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相斗望江阁
“啊——”
席间的其他人,即便没见过张昌荣,也无不听闻过莲花六郎的赫赫“威名”。
一听来者是莲花六郎,都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安坐了。
只是,李重盛已经开了脏口,没有台阶可下了。
即便他知道张昌荣是绝对惹不起的人,但,年轻人血气方刚,又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实在是不肯丢了面子。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硬怼了: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张六郎。”
“郡王,六郎,恐怕不是你叫的吧?”
张昌荣羽衣一抖,举步走上前来,双目直逼李重盛。
张昌荣身后的侍从,也紧随其后。
“哈哈……好好,张常侍。”
李重咬着牙,退了一步,“常侍,你看这望江阁是我先到的,而且与在座的这些宾客朋友们正喝到兴头上。
而你是后到,却还要来霸占,恐怕有点说不过去吧?”
“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张昌荣丝毫不给他面子,依然是一脸冷傲的样子。“你们来这干什么?无非是饮酒作乐,荒废时日。
而我约了朝中重臣,来次议论国事,孰轻孰重,你掂量不清楚吗?
现在带着你的这些狐朋狗友,赶紧给我消失。
我还能念你一时无知,饶你这回。”
“你说谁是狐朋狗友!”
武景宣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为大舅哥助阵。
“哎呦——又来了一个郡王?”
对于武景宣,张昌荣也是有点印象的。
李重盛见妹夫来助阵,而且,自己这边也是人多势众,底气便足了。
心道:我们李、武两家联手还怕你个小白脸不成。
于是,他决定正式开撕:
“我说张六郎,我劝你也掂量掂量自己。
你不就是个男宠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国事了?你真是笑掉本王的大牙呀!”
“哈哈哈哈——”
席间的宾客也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他们自然是看好两位郡王,料定张昌荣即便在跋扈,也不是李、武两家的两位郡王的对手。
在这哄笑声中,张昌荣的脸色已经逐渐由煞白转为愠红。
自从得宠以来,宫廷里的人都是给他拍马屁、捧臭脚,哪有人敢当面说他一句男宠。
李重盛的这一句讽刺,算是揭了他的老底,让他羞恼万分,气得他精致的五官都开始有些扭曲了:
“你活够了吗?”
张昌荣没有多说,只这一句,让整个雅间的气氛顿时肃杀了起来。
在这种气氛中,李重盛和武景宣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李重盛先回过神来:
“呵呵……谁活够了?我们活得快活着呢。
张六郎,我倒是很担心你,你这个小白脸呀,实在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早晚有人会和你算总账!”武景宣再次助攻道。
“你们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蹦跶不几天了?什么叫狐假虎威?”
张昌荣抓住了他们二人的话柄,开始给他们下套。
两个郡王毕竟年轻,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相视一笑,李重盛道:
“张六郎,那我今天就给你提个醒。
别看你现在是风光无两,那不还都是仗着陛下的宠爱。
哼,现在陛下年事已高,等哪天陛下归天,你想想,你得罪了这么多人,到时候还会有你的好活吗?”
“再说,现在陛下是喜欢你这小白脸,等哪天把你玩腻了,一样有人来收拾你!”武景宣再补一刀。
“好——好——要的就是你们这话,受教了!”
张昌荣眉眼瞬时一展,露出了得意之色,随即霍然转身,羽衣上羽毛都随之一颤:
“我们走!让二位郡王再好好喝一顿断头酒吧。”
说罢,在侍从们的簇拥下,张昌荣趾高气扬地大踏步而去。
张昌荣的脚步声渐渐地远了。
望江阁内却仍是一片死寂。
武景宣首先在心里打起了鼓:
“俊郎,咱们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李重盛其实也是忐忑不已,但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已是覆水难收。
况且,还有这一帮兄弟哥们在看着他们,还是面子要紧:
“管他呢,怕他个逑!小白脸还能翻了天?咱们吃酒吃酒……”
“哈哈哈,郡王好胆色,真男儿!”
“今天真是解气呀——”
“我早看他不爽了,郡王骂得过瘾!”
“……”
在一众宾客奉承声中,宴席恢复如初。
……
宴席散去后,各回各家。
回了家,酒劲过去之后,两个郡王心里都开始不踏实了。
武景宣首先去找了他叔叔梁王,寻求指点与庇护。
梁王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在意。
“嗨,不就是你们几个年轻人斗气嘛,不打紧的,不打紧的。
哪天我做个局,你们碰个杯,这事就过去了。”
梁王打了个哈哈,就把侄子糊弄过去了。
李重盛也把这事告诉了母亲韦妃。
韦妃倒是护犊心切,对着儿子将张昌荣好一顿臭骂。
不过,即便是泼辣如韦妃,也只敢在家里闭着门发泄发泄,不敢真的去触张昌荣的霉头。
她安慰儿子说:
“盛儿,不怕,有为娘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正如你所说的,这小白脸蹦跶不几天了。哪天老太婆死了,为娘非扒了张氏兄弟的皮不可!”
她确实恨张氏兄弟恨得牙痒痒,即便不出这档子事,她打定主意,早晚要清算二张。
然而,他们都太过于乐观了。
张昌荣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好机会。
武帝的寝殿内,张昌荣一边为武帝铺整龙床,一边默默擦泪。
“呦——六郎,你这是怎么了?”
武帝一见自己的心头肉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赶紧将他拉到龙床上,搂着抚慰:
“哎呦,这是受什么委屈了?可怜见的。”
“陛下,您就别问了,这委屈还是让奴家一人咽进肚子里去吧。”
张昌荣在武帝怀里,扭捏了一下身子,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呦呦……心肝呦,你可别哭,这哪行,还有什么委屈不能跟朕说?
快告诉朕,朕全给你做主。”
“呜呜呜……”
张昌荣听了,一头栽进武帝的怀里,梨花带雨地放声哭泣:
“陛下呀,奴家受再大的委屈也没什么,可是……可是奴家实在听不得别人暗地里对陛下说三道四呀!”
“什么?!”
武帝又惊又怒,“对朕说三道四?六郎,怎么了,你快说!”
张昌荣这才坐直了身子,擦了一把泪水,带着哭腔,添油加醋地将望江阁事件说了一遍。
“什么?!他二人真说了这等丧尽天良的话?”
武帝气得霍然起身。
“陛下,千真万确。还当着好些人的面,说陛下迟早会玩腻了奴家……
还说什么陛下年事已高,不久将归天,奴家也没几天好活了……”
“住口!!”
武帝气得浑身直哆嗦,“这些天杀的崽子,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朕供养着他们,他们竟敢在背地里嚼朕的舌头,不知死活的东西!”
武帝晚年有两个最为忌讳的事,一个是最讳别人说她荒淫无度,另一个就是最忌讳别人说她时日无多。
然而,好巧不巧,她的孙子和侄孙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别怪武帝雷霆震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