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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金骨铃(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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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小的离开成为了对裴涩最致命的打击,他生命中认定的那个女子突然间在人间蒸发,无论他怎么寻找都难以找到,他终日借酒消愁,浑浑噩噩地活着。

    后来,裴涩又去了阳城,一是因为边塞又一次发生了战乱,而是他也有听到一些传言说京城柳州最有名的艺伎苏小小流浪在塞外,上天注定了要他去边塞。那日,他得到要去边塞的召令时,他苦愁着脸回到了金门药铺,他说,老天爷不愿让他待在柳州,千方百计地将他赶走,不凝和七渡听着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他在说完此话的次日就已经离开柳州城,孤身一人,回到了阳城军营之中。

    七渡在他走得当日也开始收拾行囊,同不凝连夜启程去塞外。

    这个节点正好是天瑞国与云国的最大的一场战乱,也是那场将裴苒扔出天瑞国的战乱。

    “苒姨又一次将自己推入深渊。”七渡摇摇头,路程艰辛使得他额头满是密汗,他愁眉不展,神情严肃。

    临近阳城的路上风沙大起,漫天满地的席卷而来。

    “为何?”不凝抬起头。

    他语气低沉:“你不曾告诉我苏小小的消失是由苒姨造成的。”

    “你怎么知道?”她未曾将那日同裴苒所讲之事告诉七渡,也好奇他怎会知道裴苒告诉了她苏小小消失的事情。

    “苒姨千方百计要将裴叔叔赶出柳州,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所有的期待送出柳州,送至阳城,所以苏小小的消失与她定然有关系。我本是不确定是否是她在背后搞鬼,可是当那日裴叔叔告诉我苏小小可能是在阳城时,是在阳城,离柳州城最是遥远的地方,那时我内心就有七八分确定了是她动手了。”他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踏着满地黄沙行走着。阳城不似其他偏远之地,黄沙就是它的全部。

    不凝轻笑道,连她都能猜出的事情,七渡又怎会看不破,她轻笑道:“你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你。”

    七渡缓缓地说:“你不必瞒我。上一世苏小小的失踪是裴家造成的没错,但却不是苒姨一手促成的,裴叔叔将一切过错记在苒姨身上,认定是她要害苏小小,因此二人才又一次反目成仇,后来天瑞国战败,选择割地赔款,以及和亲来换取和平,而裴叔叔那时提出了让苒姨去和亲的建议,就此将苒姨沉入了深渊当中,那次和亲,就是苒姨不幸的开始。”

    若是这一世,裴苒不曾对苏小小动手的话,借着裴叔叔的愧疚,他应该是会调查清楚的,或许她还可以改变宿命,可如今,她将苏小小送走的事情终究会被裴涩发现,他的怒气一定会掩盖过他对裴苒的愧疚之意,二人的冲突竟然就此生了出来。

    风沙漫天袭来,淹没了他的话语。

    裴苒不幸的开端就是裴涩亲手塑造的和亲之事开始。那时的裴苒多次选择逃婚,却次次被裴涩抓了回来,她还是没能逃脱掉这场婚姻交易。后来,裴涩为了探听敌国消息,又将她看作了天瑞国放在敌国的密探,给她下了金骨毒,若她不从,就会受金骨蛊虫侵蚀,渐渐死去。

    “裴苒后来是不是放弃了求生的欲望?”裴苒最终抑郁而死定是不简单,她最大的可能便会遇见了什么能够让她义无反顾地对抗金骨毒的事情,比如——”不凝话被七渡打断。

    “比如爱情。”他的声音飘渺,随风飘散。

    比如爱情,比如疾病,比如天命。

    七渡未曾告诉不凝裴苒违背裴涩遗愿有千万种理由,比如爱情,比如比金骨毒更为严重的心疾,比如裴家双生子不得同时存在的诅咒。

    行到阳城时,东方露白,金光洒在大漠,一切都还很平静。

    金门当铺还只是个寻常的当铺,裴涩还未开始将当铺作为延长寿命的地方,又或者说,他还没有向裴家张口要这家铺子。

    二人来到当铺之中,掌柜的看了他们一眼,引他们到东厢书案前坐下,唤人上了一盏清茶,自己又躺上了藤椅上摇晃着,金门当铺开在边塞,平日里来客稀少,生意略显惨淡。

    “我是裴将军的朋友,我来打听一下裴将军可有来此地?”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彬彬有礼的问道,“裴将军可有对掌柜说些什么?”

    掌柜的多看了他一眼,仔细打量着前来拜访的两人。男子身材高挑,眉目清秀,一双桃花邪魅多情,他浅笑着,浑身却没有艳俗的气质,倒是如同初秋的梧桐上的霜色,清冷绝尘。女子面容娇俏,杏核般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袭浅色蓝衣,倒真是个美人胚子。

    “我家公子来是来过,只是……”他欲语还休。

    “只是什么?”她上前问道。

    “我家公子说了些胡话之后就离开了,不过,他说过若是有他的朋友来访就要好好招待他们。”管事掌柜弯下身子,“小人在边塞之地待了几十年,今日我家公子要我收拾行囊回柳州去养老,并嘱咐我将金门当铺交与一位公子打理。”他顿了顿,又继续问道:“您可是芦生公子?”

    七渡点点头,管事的掌柜感慨道,他家公子说金门当铺在边塞生意惨淡,到现在还经营着的原因只是因为家大业大的裴家已经忘记了这里还有一家铺子罢了,如今想起来,便将它低价售卖了出去。他摇摇头,有些无奈。

    原来,裴涩走之前仔细思索了七渡对他的建议,便以芦生公子的名义收购了自己的铺子,将铺子里的掌事打发走了。七渡接手金门当铺后确实将它做成了记忆中金门当铺的样子。人间陷入绝境之人不在少数,他们来到金门当铺的原因只是因为当铺里开出的价是天价,足够一个普通人无忧无虑的过十几代的富裕日子,可谓是当时一时爽,赎回时只能被高昂的代价吓走,但也不乏有非赎不可的人,这也就是裴涩余生阳寿的来源。

    店铺接手的第一日,门口就蹲着一个哭泣的人,此刻他正在门口哭的撕心裂肺,不凝听见哭声,皱皱眉头,寻了出去,便看见了他,是一个二十几岁的伙子,掌柜的说,他叫余年,是店铺的伙计。

    余年是店铺中唯一的伙计,也是这边塞唯一能寻到的劳苦力。他家里父亲早逝,母亲卧病在床,而他又天生是个哑巴,因为贫穷,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搬离边塞这个贫苦之地,便一直在这金门当铺中做活,如今金门店铺已经转手,他也没了去处,只能蹲在门口呜呜地大哭。

    不凝告诉七渡时,七渡也颇为可怜他,便就此将他留在了店里帮忙。余年很是勤劳,平时里不是在看店,就是拿着一把破旧的木头扫帚在门口清扫台阶,放眼望去,整条街道,唯有他们一家店铺门口没有黄沙。

    七渡平日里也只是在铺子里看看书,偶尔煮煮茶,饮饮酒,日子就像是回到了浮生酒肆一般潇洒自在。

    平淡的日子才会深埋危险,他深知这一点,两国交恶之日即将到了,边塞无时不刻不蕴含着无尽的风雨。

    裴涩未回来,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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