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三章姊妹情断
湘仪看着天真清瑶,既恨其天真,又怒其不争。
天真,自是无法多作苛责。
但,清瑶那份骨子里的野性,和她对生命缺乏敬畏的特质,实在是让湘仪无法接受。
这当然与清瑶的成长环境,以及从小接受的教育密切相关。
她生在江湖世家,见过太多的血腥杀伐。
而且,她禀赋特异,年纪轻轻,便出入江湖执行任务。
那种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的信条,恐怕已经刻在她的骨子里了。
“姊姊,可是公主说,她们都是要害我们的人呀!”
清瑶见湘仪对她满脸失望之色,也有些急了。
湘仪此时并不想与她做什么辩论。
湘仪也知道,将所有的人一下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杀在地道内,可能是这种局面的最优解。
但,心地纯良的她,还是接受不了,近百名无辜的宫女因此送命。
更接受不了,动手的人,竟然是和她朝夕相处、情同姊妹的清瑶。
湘仪含着泪花,竭力不让泪水流出。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你走吧……”
“……”
清瑶好像没听清,“姊姊,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不要再在我身边了。”
湘仪决绝地说。
“姊姊……”
清瑶听清了湘仪的话,但她又不敢相信,“姊姊,你是在赶我走吗?”
湘仪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你有武功、有本领、还有秦门的人保护你,自己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了,离开这里,应该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更自在。
你走吧!”
“姊姊,我不……”
“从今以后。”湘仪打断道,“你我二人姊妹情已断。
临别时,我只有一句话给你,能不能听进去,随你吧。
江湖险恶,人命如山,保重。”
说完,湘仪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房,并将房门锁死。
清瑶站在门外,茫然无措,心如刀绞……
马上快入夜了。
清瑶出了泊鸾居,背着单薄的包袱,依然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此时,她的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清瑶本就是个单纯如白纸的人。
这次,湘仪如此决绝地对她,她也能感觉到是自己的错。
但是,再深了,她就想不明白了。
其实,湘仪之所以赶她走,一方面是无法接受清瑶这种做法。
另一方面,她也不忍心让年纪轻轻清瑶再被人利用,再次卷入这波诡云谲、血腥残忍的宫廷斗争。
但,湘仪的苦心,单纯的清瑶是无法参透的。
她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湘仪已经不愿意再和她做姐妹了,而且,自己也被赶出泊鸾居了……
事情太纷乱,情绪太复杂,清瑶的小脑袋可处理不了这么多讯息。
她在皇城的大街上晃晃荡荡地走着,一时竟然忘了马上就要宵禁了。
“喂——要入夜了,没看到街上都没什么人了吗?”
一个健壮的男子身影,出现在了清瑶的身后。
清瑶受了一惊,蓦然回首。
“你是……”
清瑶看到这个人很高大,很健壮,很神秘,同时,又有点面熟。
男子面部没有什么表情,但话说得很清楚:
“是没什么地方去了吧?就随我来吧。”
“你……你是相王府的人??”
清瑶模模糊糊中认出了他。
当年,湘仪带她去相王府探查相王的真实病情,走在路上的时候,正是这个人跟踪了他们。
而且,当时,他的跟踪还被清瑶识破了。
没错,这个人便是相王府世子泷基的门客——关孑。
“不错。”
关孑承认了,“随我来吧,咱们去见世子。”
“世子……”
清瑶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的那个白衣如洗,羽扇纶巾的翩翩公子。
“是的。倘无落脚之地,世子很愿意收留你的。”
清瑶想了想,再看看即将入夜天色,点点头:
“好……”
……
宫女们在地道内被悉数毒死,对此最为震怒的人,非武帝莫属了。
因为,直接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么多人说死就死了,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不安全感。
但,此时,却发生了另一件事,直接转移了宫女事件的注意力。
这件事便是:裴远营死了。
裴远营是谁,会让武帝如此挂怀。
他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的魏国公。
承袭了父亲裴静的爵位。
而裴静则是武帝的贵人。
当年武帝及其母亲落难时,是裴静将其母女二人接回了皇城。
裴静将武帝照料成人,并把她送入皇家,这才有了武帝现在的一切。
而武帝年少住在裴家时,与裴静的嫡子裴远营关系甚笃,情义深厚,可以说是情同姐弟。
武帝至今每年都会到太庙里祭拜自己当年的恩人——魏国公裴静。
所以,裴远营的死,对武帝的震动极大。
然而,裴远营的死因却更让武帝大动肝火。
裴远营不是老死的,也不是病死的。
他是让张昌荣活活气死的……
原来,张昌荣的一个爪牙嚣张跋扈,得罪了裴远营的长子裴素杉。
裴素杉也是气盛,要惩治这个爪牙。
这个爪牙赶紧找张昌荣帮其出头。
张昌荣是何许人也,连太子一家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哪会顾忌裴家的势力。
直接命人打残了裴素杉。
裴远营知情后,本来就年老体弱的他,急火攻心,怒愤交加,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活活气死在了床上。
就这样,张昌荣又捅了一个大篓子……
武帝得了知裴远营的死讯后,悲痛不已。
多年的老友就此毙命,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裴家,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遭此大难,实在让武帝无颜再面对裴静的太庙牌位。
而,这件事,也让武帝对张昌荣彻底地忍无可忍了。
武帝已经开始准备着手清算他了。
所以,一连几日,武帝都没有召幸张昌荣。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之前,张昌荣可是须臾不离武帝左右。
近来,武帝由于身体日渐衰退,才减少了召幸的次数。
然而,一几日都不翻张昌荣牌子的情况,可是从未出现过的。
如此一来,张昌荣慌了。
他这一慌,就赶紧打听出了什么事。
这才有知情人告诉他,裴家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然而,木已成舟,大错已铸成。
上次出了猫将军那一档子事,武帝就已经对他有了成见。
这次又犯了天颜,恐难有挽回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