那就是面试的时候一见钟情喽？”
“这倒不是，您忘了？她还是我推荐过去的。”颜叶认真地思索片刻，“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更早之前。”
是在戏剧学院。
她去见自己大学期间的老师，老师还在上课，就让她在办公室里等。
颜叶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旁边的对话声音被空调的风吹动，传进她的耳朵。
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成熟男性声音：“你演技好，在这些学生里是最有天赋最有灵气的，前途无量，签公司没问题，但为什么非要转行去做偶像呢？”
柔软而坚定的少女声音：“演戏是艺术，艺术是沉重的，偶像则非常肤浅，给粉丝带来快乐就可以了。我想做偶像，我想让喜欢我的粉丝快乐。”
颜叶看过去。
少女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百褶裙，长马尾，看起来十七岁左右，弯着月亮眼，笑吟吟的。
容易让人联想到阳光、向日葵之类的，温暖而愉快。
只是一瞥，颜禾就记住了她。
那种类似于惊艳的感觉。
但这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她当时二十五岁，是最富盛名的年轻导演，忙着拍电影忙着拿奖，忙着徘徊在各个戏剧学院寻找有灵气的新人。
她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想一个不会在演戏上发展的女孩子。
一个在演戏方面有天赋却坚持去当爱豆的女孩子。
而她是导演。
所以她们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直到她为了《少女肖像》的女主角人选，再次来到那个学院。
那个女孩作为优秀毕业生展示来校栏里，旁边的男老师说，“优秀的学生到哪都很棒，幸好她当时没听我的……当爱豆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粉丝已经快千万了。”
颜叶凝视着照片上的少女，她看起来没那么稚气了，笑得依旧很甜。
她凝视相框。
那个一脸认真说要带给粉丝快乐的小姑娘，颜禾不知道她的粉丝是否快乐，但她能看出，她不快乐。
她依旧笑得像阳光，像向日葵，充满活力充满生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情愉悦。
但她不快乐。
那是冬天苍白无力的阳光，那是画出来的向日葵。
空洞而刻意。
或许她当时应该阻止她才对。
出于某种自己也不清楚的心理，她向身旁的老师询问她的名字，并联系对方经纪人，邀请她过来试戏。
“她来面试，还是我邀请的。”颜叶说，“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我对她……有种盲目的自信吧，我觉得她一定适合这个角色，她一定能演好。”
孟导演提起来也唏嘘不已，“是啊，她确实很贴角色，我当时也觉得她很惊艳，几乎就要当场宣布她来做女主角了。”
可谁知道会出现沈清宁这匹黑马呢？
其实姜希月演的已经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了，但就像颜叶说的，“清宁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羡慕不来。”
沈清宁是天才，货真价实的天才。
孟导演和蔼地笑笑，不再说这个：“我导了这么多场戏，也只见过一个沈清宁……小姜的微博长文是你写的吧，一看就是你的风格。”
“瞒不过您，”颜叶微笑着说，“毕竟是我的女朋友，公司不护着就由我来护着吧。”
——
沈清宁房门被敲响。
她打开房门，“安檬你找我”的“安檬”刚出口，就看清了眼前的人不是安檬，而是颜叶。
话到嘴边转了一下，“颜叶，你看起来似乎找我有事？”
“对。”颜叶看起来心情不错，“你以为敲门的是安檬？”
沈清宁非常从容地回答，“嗯，她找我有事，我们约了这个时间。”
“可安檬去健身房了，这会儿回不来的，她说她吃多了甜点，要多锻炼一个小时。”
“……”
沈清宁沉默片刻，偏了偏头问：“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在群里说的，导演明天拍戏成员的时候，就她没发‘收到’，导演就问她在哪。”
“是这样啊。”
颜叶说：“孟导说《肖像》过两天预映，要我通知你一声。”
“所以一周后会上映吗？”
预映是提前一周放出来给特定观影人看的。好电影才敢这么操作，他们不怕被人挑刺，而烂片一旦预映，观影人的影评就是最好的拔草神器，看完影评就对电影毫无兴趣了。
所以预映也算是向外界宣布“我们对这个电影非常自信”。
“对，要给你留几张电影票吗？我想到时候应该会一票难求。”
沈清宁想了一下，“可以，多留几张。”
“你也真不客气，”颜叶眉心跳了两下，“我尽力……”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健身房属于剧组垄断财产，这个时间段当然有人在健身房运动，但是不多。
安檬长发扎成高马尾，难得没有穿裙子秀纤细的腰身，换了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在跑步机上运动，马尾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运动手环上的时间，再放下的时候发现旁边的机子上多了一个人。
安檬偏了偏头，气息有些不稳，“沈清宁？”
“嗯。”沈清宁没有看她，调整好跑步机的速度，让它缓慢加速。
“我经常来健身房，没在健身房里见过你呢。”
言下之意，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沈清宁调整好机器，开始慢跑，“我以前都是去道馆的，今天特殊。”
“跆拳道还是柔道？”
“都有。”
“……”
不愧是女主，拍戏忙成这样还能同时去两个道馆。
她安静了没一小会儿，又开始找话题，“今天特殊是因为我给你吃的甜点吗？你也是易胖体质？”
沈清宁沉默一会，点了点头：“……嗯。”
安檬有些奇怪。
女主一般不都是吃不胖体质吗？亲妈一般对自己女儿都很友好，不太可能在这种设定上计较。
她又转念一想，女主都弯了，这么大的变动，蝴蝶翅膀扇得其他设定有所改变，也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沈清宁是吃不胖体质的话，为什么会来健身房运动呢？
安檬用眼尾扫了下旁边的人，沈清宁体质无疑很好，跑了这么久，别说出汗，连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
看着沈清宁，她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来……总不能是来陪她的吧？
她如无其事地问：“陪我？”
沈清宁没否认也没承认，“有力气说话不如多跑会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